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魔物喜食死屍,路一之對整個客棧設下了法陣,再由庚辰守在客房內寸步不離的看護,确保萬無一失。
結果庚辰瞪大眼睛盯着,就見花雨霁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庚辰呆了一呆,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花雨霁不見了,吓得他差點掀翻房頂,急匆匆的下樓招呼路一之,倆人一團亂糟糟,虧得舒烨和洛維及時回來,才免于庚辰大鬧仙子湖。
雪嫣解釋道:“放心吧,花前輩是被狐仙招走了,我和風前輩聽說,修複識海需要三個月的時間,白前輩留下來照顧,我們就先回來了。”
“沒想到這麽順利啊!”洛維拍着腦袋笑道,“雪嫣姑娘說那個狐仙脾氣不好,害得我好一番擔驚受怕,結果她還挺好說話的。”
舒烨笑道:“可能是天道注定晴空公子命不該絕吧!”
洛維暢快的笑道:“這才叫吉人天相是吧,哈哈哈哈哈哈……”
舒烨無意間回頭看見角落裏的風璃,忍不住問:“風姑娘的臉色不太好,可是哪裏受傷了?”
不等風璃回答,醫者父母心的路一之先激動了:“受傷了?我這裏有藥,什麽都有。”
風璃目光清寒,只淡淡說道:“不必,多謝。”
她轉身走出了客棧。
雪嫣欲言又止,看着風璃的背影消失在午後的陽光中,她猶豫之下,還是去問了店掌櫃要一盤蜜餞,然後匆匆出門,在路邊尋見了風璃。
“風前輩。”雪嫣快跑過去,小心的遞出蜜餞,“不開心的時候,吃點甜的。”
縱使是性格高冷,不善與人交際的風璃,見到這樣呆呆軟軟低着頭不敢看人的雪嫣,也不由得心裏一軟,說道:“我沒有不開心。”
本是安慰的話,可對雪嫣來說,不吃她遞出的蜜餞就是生氣了。
雪嫣頓時六神無主起來,又害怕又擔心,眼圈一紅,一層水霧就挂在了濃密微卷的睫毛上。
風璃吓了一跳,做了幾十年心狠手辣的魔女,實在不擅長應付這種局面:“你怎麽,這麽愛哭……”
雪嫣用力抹一把眼淚,委屈巴巴的看着她。
風璃只好伸手去拿蜜餞,塞進嘴裏咽下去,雪嫣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
風璃看的心裏一暖,原本冷凝的神色也逐漸融化了:“你喚我前輩,可論起修齡,是你年長。”
“妖修的年齡和人類的年齡換算下來,我還是小的。”雪嫣搓着手指,擡起眼睛偷看風璃,又急匆匆的避開,“我,我可以叫你姐姐嗎?”
風璃對于稱謂沒有過多要求:“随意。”
雪嫣很是開心,急忙叫道:“風姐姐。”
風璃看他一眼,雪嫣臉色一紅,忙羞澀的低下頭。她也是去過青丘靈谷的小妖,見過那裏的仙女姐姐。
六界之最有很多,最美的地方是瑤山,最繁華的地方是萬殊樓,最清風正氣的地方是雲頂之巅,最多美人的地方當屬青丘靈谷。
個頂個的狐貍精,能不美嗎?
想當年,雪嫣如臨仙境,可是看得眼花缭亂。而如今她見到了風璃,可以挺直腰板理直氣壯的說,風姐姐比那些狐貍仙子美上數倍。
雪嫣覺得臉發燙,忙伸出小手捧住臉,忽然想起堵在心口的事情,她想問又不敢問,憋了半天弄得心裏七上八下,坐立不安的。
“風姐姐,那個……就是,君無戲言……”雪嫣閉了嘴,懊惱自己多管閑事,哪壺不開提哪壺。
果然,風璃的視線掃了過來,雪嫣感到一陣窒息,忙改口道:“對不起,風姐姐你別生氣,我是困糊塗了,哎呀好困啊,你看我沙子裏都進眼睛了……”
風璃:“……”
“我爹我娘都不是修士。”就在雪嫣手忙腳亂不知道怎麽彌補的時候,風璃突然冷靜的說道,“我外祖父家在凡界的王都是富甲一方的商人,家財萬貫,一生只得我娘一個女兒。她是外祖父的掌上明珠,從小錦衣玉食,備受寵愛,我娘熟讀四書五經,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想當年在王都,也是熾手可熱的千金貴女。”
雪嫣靜靜聆聽,不敢插嘴。
風璃又道:“後來,我娘和千裏之外的柳家公子定了親,也就是我爹。論起我爹的家世和背景,其實根本配不上我娘,他家中并不富裕,自己也沒有功名在身,只怨自己懷才不遇。這種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我外祖父原本是不同意的,可無奈我娘鐵了心要嫁他,前後足足磨合了三年,終于拗不過我娘的倔脾氣,遠嫁了。”
“而在我娘出嫁之前,突遭意外,她被城外一夥土匪惦記多年,在她前往柳家的途中遭遇綁架,土匪勒索外祖父交錢,折騰了近一個月,這事兒才算了了。其實那土匪頭子并未欺負我娘,在他綁架了人之後,為我娘的才氣所傾倒,為我娘的心性所折服,他在拿到錢就放了人,連我娘一根頭發絲都沒動過,可世人不這麽想。”
“在凡界,女子貞潔重中之重,一個黃花閨女進了土匪窩,能幹幹淨淨的出來嗎,誰會信?流言蜚語傳開了,我娘飽受欺淩和非議,起先我爹是不信的,可架不住悠悠衆口,他漸漸地開始懷疑,懷疑我娘對他不忠,更不靠譜的是,他絕對我娘和土匪頭子之間生了感情,甚至懷疑我……懷疑我這個女兒的血緣。”
雪嫣心中一痛:“風姐姐。”
風璃嘆了口氣:“人都說天高皇帝遠,我娘遠嫁,在夫家受了委屈有誰能依靠?更何況沒過多久,我外祖父就病逝了,她無兄無父,一個孤女,丈夫疑她,婆家辱她,只能任人宰割。我娘無依無靠,單薄無勢,在柳家就像個奴才似的。我爹苦于難以高中,終日酗酒,每次醉了就欺負我娘,狠狠的打她,虐待她。”
風璃的臉色蒼白,下意識攥緊了拳頭:“終于在我面前,打死了她,活活打死了我娘。”
雪嫣心裏咯噔一下。
“我快瘋了。”風璃揚起臉,望着越發耀眼的日光,“我也不記得我做了什麽,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手裏拿着刀,上面沾着我爹的鮮血,而我爹……死了。”
“我殺了我爹。”
“我吓得跑了出去,撞到一個書生,那書生見我渾身是血還癡癡呆呆的,将我領回了家,在那裏,我遇見了幹娘。”風璃阖上眼眸,“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回過柳家。”
雪嫣聽得只流眼淚,她抽泣的說:“柳家……”
“柳風璃,我的本名。”風璃拿起一顆蜜餞,放到嘴裏,回眸落在雪嫣臉上,“這些陳年舊事,我只和你一人說過,別傳出去了。”
雪嫣淚眼迷蒙,用力點頭。
風璃露出一道苦澀的笑:“吃了甜的,心裏果然沒那麽苦了。”
妖界之外,可是天翻地覆。
仙魔大戰之壯烈,震古爍今,天明劍宗幾乎滅門,不過以他們的財力勢力,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會複原。
而雲頂之巅也損失慘重,門下弟子傷亡無數,還賠進去兩個長老。
巨門長老和廉貞長老的葬禮很是風光,漫天的紙錢,滿地的冥幣,從昆侖山浩浩蕩蕩飄到了不歸河,再進入魔界被白虎撿到,突然多愁善感的他笑問玄武:“你說我死了有沒有這種排場?”
玄武寫道:不會。
白虎一臉失望,哭喪着臉道:“我就這麽不受待見嗎?”
玄武将沒來得及寫的寫完了:不會死。
白虎呆了一呆,然後噗嗤一笑,大大咧咧的搭上玄武的肩膀:“有你這個好兄弟在,我是死不了的對吧?哈哈哈哈,放心,只要有我白虎在,你也絕對平安無事,哎,也不知道花雨霁那王八蛋死了沒有,如果死了,我得趕在頭七給他燒點紙錢啊!”
玄武:聽說他們在妖界。
“哦,眼下焚血宮重整,也沒空搭理他們,算了算了。”白虎胡亂擺手。
玄武指尖微頓,片刻後才猶豫着寫道:尊上要咱們去妖界一趟。
“尊上的吩咐?”白虎的眼睛刷的一亮,看的玄武心中堵悶。
白虎眼中有光——只有在提到血千綢的時候才會有光。
白虎心急火燎道:“那痛快點啊,別磨蹭了,現在馬上立刻啓程!”
玄武一把抓住他:你傷還沒有好。
白虎:“都是皮肉傷早好了,咱們趕緊……”
玄武用力抓着他,愣是不放手,黑色的袍子讓他那雙漆黑的眼瞳更加明亮,隐藏着千言萬語,如同兩口深井,深不見底。
白虎一愣,幾乎脫口而出的話被封死在牙關,不知為何,望着玄武那複雜的眼神,從來都是無所顧忌的白虎竟說不出口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白虎問道:“任務是什麽?”
玄武沒回答,只是死死攥着白虎的腕骨,轉身往寝殿走。
血千綢一回到焚血宮就宣告閉關,雖然不算打敗仗,雖然出了一個內奸,雖然焚血宮損失慘重,但血千綢的心情卻很好。
不為別的,就為了仙魔大戰結束之時,他怼宿敵明月霄的那句話。
“咱來算算輩分哈,你的寶貝徒弟白雲闊,是本尊徒弟顏玉的兒子,本尊是白雲闊的太師父,而你只是師父,所以,你是本尊的晚輩呢!”
一回想起明月霄當時的臉色,血千綢就什麽煩惱都沒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個兒大魔頭,真呀真高興!
修真界的修士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無論仙道魔道,再無紛争,只因各家各戶都忙着舉辦喪禮。
“聽說路公子給雲頂之巅靈符傳信,說是他們在妖界,霜月君等人都平安無事,而晴空公子也得到了世外仙家的醫治,讓明掌門不用挂心。”
“晴空公子活了?”
“是的,我也聽說了,好像是青丘靈谷給治的。”
“厲害了!”
“魔修要從良,真叫我大開眼界。”
“可不是麽,原本我對他還心存介懷,現在看來,他在仙魔大戰維護仙道,不計前嫌的拯救各路仙長,還以血肉之軀殉誅天陣,為救蒼生不懼生死,本性還是好的嘛!此壯舉,老頭子我是深深敬佩的。”
“一個魔修尚且心懷大義,赤子之心,雖身處腌臜,卻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花不染,不愧被授予“晴空公子”之美名啊!”
“不愧是破軍長老的徒弟。”
“不愧是霜月君的師哥。”
“不愧是雲頂之巅的高徒啊!”
而被天下人各種“不愧”的花雨霁,在床上躺了足足半年才醒。
用路一之的話來說,本以為識海修複好了,神魂歸位是件很容易的事,結果萬沒想到,花雨霁的神魂那麽那麽那麽的不聽話!
讓它往東,它偏偏往西,真正做到了桀骜不馴放蕩不羁,反正就是一門心思的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我要狂野我要嗨皮,我才不要回到那束手束腳的屍體裏,我要翺翔,我要自由,我要上天!
最後被氣急敗壞的白雲闊一巴掌打回識海裏。
前前後後加起來,修複識海用了三個月,神魂歸位用了一個月,剩下兩個月是花雨霁躺屍,植物人的時間。
至于為什麽會這樣,路一之給的解釋是,花雨霁的神魂特殊,人皆有三魂,他就剩一道魂魄了,還他娘可勁兒嘚瑟,在識海裏橫沖直撞不消停,可能是脫離肉身在外野慣了。
神魂亂竄不聽話怎麽辦?削一頓就好了!
總而言之,神魂歸位需要在識海內适應一段時間,相互融合之後,人就會醒了。
一晃過了半年,早在三天之前,花雨霁的神識就先一步蘇醒,将自己所在之處裏裏外外探了個遍,然後精神不濟,暈死過去了。
兩天前,他的神識再次溜出去玩兒,知道自己身處妖界,知道自己福大命大被救活了,然後精神再不濟,又暈了。
一天前,他的神識又雙叒叕出去了,把自己所在的地方了解的清清楚楚,比如這家客棧叫“妖風陣陣”,比如客棧掌櫃的是一只貍貓妖,比如風璃雪嫣舒烨洛維都在客棧,再比如,白雲闊一直守在床邊沒有離開,庚辰也是隔三差五進來一次看看。
這回花雨霁沒有再暈,而是直接醒了。
光線太過耀眼,花雨霁适應了片刻才睜開眼睛,神識探物和肉眼還是有區別的,它雖然比眼睛看得遠,但是效果不如眼睛好用。
直白來說,就像一個熱像儀,只能看見輪廓,看不出具體的眼耳口鼻,所以神識外放,往往能感覺到有某某境界的修士靠近,卻不能探出那修士姓甚名誰。當然了,若對方開口說話,神識可以聽見的,根據聲音識得對方身份。
花雨霁望着天花板發了會兒呆,然後才撐着床面起身。
屋內沒有別人,桌上點了盞蠟燭,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原來剛剛過了子時。
花雨霁擡手扶住頭,有些眩暈,身體乏得很,劫後餘生讓他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他木木愣愣的望着前方,與此同時,房門敞開,白雲闊走了進來。
再見他,不知為何,花雨霁有點尴尬,更有點不知從何而來的惶恐。
仙魔大戰的記憶一點點回爐,想起白雲闊榮升大乘期之前,他那不知意欲為何的“擔心害怕”,以及跳入誅天陣,背後傳來那道撕心裂肺的呼喊——花雨霁更惶恐了。
比起花雨霁的手足無措,白雲闊顯得異常沉穩,他從容不迫的走到床前,伸手在花雨霁腦門上摸了一把,順勢并指探了下識海。
這一套動作行如流水,一看就是玩兒慣了的,花雨霁一臉懵逼的怵在當下,已經不敢想象他無力反抗的這半年來是怎麽被白雲闊宰割的。
修士的身上有兩處至關重要,不容許任何人侵犯,一是識海,二是金丹;前者安置神魂,後者儲存真元,若金丹損毀,一身修為潰散,只能當凡夫俗子,而識海一旦壞了,人就灰飛煙滅了。
因此像白雲闊這麽突如其來連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闖入識海溜達的,花雨霁依照修士本能,條件反射的試圖抵禦。當他一愣之後,反應過來是白雲闊的時候,那點升起的真元就驀地散了。
探吧搜吧,反正這半年來也沒少闖,不差這一次。
很快,白雲闊收回神識,識海內安然無恙,體溫也不高,他緊繃的臉色總算緩和了下來:“你重傷初愈,元氣還需時間恢複。”
花雨霁“喔”了一聲。
燭火被風吹的抽動起來,致使室內的光線忽明忽暗,白雲闊的臉隐藏在暗光中,從花雨霁的角度難以打量出他的面色,更別提從肢體語言中猜測他的喜怒哀樂了。
總覺得有些怪異,說不上來的感覺。
不等花雨霁弄明白那怪異是什麽,白雲闊忽然上前,一把将他攬入懷中,緊緊抱住。
花雨霁一愣,所有小心思都被白雲闊的親密舉動擊出了九霄雲外。他感覺到對方緊繃的脊背,以及細微顫抖的雙臂,還有那逐漸紊亂的呼吸。
心底突然生出一股酸澀的愧疚之感,來的猛烈,一鼓作氣沖上百會,花雨霁鼻尖發酸,情不自禁的說道:“對不起。”
白雲闊明顯身子一顫,他一語未發,只将人抱得更緊了。
次日天明,能下床就絕不在床上躺着的花雨霁一大清早就溜出去了。
對于那潭仙子湖,他也是久聞大名如雷灌耳的,興高采烈的擠進人群,在群妖亂舞中争得了一席之地,遠遠望去,剛剛化形的妖修們争先恐後的往湖裏跳,跟下餃子似的,男女老少熱火朝天。
在仙子湖湖畔立着一塊石碑,上面刻着有關于仙子湖的美麗傳說。
花雨霁留神看了眼,上方曰,此仙子湖生于大約十萬年前,乃天神為心愛的仙子所造。傳說,那仙子清寒孤冷,不食煙火,任何事物都難以入其眼,更別提博其一笑了。
天神為仙子的美貌所迷,日夜思慕,眷戀不已,便親下凡界,耗盡心思想取得仙子的注意力,思來想去,弄了這麽個損招——
在人家的必經之路上造了一潭湖水,自己寬衣解帶下去沐浴,等仙子路過之時,擺出一副貞潔烈男的模樣,大張旗鼓的叫嚷着要人家負責。
花雨霁哼笑一聲,老套!
他輕輕躍上圍繞仙子湖而栽種的海棠樹,此時海棠花開得正盛,枝繁葉茂,粉白的花瓣含着嫩黃的花蕊,芳香撲鼻美倫美央。
在這種美景的烘托下,花雨霁漸漸犯了困,上眼皮和下眼皮大戰三百回合最後同歸于盡。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看了那個狗血惡俗的美麗傳說,居然還就夢到了。
夢裏,他莫名其妙的變成了那個妖孽.天神.賤貨,揮手弄了個湖,然後褪去華麗的委地長袍,只穿着近乎透明的蠶絲內衫跳進了湖裏,等啊等啊,終于等到了曠世大美人——
想來那位仙子有事路過,沒想到就看見了這種有傷風化的惡俗場面,一臉嫌棄的罵了一句什麽。花雨霁沒有聽清,不過想來對方翩翩仙子,就算是罵“你他娘的耍流氓”,也絕對娓娓動聽,餘音袅袅。
然後,花雨霁就聽見自己cos的天神臭不要臉的說道:“吾乃神體,竟被汝這樣看了去,一身清潔毀于一旦,汝得負責!”
花雨霁汗顏,若他是那個仙子,才不會被這種幼稚的戲碼降服住。他會脫了衣服下去一起洗,你說我看了你的身體,那你看回來不就得了?
對付這種不要臉的人,就要比他更加不要臉。
然而,那仙子不是花雨霁,更沒有那顆應對流氓的流氓心,仙子臉色漲紅,不知所措。
随着天神的視線,花雨霁也跟着擡頭望去,輕霧飄渺,仙氣浩蕩,雖然他只依稀看清了那人的半張臉,卻能肯定,所謂的仙子是個男的。
男的!?
所以這不是妖孽天神□□高冷小仙女的故事?
花雨霁被生生吓醒。
他也不知為何,這荒唐的夢太過驚悚了。不過,既然是夢境就不必當真了,之所以看出仙子是男兒身,或許也是因為自己天馬行空的想象,畢竟夢裏出現什麽都不離奇。
花雨霁呼出口氣,無意間低頭看向樹下,剛好瞧見擠入人群慌張尋人的白雲闊。
花雨霁半撐起身子,笑着輕喚道:“雲闊兄,找我啊?”
白雲闊一怔,視線掃了上來,他的臉上浮出一抹茫然,随即轉為溫怒,一向溫潤的語氣變得生硬了起來:“不好好在客棧休息,跑出來做什麽?”
花雨霁漫不經心的說:“在屋裏躺的快要長毛了,出來透口氣。”
白雲闊欲言又止,他雙臂環胸靠在海棠樹下,停頓了許久才說道:“以後你要去哪裏,需得提前跟我說一聲,別讓我找不到你。”
原本潇潇灑灑的花雨霁聽到這話,心中莫名湧出一絲愧疚,他點頭應道:“好,下次不會不告而別了。”
白雲闊情不自禁的勾起唇角,笑意清澈寧靜。
清風朗朗,人流如織,晴空萬裏無雲,水天一色。如鏡的湖面倒映着岸上海棠朵朵,一人身着黑衣,卧于樹上,神色悠閑怡淡,墨色的眼眸在錦簇繁花的掩映下流光溢彩;一人身着白衣,立于樹下,清潤芳華,不染塵埃,純淨無垢。
碧空如洗,山清水秀,芬芳海棠之下,如玉公子,好一幅美景。
“雲闊兄,跟我說說這段時間,修真界的變故吧?”
許久沒有說話,白雲闊還以為花雨霁睡着了,他楞了一下才說:“你想問哪方面?”
花雨霁:“全方面。”
白雲闊道:“距離仙魔大戰過去半年,一切都已塵埃落定,我師尊和血千綢重傷,早在半年前就宣布閉關,其他門派處理好後事,都在想辦法重整,還有就是天明劍宗……”
花雨霁低頭看向他,白雲闊說:“天明劍宗的聖女和天鑒司的司丞定了親。”
花雨霁大吃一驚:“端木翎和周治?”
白雲闊點頭。
花雨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倆怎麽搞到一起的?”
本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可偏偏花雨霁的反應這麽大,惹白雲闊遐想:“為了局勢,聯姻而已。”
白雲闊這麽一提點,花雨霁就明白了。
天明劍宗和皇室沾親帶故,而天鑒司是皇室的機構,兩家或多或少還是沾着關系的。
可人都說遠親不如近鄰,親戚之間隔了幾輩,再分出旁支,血緣就差了。
端木家雖然是皇族,可和當今聖上的關系并沒有多親密,原本天明劍宗作為修真界第二大門派,皇家自然巴結着些,可自打花雨霁的秘密洩露出來,天明劍宗的地位就一落千丈,端木這個姓氏成了人人唾罵的對象,再加上仙魔大戰過後,天明劍宗舊弟子折損,新弟子也不願加入這樣一個遺臭萬年的師門,沒有新鮮血液的加入,天明劍宗距離覆滅可不遠了。
一門心思要将門派發揚光大超越雲頂之巅的端木硯,自然難以忍受跌入泥潭,和凡界最具權威的機構聯姻,也是拯救天明劍宗的唯一途徑。
再說,周治貴為司丞,可是天鑒司的第二把交椅,雖然年紀大了些,但為人忠厚老實,俠肝義膽,嫁給他也不算委屈了端木翎。
可話是這麽個話,但……
本該屬于白雲闊的人,現在全沒了。
女一號風璃本該在煉魔堂和他定情,傾訴自己的悲慘童年,然後二人同病相憐惺惺相惜,鬼知道為什麽風璃一次都不去煉魔堂,更別提互相傾訴往事了。
女二號尹婉兒死了,女三號端木翎嫁人了,女四號殷九娘在霧臨古道潛心修道更別提了,女五號雪嫣……雪嫣一直圍着風璃轉,張口閉口風姐姐長風姐姐短,對白雲闊根本不來電。
這都什麽情況?
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結合《魔仙》來思考,風璃為何要頻頻前往煉魔堂探視?因為她對白雲闊有好感;那她為什麽對白雲闊有好感呢?因為她在那之前和白雲闊愛的魔力轉圈圈來着。
結果事實證明,當初和白雲闊轉圈圈的是他!
沒有一見傾心,何來日久生情?
花雨霁吓得刺溜一下坐起來:“我一個人,搶了你五個妹子的姻緣!”
下方的白雲闊一臉詫異:“什麽?”
花雨霁生無可戀:“我對不起你。”
白雲闊:“何出此言?”
花雨霁不想解釋了,心好累。
白雲闊只當他乏了,畢竟重傷初愈,精神不濟,他朝樹上伸出手:“時辰不早了,下來吧。”
花雨霁或多或少也算個修真界大能了,下個樹還要攙扶嗎?
看起來怪矯情的,奈何花雨霁腦子一抽,真就伸出手搭在白雲闊掌心,借着力道跳了下來。
也不知道踩滑什麽東西了,花雨霁身形一晃,直接撞到白雲闊懷裏,白雲闊下意識摟緊他的腰,背脊瞬間繃直,腦袋裏炸了個破馬張飛。
花雨霁沒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頗為從容的想到了別的:“白雲闊,你是找誰救得我?”
作者有話要說:狐仙取走什麽不要緊,反正将來能恢複就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