第2章
那人走到房骐面前停下,低頭看了看她,問房骐道:“你醒了,感覺好些了嗎?”
房骐不認識眼前的人,但看他的裝扮應該是她口中所說的将軍了,也就是把她救回來的人。
那人看房骐疑惑的神色,笑道:“你不要怕我,我是西北守城的将領,我叫章邵林。”
房骐對他點了點頭,問道:“是章将軍把我救回來的嗎?”
章邵林道:“正是。”
房骐焦急地問道:“請問将軍,是否有看到和我在一起的人?”
那女人聽到這裏忍不住冷哼了一聲,章邵林轉過頭皺着眉看了看她,而後冷冷地道:“癸烲,你先出去吧,這幾天麻煩你照顧了。”
癸烲在章邵林轉身後狠狠地瞪了房骐一眼,眯着眼扯着嘴角憤憤地出去了。
章邵林對房骐道:“那日只看到姑娘一人昏倒在山巅之上,并未看見還有其他人。”
房骐想坐起身,但是身上沒有力氣,章邵林上前一步扶着她,細心地為她把枕頭墊在身後,房骐靠在床頭,低垂着頭,眼淚不自覺的從眼角流下。
章邵林問道:“是姑娘的家人嗎?姑娘可以告訴我此人的樣貌特征,我派人再去找找。”
房骐擡起頭,她的眼睛很大,不同于漢人的棕栗色的眼睛,她的眼睛是淡淡的金色,她擡着頭說話時,眼裏的淚花閃爍,還有兩行從眼角滑落,好不可憐。
章邵林忍不住把她眼角的淚痕拭去,溫柔地道:“你的眼睛很特別,可是西域人?”
其實不只是眼睛與漢人不同,她的五官深刻,連頭發也好像染上了一層金色,微微地發着金光,但是細看時又沒有。她的漢語說的很好,章邵林疑惑地看着她,在這西北地界會出現西域人倒也不是奇怪,但是她的皮膚白皙細膩,又不像長期生長在西域,經受風沙後的粗糙皮膚。
房骐聽到他的問話,愣了一下,随後道:“我……我并非西域人,只是戰亂,家遭突變,和哥哥逃離此地被惡人襲擊,現在哥哥下落不明……”說到這裏,房骐擔心嘲風的下落,不知他現在身在何處,生死未蔔。短短幾日,她從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現在卻要承擔起整個家族的安危。
驚恐、無助、擔憂、焦急和彷徨同時湧上心頭,她剛止住的眼淚又滑落了下來。她将頭埋在曲起的膝蓋上,悲傷無助的哭泣起來,心裏喃喃的道:“嘲風,嘲風,你在哪裏?你快回來啊,沒有你在我什麽事情也做不好。”
章邵林見她又哭了起來,知道她家遭突變,現在又痛失親人一定很難過,遂道:“姑娘莫要哭了,你且先告訴我你兄長的樣貌,我好差人去尋找。”
房骐仍不停地哭泣,斷斷續續地道:“他……他……”房骐想,嘲風身受重傷,不知道此刻狀況如何,是獸形還是人形,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嘲風的樣貌,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章邵林只到她是難過,心事煩亂,遂安慰道:“姑娘莫要着急,慢慢說。”
房骐點了點頭,還是決定形容嘲風人形的樣子。看着章邵林慢慢地道:“他大約身長八尺,身量比你瘦些,相貌儒雅,皮膚也沒有你那麽黑。”說到這裏停了下,擡頭尴尬的看着章邵林。
章邵林了然的笑了笑,露出潔白的牙齒,道:“我常年征戰,皮膚自然是這樣的。不只是我,我們的将士都是這般模樣。”他看着房骐,眼裏是滿滿地溫柔,問道,“想必令兄也如你一般,你們很像嗎?”
房骐搖頭道:“不像。”他們又不是親兄妹。
章邵林道:“那他還有其他特征嗎?”
房骐想了一會兒,突然高興的道:“對了,他的頭上有角……”
說到這裏,房骐和章邵林同時一愣,房骐趕忙糾正道:“他額頭上有……有一條被牛角撞傷的傷痕。”
章邵林微笑着點了點頭,并未懷疑什麽,示意她繼續。
房骐吸了口氣,原本因為受內傷而蒼白的臉上此刻微微泛紅,甚至流了些冷汗。她緩了緩口氣,繼續道:“他現在身受重傷,能不能請章将軍速速派人前去尋找我兄長的下落?”
章邵林思索了一會兒道:“我發現你時,是在山巅之上,那裏懸崖萬丈,有沒有可能……”
房骐立刻道:“不會的!我暈倒前他還陪着我,他不會有事的!”其實房骐內心也隐隐覺得不安,但是嘲風自小就一直陪着她,她相信嘲風不會就此離她而去。更何況嘲風還叫她等他回來,他一定還在某處療傷,她堅信他們有再度重逢的一天。
章邵林點了點頭,道:“即是如此,章某自當全力為姑娘尋找你兄長的下落,你先休息吧,有什麽需要外面有巡邏的将士,叫一聲即可。”
房骐道了聲:“多謝”,将頭依靠在膝蓋上,發着呆。
章邵林看着她的側顏,她的睫毛很長,鼻梁高挺,微微傾着頭,額前的細發垂落,臉頰上還有未幹的淚痕,惹人憐愛。
此刻,她正緊鎖着眉頭,咬着下唇愣愣的出神。
章邵林嘆了口氣,轉身欲走,突然想起了什麽,轉身問道:“還未問姑娘怎麽稱呼?”
房骐還在想嘲風,并未聽到章邵林的問話。
章邵林走到她近前,彎下腰,道:“姑娘?”
房骐被他突然在眼前放大的面容吓了一跳,小鹿一樣明亮的眼睛睜的圓圓大大的,粉色的菱唇微張,一臉驚恐的看着他。
章邵林看她這樣,差點忍不住親了上去,忙尴尬的直起腰,咽了咽口水,暗罵自己糊塗,深吸了口,他重複道:“還未問姑娘怎麽稱呼?”
房骐還沒有從剛才的驚吓中回過神來,呆呆的,更顯可愛。過了一會兒,房骐才道:“房骐,我叫房骐。”然後擡頭看着章邵林。
章邵林笑了笑,道:“我知道了,房姑娘,你且安心在帳營裏住着,一有令兄的消息,我即刻通知你。”然後轉身走出了帳篷。
夜晚。
前幾日,氐族人常常趁夜偷襲,但是都被章邵林成功逼退。
三天前,章邵林不堪氐族人的騷擾,率領部隊攻打氐族帳營,放火燒了他們的糧草,雖然我方也有損耗,但是因為準備充足已經将傷亡降到最低。
在這寒冷的冬天,敵方斷草斷糧,不敢再貿然行動,這三天雙方都按兵不動,倒也過了難得的清淨。
章邵林此刻獨坐在篝火旁,看着噼裏啪啦的篝火,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軍師走了過來,坐在章邵林身邊,放下手裏的兩壇酒道:“将軍在想何事?”
章邵林拿起那壺酒仰頭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道:“沒有。上次多虧了你的計謀,我們才能成功燒了氐人的糧草營”他拿起酒壺遞給沈霄峻,“來,我們喝一杯。”
沈霄峻拿起酒壺喝了一口,道:“将軍客氣,這本就是我的職責所在。能為将軍和國家效力,我自當盡力。”
章邵林轉頭對張霄峻道:“霄峻,你跟着我也有五六年了吧。想當年你遇見我時,我也不過是一個副将而已。”
沈霄峻感慨道:“是啊,沒想到時間一轉眼就過得這麽快,想當年我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莽撞的小毛頭,要不是将軍收留我,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裏呢。”
章邵林道:“你做的很好,沒有辜負我的期望。而且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的更好。”
沈霄峻道:“定不辜負将軍厚望!”
章邵林拍了拍沈霄峻的肩膀,道:“好,有志氣!”他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起身道,“時候也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沈霄峻點了點頭,仍然坐在篝火旁,章邵林也不管他,徑直去了。
沈霄峻看着他的背影,拿起酒壺默默地喝着。
章邵林走回帳營,途徑房骐的帳房外時,見裏面的燈已熄滅,對門外的看守道:“房姑娘已經睡下了嗎?”
看守回到:“是的,吃過晚飯就睡下了。”
章邵林點了點頭,問看守道:“房姑娘今日可有好些?”
看守道:“好些了,房姑娘今日還想出來走走,可是大夫怕他傷病未好又感風寒,所以不讓房姑娘出來走動。”
章邵林道:“嗯,你也注意着些,房姑娘傷病未好,家人又不知所蹤,內心苦悶,只身在外肯定有許多不便的地方,你讓癸烲多來這裏陪陪房姑娘。”
看守為難道:“房姑娘似乎不喜歡有人陪着,今日她吃晚飯時,也是一人。”而且,癸烲那麽大的架子,除了面前這位,誰還請得動,他一個小兵可不敢去招惹她。
章邵林聽看守說房骐吃晚飯也是一人,緊皺起眉頭道:“她病還沒有好,怎麽讓她一個人,癸烲呢?”
看守在心裏默默的哀嘆,自裏面那位來了之後,将軍除了打戰謀略外,剩下的心思都放在她身上了。癸烲恃寵而驕慣了,自來到軍營後哪裏受過這種冷落,他不過是聽命行事,不知道受了她多少白眼。裏面這位脾氣倒是好,就是不愛說話,平日裏一聲也不吭,他站在外面也是戰戰兢兢,生怕有個萬一。
作者有話要說: 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