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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老皇帝總算從錯愕中回過神來,他一時竟不知該用怎樣的表情面對霁林和阮星舒,只能連說幾個好字。看起來氣的不輕。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只見一滴不祥的猩紅水滴沒入老皇帝眉心,頃刻間便沒了蹤影。

阮星舒目光一凝,那是什麽?

血水?誰的血?

那顆血珠沒入霁澤體內後,霁澤口中忽地發出一聲凄厲的吼叫。他的聲音裏似是蘊含了無盡的痛苦,可細聽起來,又像十分舒爽。

那如同地獄中傳來的詭異聲響,讓人毛骨悚然。

霁澤臉色猙獰扭曲如同惡鬼,濃烈攝人的魔氣自他體內發出,捆縛着他四肢的鎖鏈發出不詳的聲音,好像下一刻就會斷裂開來。

霁林神色微變,低聲道:“不能讓他徹底魔化,阻止他。”

阮星舒心中了然,看樣子那滴血就是霁澤入魔最後的引子,待霁澤徹底吸收那滴血,就徹底舍棄人身了。

霁澤實力本就不弱,若再加上魔族的力量,還真是十分棘手。

阮星舒與霁林正欲上前,忽見一道身影擋在他們與霁澤中間,是沈琪。

沈琪不知什麽時候醒了過來,她冷冷地看着阮星舒和霁林,口中念念有詞的催動着一個小型香爐。

只聽“嗡”一聲,香爐中數以千計的赤晶蟲飛了出來,四散在她身後,蓄/勢/待/發。

那場面真是十分滲人,若是清寧在這裏,見到這麽多蟲子,估計會直接吓暈過去。

沈琪身上溫婉柔弱的氣質消失殆盡,她站在由萬千蟲子組成的背景牆前,臉色慘白若鬼魅,實在滲人的很。

阮星舒嘆道:“我們都以為魔族新任魔尊是你兄長沈複,其實我們都猜錯了,他軟弱無能,素來沒有主意。魔族現在真正的掌權人,其實是你。”

沈琪眼波流轉,似有萬種風情,她勾起嘴唇道:“阮仙師。”

阮星舒像是這個時候才想起來,他還沒有正式和沈琪做過自我介紹,他以前報的都是假名字。

阮星舒微笑着一拱手:“沈姑娘,在下阮星舒,幸會。”

沈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阮星舒,又看了霁林一眼,收回目光道:“你早就恢複了吧。”

阮星舒含笑不語,這就是默認了。

沈琪悠然嘆了口氣:“難怪你一直對我無動于衷,原來心裏已經有人了。我到不知,我哪裏比不上一個他。”

她一指霁林,“一個男人。”

看起來沈琪剛剛是裝暈,将他們的對話全都聽去了。

阮星舒笑道:“我們人族愛說人美心善,你空有一副皮囊,內裏卻醜陋得很,拿你跟我們家霁林比,對他可真是一種侮辱。”

沈琪在魔族一直都是受萬人追捧的,何曾受過如此屈辱,她怒吼一聲“去”,那些赤晶蟲蜂擁着朝阮星舒和霁林飛了過來。

霁林早有準備,手腕一動,一件防禦系靈寶便出現在手中。那件靈寶上好像附了什麽東西,赤晶沖一接觸到它撐起的結界,就大片大片的死亡。

阮星舒心裏了然,這應該是歐陽明靜的手筆。

奈何沈琪飼養的赤晶蟲實在太多,霁林攜帶的靈寶很快就在赤晶蟲的大規模攻擊下壞掉了。

霁林為了保護阮星舒,手背不慎被赤晶蟲咬了一口。

萬幸,沈琪養的這些蟲子毒性沒有那麽強,阮星舒還是揪心了一把。

當阮星舒撕了衣角給霁林包紮好傷口後,忽覺周圍溫度驟降,魔氣洶湧而來,緊接着是鎖鏈斷裂的聲音,和霁澤的仰天狂笑。

阮星舒道:“糟了!”

一擡眼,果真就見霁澤已掙脫鎖鏈。

霁林面沉如水,阮星舒只覺左手無名指上一熱,天影戒化為一把寒光四射的寶劍落在霁林手中,只是那寶劍上萦繞着一層揮之不去的血霧。

霁林并未看阮星舒,持劍就向霁澤攻去,霎時,父子二人戰成一團。

阮星舒許久不曾見過霁林用盡全力與人打架了,今日一見,發現霁林竟在短短時間內變得極強。

難怪老皇帝會覺得霁林修煉了禁術,這變化委實太大了。不過阮星舒仍堅持自己原本的想法,霁林的招式雖淩厲,可劍招磊落,并非世人做憎惡的邪術。

霁澤并不戀戰,擊退霁林後,帶上沈琪就走,他們一路飛掠,最後刺破屋頂竄了出去。

夜涼如水,玄月湖周圍死一般的沉靜。

但這不代表周圍沒人。

白竹帶着守衛将玄月湖密密實實地圍了起來,只是白竹懷裏抱着一個奶娃娃,看起來沒那麽嚴肅。

霁澤掃了一眼周圍,沖霁林冷笑道:“你覺得憑這些人族蝼蟻,攔得住朕嗎?”

阮星舒啧了一聲,這才剛舍棄人身,就開始種族歧視了?他擡手一招,白竹懷中的奶娃娃就化為一道光影出現在他身邊。

團團熊抱住阮星舒的小腿,擡頭眼神晶亮的看着他。這意思,是希望阮星舒再給他點力量。恢複正常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阮星舒擡手在團團腦袋上一捋,團團便化為一柄長劍。阮星舒的斂塵劍還在修複,現在只能用劍靈湊合了。

劍靈與主人心意相通,他聽見了阮星舒的心聲,開始鬧脾氣。

阮星舒啧了一聲,安撫道:“我說出錯了,說錯了行了吧,還請團團大人幫幫忙。”

團團哼了一聲,接着又有些擔心:“你現在的身體狀況,真的可以……”他還沒說完,阮星舒的身影已化為一道疾風,朝霁澤攻去。

阮星舒與霁林一左一右圍攻霁澤,霁澤冷笑一聲,全然不将他們二人放在眼裏。

阮星舒這邊打的不可開交,玄月湖旁,一名守衛上前道:“白統領,我們真的不去幫……”

白竹擡頭看了看天,擡起手臂,打斷了那人的話:“結陣,不要讓魔氣外洩。”

京都內若是有魔氣傳出,引起恐慌是一部分,對那些朝臣解釋,只怕也讓人頭疼的很。

霁澤已舍棄人身,魔氣加上他本身的修為力量翻倍,但面對霁林和阮星舒聯手,想要不落下風,也不得不使盡全力。

霁澤體內魔氣暴漲,整片玄月湖都籠罩在濃重的魔氣之下,霁澤赤手空拳逼退霁林和阮星舒,嗤笑一聲:“不自量力。”

沈琪道:“不必糾纏,走。”

只要他們平安離開這裏,待霁澤出現在滄瀾洲衆人面前,滄瀾就是另一番模樣了。

那時魔族趁勢而來,還愁不能取勝?這麽想着,沈琪眼底閃過一抹瘋狂之色。

忽然,玄月湖下掠出一道水線纏住了霁澤的雙腿。霁澤眉頭一皺,擡手斬斷,那水卻再次追了上來。

沈琪以為是阮星舒和霁林做的手腳,道:“不必管它,走。”

霁澤也想不做理會,可這水觸及他的身體,似是在往他體內鑽,經脈中傳來灼燒般的痛感。

阮星舒察覺到了霁澤的異樣,心說這水有什麽問題嗎?

就見霁林上前一步,聲音沉冷道:“父皇,你就不好奇我為何将囚禁之地選在玄月湖嗎?”

正與湖水糾纏的霁澤不知想到什麽,臉色驟變。

阮星舒心說玄月湖有什麽問題?接着他想到少年時聽到的關于玄月湖的傳說。

傳言說玄月湖是上古仙人留下的靈泉,其內蘊含着無邊清氣,能蕩滌一切污濁之物。

魔族至邪,可不污濁嘛。

随着霁林聲音落下,霁澤臉上顯出驚恐的表情,只見玄月湖的湖水似是受到了某種召喚,瘋狂向霁澤湧了過去。

霁澤想逃,甚至還撐起了結界,可他撐起的結界在玄月湖湖水面前一點作用也沒有。

湖水鑽入霁澤體內,霁澤的身體很快就像是被充了氣一般,接着他的口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叫。

“嘭”一聲,霁澤化為一堆碎肉,散落進湖中。

霁澤身死,他體內的魔氣四散開來,沖擊着結界搖搖欲墜。

這一下的視覺沖擊可謂極為震撼,若是放在以往,阮星舒一定會“哇哦”一聲,可這次他沒有。

霁澤“爆炸”的瞬間,阮星舒看向霁林,就見霁林閉了一下眼睛,似是不忍。

阮星舒意識到,霁林其實并不想取霁澤命的——只要霁澤一直老實的待在湖底,可沒想到,霁澤被困于此,還是想盡辦法同魔族通信。

霁澤這個人極端的自私自利,從來只想自己,滄瀾洲的百姓從未入過他的眼。

沈琪距離霁澤極近,自然受到爆炸的波及,只聽她痛叫一聲,手指捂着的半邊臉頰上正不停往下滴着血水。

沈琪被赤晶蟲包圍中,望着霁林和阮星舒的目光中滿是怨毒之色,最終她狠狠一甩手,赤晶蟲卷着她逃離了。

白竹喝令一聲:“追。”

那些守衛便朝沈琪離去的方向追去。

玄月湖重歸于一片寧靜之中,阮星舒什麽也沒說,只是走上前,握住了霁林的手。

他知道,霁林不需要那些蒼白無力的安慰,他只要靜靜的陪在他身邊,讓他知道自己在這兒就好了。

霁林指尖微微顫抖着,更用力的反握住了阮星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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