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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将此想法和衆人說了,舒烨等人都吓得不輕,為白雲闊的堅決所折服,衆人商議着分工合作。

“路公子需得留下來照顧花公子,庚辰也随侍左右吧!”舒烨回頭看向大家,說,“咱們一起陪白公子去青丘靈谷。”

白雲闊的原意是只要雪嫣帶路,他自己去就成,偏偏舒烨說,多個人多個照應,白雲闊被衆人七嘴八舌的勸說鬧得沒法子,一行人便浩浩蕩蕩的上路了。

據雪嫣說,那位地仙是住在青丘靈谷外面的,他們可以不用進靈谷,免了面見妖王的章程。

雪嫣解釋道:“妖王脾氣不好,若見到他,必然要費一番周折,咱們從峽谷穿過去,可以直接抵達仙尊的道場。”

白雲闊點頭,說道:“身為晚輩,路過青丘靈谷理應去拜見妖王,可惜今日要事纏身。”白雲闊轉身面朝靈谷,躬身行了一個晚輩禮。

洛維縮着脖子,打了個哆嗦:“你們覺不覺得這溫度有點低啊?”

風璃望着口中散出的白霧:“确實比方才冷了。”

舒烨說道:“既然是地仙的道場,必然設有結界,免得被打擾了清淨。”

洛維五大三粗的一抗流星錘,呼出大口的熱氣,氣勢洶洶道:“那咋辦?硬闖吧!”

舒烨吓得趕緊去攔着:“诶,不可造次!”

雪嫣弱弱的說:“一言一行要小心再小心,狐仙的脾氣不好。”

白雲闊停住腳步,轉身對衆人說道:“諸位就送到這裏吧,我徒步走到仙尊的洞府。”

“啥?徒步走?”洛維差點驚掉下巴,回想了一下雪嫣給的地圖,頓時覺得腳疼,“這上百裏山路夠你走好幾天的,更別提途中設有結界陷阱,霜月君,為啥不禦劍啊?”

白雲闊心平氣和的解釋道:“尋仙問道,最主要的就是個虔誠,有求于仙尊,怎可從人家頭頂飛過去?這樣大不敬,還指望對方救命麽。”

洛維呆了一呆,這才反應過來其中的規矩,想來他們洛家莊也曾前往雲頂之巅禮拜過,去面見明月霄尚且要從昆侖山底就徒步登門,更何況這位地仙呢!

舒烨說:“既然如此,我等也随霜月君一起徒步走便是。”

白雲闊:“你們……”

舒烨笑着說:“花公子也是在下的朋友啊,理當如此。”

一行人斂起真元,像是凡人那樣靠雙腳徒步登山,可即便如此,畢竟不是真的凡夫俗子,哪怕收住真元也是個武林大俠,還不至于脆弱到翻一座山就喘。

在場境界最低的便是雪嫣了,但她生在妖界,環境的熟悉讓她翻山越嶺毫無壓力。反倒是洛維開始水土不服了,他的家不在修真界,而是在凡界的都城,對于妖界的氣候很不适應,哪怕動用真元護體也感覺力不從心,很快就頭暈目眩起來。

“你們先走,呼呼呼……俺待會兒就跟上!”洛維氣喘籲籲的扶着樹,感覺手腳都凍僵了,越是靠近地仙的洞府越是感到呼吸困難。

舒烨走到洛維身邊護着,說道:“這個結界甚是厲害,竟直接阻斷了化神境以下的修士。”

也就是說,化神境以下的人不配見到地仙!若不曉得知難而退,強行往前走的話,必然會被這結界威壓碾死,骨頭渣子都不剩。

“抱歉啊霜月君。”洛維幹咳一聲,被凍得直打哆嗦,“看來,俺是不能護送你了。”

白雲闊恭恭敬敬的拱手一禮:“有勞含湘公子帶着洛公子原路返回,出了結界的範圍外會好受些。”

人類種族歧視,妖修也不例外,元嬰期的舒烨被阻攔在外,而剛剛築基的雪嫣卻能來去自如。這結界兇悍是兇悍,但設定了“妖修除外”的規則。

狐仙對自家人還是相當友好的。

再翻過一座山就是狐仙的洞府了,縱使是白雲闊這樣的境界,此時也感覺到威壓震動內府,心口沉悶,感覺呼吸困難。

他暴露在外的皮膚看似完好無損,可內在傷筋動骨,稍微動一下,都扯着皮肉疼,骨節更是鑽心的癢。

白雲闊回頭看向兩個女子:“你們……”

“可以堅持。”風璃截斷白雲闊的話,望着前方的皚皚雪山以及巍峨冰川,她咬着牙說道,“至少将你送到山頂。”

雪嫣解釋道:“再往前走,該是淘汰大乘期以下了。”

風璃呼着冷氣,為白雲闊打氣道:“走吧,花不染還在等你。”

朝雪山頂攀登,也不知道寒風是不是故意刁難他們,沒完沒了的吹,夾雜着霜雪和冰淩,毫無憐憫之心的往身上刮。不出片刻,白雲闊的頭發結了霜,他之前還會停下來用真元打散,後來實在嫌麻煩,就由着去了。

等攀登到半山腰,堂堂霜月君變成了一只雪熊,渾身上下挂滿了霜雪,看起來極為狼狽和可憐。

就在這時,一塊光潔如鏡的冰壁立在面前,擋住了山路。

白雲闊不敢輕舉妄動,環視左右尋着端倪,後方雪嫣跟上來,稍作打量,恍然大悟道:“這是心誠碑!”

白雲闊問:“何解?”

雪嫣喘着粗氣,快步跑到心誠碑面前:“情真則明,心誠則靈,懷有二心且心思不專之人是無法從它身邊走過的。”

雪嫣回頭看向白雲闊:“霜月君對花前輩的心天地可鑒,必然可以通過。”

白雲闊點頭,他不加思考和猶豫,闊步走過心誠碑,沒有任何外力攔路,也沒有任何異動,他小心的穿行而過,遠離幾步,毫無動靜。

雪嫣欣喜的朝他微笑。

白雲闊松了口氣,道:“你們就送到這裏吧!”

話落的瞬間,那座心誠碑突然散出華光,一行仙氣四溢的文字浮現在半空中——君無戲言。

白雲闊将詢問的眼神遞給雪嫣,雪嫣整個跳起來,高舉着雙手大叫道:“我說我說。”

那行字瞬間消散,随即又浮現出了新的——雪嫣請答,最愛之人是誰?

白雲闊心中警鈴大作:“這是何物?”

上趕着回答問題的雪嫣攔下了心誠碑的攻擊目标,朝白雲闊解釋道:“也是法陣的一種,只要實問實答別說謊就不會有危險,這裏交給我們,你快上去吧!”

風璃肯定的點頭。

白雲闊:“多謝。”

白雲闊走後,雪嫣先是喘口氣,然後一臉陽光燦爛的回答道:“最愛的人就是我的姨母,住在霧臨古道的殷九娘。”

心誠碑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換了個問題道——風璃請答,你這輩子殺的第一個人是誰?

風璃早已凍僵的指尖輕顫,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為慘白,她閉上眼睛,唇角扯出一道極輕極淺的笑:“我的父親。”

白雲闊走了許久,前方的雪霧彌漫,将山道遮的嚴嚴實實,他一腳踩空,整個人失重掉了下去,虧得他及時召出清濁,長劍狠狠刺入山壁,總算停了下來。

等風雪漸停,白雲闊才提氣飛回原地,他用袖袍遮住鋪天蓋地的飛雪和肆無忌憚的冰淩,四肢逐漸變得麻木,他試圖前進,卻恍然發現手腳不聽自己使喚了。

就在這時,前方出現了一面冰壁,白雲闊大吃一驚。

這不是心誠碑嗎?

白雲闊回頭看,風雪連天,寒風如刀子般刮在臉上,火辣辣的刺痛,已經看不見回去的路了。

白雲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朝前邁進,路過心誠碑,無事發生。

難道這條路上不止一個心誠碑?為了防止有人渾水摸魚,所以每過一段路都會複查一次?

白雲闊帶着懷疑,大概走了一段路程,果然,前方又是一座心誠碑。

白雲闊悚然一驚。

莫非,他從一開始就沒走過那座心誠碑嗎?他一直在原地轉圈圈嗎?

四周除了雪還是雪,根本沒有參照物,以為自己走了許久,實際上一直在原地轉圈,這沒什麽奇怪!

為何走不出去?他的心不夠虔誠嗎?他對花雨霁不夠真誠嗎?

不可能!

白雲闊快步跑過去,他很順利的穿過了心誠碑。

可就在這時,心誠碑表面發出強光,光芒耀眼,逼得白雲闊不得不轉身避開,待到光芒收斂,他才震驚的回頭望去,那比鏡子還要皎潔的冰壁表面,浮現出了一行字:【你确實愛如深海,情比金堅,可是,你足夠了解他嗎?】

它問的自然是花雨霁。

白雲闊沒有驚訝,這東西能洞察自己的內心,沒什麽大不了的,他光明磊落,不怕被偷窺。

“不了解。”白雲闊說,“所以,我要用後半輩子的時間來了解他。”

【很好,可是你對他沒有信心,你害怕他不喜歡你,對不對?】

白雲闊心口一震,他隐藏了多年的心事被這樣活扒出來,讓他有種不知所措的羞恥感。

白雲闊下意識攥緊衣袍:“我會努力,讓他喜歡我的……”

【可若他不是斷袖,沒有龍陽之好,只喜歡女孩子呢?白雲闊,不要這樣委屈自己了,你說你受了這麽多苦,好不容易把他救活,卻看着他和別的女孩子相親相愛生兒育女,你白忙了一場卻給他人做了嫁衣,多不值得。】

胸口仿佛被活生生掏了個洞,鮮血淋漓,再被四周的霜雪冰封住,冷的打顫。

“總比他死了要好。”白雲闊嗓音沙啞,輕若蚊吟。

【好什麽好?算了吧!與其看着他和別人雙宿雙飛,不如死了幹淨,你也可以去殉情,活着不能在一起,那就死後結為連理枝,這樣不是很好嗎?】

白雲闊輕笑一聲,緩緩擡起長眉:“誰說我們活着的時候沒在一起了?我二人在廣陵拜堂,跪了天地共飲合歡,滄海為證,誰敢說不算數?”

冰壁陷入沉默,許久才說道:【你是仙道,他是魔道,你們要如何在一起?】

白雲闊挺胸昂首,溫言說道:“修士不為世俗所擾,我亦不懼流言蜚語。”

【你不懼,他呢?】

白雲闊目光清明,眼底笑意蕩漾如水中花:“雨霁的心性,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要超脫,仙尊覺得,他會在乎嗎?”

冰壁再次陷入沉默,連那行文字都卡了殼,可能是震驚于白雲闊一眼識破身份。

過了許久,那冰壁豁然消失,周遭景物驟然轉變,眼前一花,白雲闊已然站在峰頂。

這裏沒有連綿冰雪,而是溫暖如春,有綠樹成蔭也有錦簇花田,有高山流水也有萬裏晴空,仙氣飄渺,美倫美央。

“你怎知與你對話的不是心誠碑的碑靈,而是本仙?”

白雲闊渾身一顫,下意識轉身望去,只見一女子懸浮在瀑布前的水面之上,她秀雅絕俗,一身輕靈之氣,并未梳妝,一頭拖地長發随意披散在背後,身着白色輕紗,随風輕舞。

她身後并沒有多餘的東西,可若仔細去看她腳下水面,依稀可見有九條飄動的尾巴倒影。

九尾狐仙!

白雲闊肅然起敬,忙跪地拜道:“小人雲頂之巅弟子白妄,拜見仙尊。”

九尾狐卻是冷冷的說道:“回答本仙的問題。”

白雲闊道:“小人鬥膽,胡猜的。”

九尾狐輕笑一聲,她邁步走在水面上,回到岸邊,道:“本仙知道你,雲頂之巅的未來掌門,仙道的棟梁,小小年紀修為不淺,擔子也很重。霜月君的身份不俗,本仙也就多和你說幾句話。”

若花雨霁在這兒,必然認得出這個九尾狐正是給瀕死的白虎治病,然後取走玄武聲音的地仙。

“本仙也知道歷史,那花不染血洗天明劍宗,滿門兩千餘弟子喪命,這筆血債他也承認了,若天明劍宗來尋仇,你怎麽辦?”

“師哥會處理的。”白雲闊眉宇間堅定冷凝,“我尊重他的決定。”

九尾狐:“哦,若他的決定是自殺還命呢?”

白雲闊脊梁一寒,下意識攥緊衣袍:“我尊重他的決定。”

九尾狐失笑:“那你不是白救了嗎?”

白雲闊好看的桃花眼流淌出一抹溫情:“仙尊說的只是一種假設,何必認真呢!此次仙魔大戰,我師哥以一人之力救了多少人,若說一個還字,那也該還清了。況且若真有那麽一天,以我對師哥的了解,他斷然不會束手就擒,更不會以死來償命。”

“是麽?據說當年的“折花大會”,他可是毫無反抗,甘願被擒的。”九尾狐一副看戲的姿态悠悠道,“當時是心如死灰了吧!你來這裏的目的,本仙知曉了,修複識海對于本仙來說易如反掌,但是,你能給本仙什麽好處?”

在聽到“易如反掌”四個字的時候白雲闊腦袋裏就炸開了鍋,其他的一概屏蔽,失而複得的喜悅戰勝了所有,他幾乎沒有思考,開口就問:“仙尊想要什麽,只要小人辦得到!”

“本仙既已修成仙身,所要之物自然非一般俗物可比。”九尾狐生的妩媚動人,她那雙充滿魅惑力的狐貍眼在白雲闊身上來回掃蕩,“只要你心甘情願的奉獻,本仙立即複原他的識海。”

白雲闊沒有絲毫猶豫:“仙尊想要的,盡管取走。”

作者有話要說:花雨霁:下章就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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