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三章 月琴
第九百七十三章 月琴
她頭戴銀飾，身上穿着阿媽特地為了火把節而為她縫制的一件衣裳，一把小小的月琴包在了一塊青花布中。
她背着那把月琴，右手牽着小小的阿布。
阿布的小腦袋上裹着黑色的包頭，分外可愛。
随着她不斷走進，鄭威看見了火光照耀下那張美麗可愛的俏皮眼睛。
那雙眼睛烏溜溜的，似乎在對他說話呢！篝火正設在溪邊，火光照亮了溪水潺潺流動的水波，将它幻化成了暗夜中流動着的光帶。
就在潺潺的溪水中，還飄蕩着紅色的絲帶。
那是火把節的習俗，姑娘們必須拿出一條紅布帶放進溪邊。據說是為了将它們獻給水中的神女，防止她來把他們的篝火熄滅了。
“天呀，你的衣服好漂亮！”鄭威望着範栎黑底彩繡的上衣與彩色鑲邊的八幅羅裙，忽然很想跪下來感謝畢基族的天神們，感謝他們将如此美麗的姑娘賜到了人間。
“那還要問？我阿媽縫制的衣服呢，怎麽可能不好看？”範栎背好自己的月琴，防止等下在跳舞時不小心将它甩落。
這把月琴雖然古舊，可是音質卻沒有任何減弱，她甚至還能聞到淡淡的木頭香。
聽她的阿媽說，月琴是從她的曾外祖母輩傳下來的，是個寶貝呢，要是摔了，阿媽真的會罵死她的。
“說什麽啊！音樂都響起啦！開始！”阿楠聽到了一聲鑼響，便迫不及待地喊着。
沒等範栎得意完，鄭威邊拉起了她的左手，範栎的左手則緊緊拉着阿布。
只聽“哐啷”幾聲，三位年輕的小夥子先敲起了薅草鑼鼓，緊接着三個小夥子敲響了大鼓大鑼，遼闊的笛音伴随着姑娘小夥子們整齊的歌聲一同響起。
伴随着第一個笛音，衆人幾乎是在同時甩起了右手，踏起了整齊的步伐，左右腳 交替着，就在第四個笛音跟着鼓聲飛出時，大家下膝稍稍彎曲，可上身卻是迅速擺正，腳掌在泥土地上用力一踏。
“嚓”的一聲，整齊的腳踏聲伴随着鼓聲一同響起。範栎的裙裾在舞動中不住地旋轉着。
不單單是她，姑娘們的衣裙都在快速跟着轉着轉着，彩色的裙邊化為了一道美麗的彩帶，不住從小夥子們的眼前飛過。
“點，咧咧，咚咚；點，咧咧，咚咚。”
就大鼓與鑼聲這樣的律動聲中，姑娘小夥子們時而牽手，時而又松開，可不管怎樣，大家的舞蹈始終保持着高度的整齊。
畢基族無論男女老少，個個能歌善舞，他們沒有自幼學習舞蹈，這舞蹈，似乎他們天生就會。
“喔啊依啊——喲呀，喔啊依呀喲——啊依喲。”鼓點聲中，沖天的歌聲迎着高高騰躍的火光一同升起，火光照耀着一張張年輕的臉。而每一張面孔上，都寫滿了幸福。
“姐姐，姐姐！你在唱什麽呢？”就在她看見溪邊一排排延綿到天邊的吊腳樓時，範栎忽然高聲唱起了這首火把節上，大家一定會唱的歌。
這首歌已經在大山中流傳了千年。
畢基族人唱了它千年，大山，也聽了千年，而誰都沒感到膩了。
“哎，這是我們火把節時一定唱的山歌。大概意思是……”她望着吊腳樓，尋找着心上人的住處，可是都過了十年，那座吊腳樓還在麽？
“是什麽呀？畢基語我一個字兒不懂呢。”蘇蓮子很是好奇，可她一看見範栎一幅靈魂出竅的模樣，便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天神阿番，我們都是你的兒女。”
是啊，她是大山的女兒，也是火神阿番的女兒，她不應該離開這片土地的。
“月亮啊快快升起吧，小夥子，你在哪兒呀喲——嗬！”擺手舞結束後，音樂與歌聲依舊沒有停止。
範栎與姑娘們打開了自己的包袱，取出了各自的月琴。
琴弦波動，靈動的旋律在随着火光一同跳動着。
“姑娘啊，不要急，我在山上采着野花送給你呀喲——嗬！”
女孩兒們一唱玩，小夥子們便笑着應着唱。
姑娘小夥子們正在對唱着山歌，而鄭威正大聲唱着，眼睛從未離開過笑容如花的範栎。
她撥動着琴弦，小小的手指在琴弦上飛舞着。
那手指的“舞姿”，就和範栎自個的舞姿一樣好看。
“呀——喲！”說着，姑娘小夥子擡起頭，朝着天空高唱着。
這一次的歌聲，是獻給居于天上的火神阿番的。
因為正是阿番将天上的星星化為了火種賜給了人間，讓人間有了光明。
範栎的邊彈着月琴，不時地将目光投向了正在高聲歌唱着的鄭威。
火光照着他燦爛的笑容，還有他額頭上青色的包頭。
他唱得是那樣高興，似乎之前的事情都沒發生。
範栎看見他的笑容時，心中的一塊大石頭落下了。
她一直擔心，上回發生的那樁悲劇，會讓鄭威連火把節都過不好了，這可是畢基族一年一度的大節日，甚至比春節還要盛大！
鄭威家的牲畜被搶後，左鄰右舍時不時就會幫幫他們。
可是他們都拒絕了，一來大家都不不富裕，他們不能就這麽要了人家的東西，而來他們也想自食其力，不想再麻煩了人家。
這個火把節，阿爸阿媽拼死拼活地攢夠了錢，硬硬找鄰居家買了頭羊來宰殺祭神。
肉可以不吃，但是獻給天神的祭品絕對不能少！
小夥子們唱着唱着，取出了事先就備好來的松木樹枝，将它們伸入火把點燃，而後他們舉着這小小的“火把”，開始走到了美麗的姑娘面前。
一束束小小的火把，和他們身畔的火堆一同照亮了天空。就在遠處的另一個大篝火邊，大人們在載歌載舞。
威的阿爸阿媽也在跟着大家盡興跳起了“擺手舞”，夫妻倆原本因為辛苦勞作而略顯蒼老的面容，在火光的照耀下是如此神清氣爽。
鄭威的母親跳着擺手舞，雖然不再年輕，可是舞姿仍是那樣好看。
大人們跳着的擺手舞更加複雜，節奏多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