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二章 火把節
第九百七十二章 火把節
他的阿爸見兒子竟然以這樣的口氣對自己說話，氣得板起了臉一把推開了兒子。
阿楠連連後退幾步，差點沒摔倒在地上。
許是發覺自己用力了些，他的阿爸忙拉過了兒子的手。
“南子，你聽阿爸的話，要不回牛羊，我們照樣能幫阿雲他們。先去幹活！別再提土司的事情了！”他伸出黝黑的，長滿了繭子的左手食指，輕輕一點兒子的眉心，又愧疚地撫摸着兒子已經開始紅腫了的臉。
其實他何嘗不想幫鄭威？大家都彼此都是鄰居，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可是，想要告到土司那兒，難度不亞于去見遠在臨安的皇上。
“姐姐，今個是不是有什麽節日吶？你看，這麽多的山民，怎麽都穿得漂漂亮亮的？”蘇蓮子望着走在山路邊的女孩們問道。
山路狹小，只能勉強容下三四個人通行。
就是在這樣狹窄的山路上，好多好多住在山口的，年輕的畢基族少女正歡笑着走在路上，往村裏去過節。
可是範栎有些不認識這樣的路了。在她的記憶裏，山路永遠是坑坑窪窪的，到處都是泥巴。
而且一遇上下大暴雨，就很容易發生山洪把泥路盡數沖垮。
範栎看着女孩子們穿着的左襟大褂，衣服上滾着兩三道花邊，下着八幅羅裙，耳上挂着銀飾的耳環，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華美繁複的衣裙，忽然想換下漢裝，穿上畢基族原本的衣裳。
那才是她應該穿的衣服，中原的衣服太美麗了，似乎不大适合她這樣從山野中走出來的姑娘。
“火把節呢，咱們的火把節就和春節一樣熱鬧。每年農歷的六月二十四，我們都會過火把節。你大概都想不來那兒有多熱鬧！家家戶戶都要做‘坨坨肉’，圍着篝火跳舞是必須的，然後姑娘小夥子還會互唱山歌，小夥子們要比賽馬，姑娘們要邊彈月琴邊唱歌……”
火把節上有着太多太多的歡樂，其中的許多習俗，範栎都如數家珍。
她在想，也不知道她還能不能再和鄭威一起，再過一個美妙無比的火把節？
火把節是畢基族人最重視的節日，甚至比春節還要重視。
它也是範栎最喜歡的節日，那時只是認為火把節太熱鬧了，現在卻有了不同的意義，因為火把節上，她可以和心愛的人兒一同唱着山歌。
在中原時，每到春節元宵，望着張燈結彩徹夜不眠的臨安城與皇宮，她都會想到那一年，那個最美妙，也是她最後一個和鄭威一起度過的火把節。
“對了姐姐，我瞧你們衣服的刺繡也挺漂亮的，就和我們江南的蘇繡一樣美。當然呢，兩種刺繡看上去還是不大一樣的。”
出身繡女家庭的蘇蓮子打量着女孩子們衣服上極富畢基族民族特色的刺繡，不住贊嘆着。
她真想不到，大山深處的畢基族女子，竟然能繡出如此精美的圖案。
蘇蓮子的母親是蘇州出了名的繡女，所以蘇蓮子才會有一雙刺繡的巧手。
即便是宮中織布司最心靈手巧的繡女，在她面前也得謙讓三分。
“你真認為漂亮呢？”範栎聽到蘇蓮子真心的贊嘆聲，不由得轉過了頭。
蘇蓮子正盯着身旁走過的女子，其實她是在細細觀察着她們刺繡的圖案，以至于她沒聽見範栎的問話聲。
“我說姐姐，你們繡的圖案，好多都喜歡用方形和三角吶，和蘇州不一樣，我們都喜歡繡些花花草草的。而且我發現，畢基族的姑娘好像很喜歡穿暗色底紋的衣服呢。”
她文不對題地應着。
範栎知道她大概是沒聽進去，也沒有提醒她自己究竟問了什麽，便接着她的話說道，“是啊，我說你的眼睛倒是尖。”
“是啊，雖說你們都是繡些線條的圖案，可我看顏色都很漂亮鮮豔呢。還有啊，你們繡圖，顏色對比都特別明顯，黑配白紅配綠的，哎，看你們的彩繡挺特別的，我估計要學上老久才能學會呢。”
從進入大山山口起，蘇蓮子便一直看到身着盛裝的畢基族姑娘，她觀察很是細致，一路下來，她單憑眼睛，便對畢基族的服飾有了許許多多的了解。
範栎看着這位從進宮開始便于自己生死與共的好友，忽然對她有種說不出的佩服。
“咱們的彩繡，用畢基話說叫‘帕普南’，每個畢基姑娘都會‘帕普南’的。
如果你不會帕普南，沒有哪個小夥子會願意娶呢！”
“山那頭的阿哥啊，快快來啊！繡着‘帕普南’的姑娘，正在家裏等着你！”
範栎正說到“帕普南”時，嘹亮的山歌忽然從遠處傳來。
那位姑娘的歌聲如一汪清泉，洗淨了範栎的疲憊，還洗淨了她的鉛華。
回來了，她終于回來了，回到了這片她最熱愛的土地。
“姐姐，她們……她們怎麽唱歌，唱得比咱們宮裏的歌姬還要好？”蘇蓮子聽着聽着，不覺停下了馬兒前進的步伐。
她聽不懂畢基語，可這歌聲中的快樂，卻是聽了個一清二楚。
在宮裏，歌姬個個比妙音娘子還能唱，可是她們的歌聲，似乎都不夠純粹。
範栎也勒住了缰繩，她也呆了——多少年了，多少年她沒再聽過這般歌聲？上一次聽到這樣的歌聲，還是在十一年前的那個火把節上。
這歌聲毫無粉飾，清麗幹淨又不失大氣，它正沖上雲霄，似乎可以穿透天上的雲朵。它正在天空中飛着，一同飛起了的，還有範栎的記憶。
“範栎快來啊！我們都在等你呢！”借着篝火熊熊燃燒的火光，阿楠奮力地沖她招了招手，鄭威更是不斷跳起。
“範栎！快點快點，我們要跳擺手舞了！”鄭威高聲大喊着，恨不得範栎趕快飛到這邊來，大家一起盡情歡樂。
擺手舞.....，是畢基族最為古老的舞蹈。這不單單是他們慶祝火把節的必須跳的舞蹈，在這舞蹈中，他們也在膜拜着天神阿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