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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白雲闊還保持着摟住他腰身的動作,欲言又止。

花雨霁卻主動退了出去,目光炯炯的望着他:“你不說,我就去問庚辰。”

白雲闊知道無論自己跟庚辰說多少遍保密保密保密,只要花雨霁問一遍,庚辰絕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既然如此,白雲闊只好說道:“是一位地仙。”

花雨霁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哪裏的地仙?”

這些秘密人盡皆知,包括那個守口如辰,所以白雲闊也沒法子隐瞞,只好說:“青丘靈谷。”

花雨霁臉色驚變:“九尾狐嗎?”

白雲闊意外道:“你知道?”

如何不知道?不就是那個救了白虎,然後取走玄武聲音作為報酬的地仙嗎!

花雨霁擒住白雲闊的手腕,急着問道:“她管你要了什麽?”

白雲闊沒回答,花雨霁锲而不舍道:“誰能不問報酬白白救人?她要了什麽代價?據我所知,那個九尾狐不要稀世珍寶,只要人身上的挂件兒。”

花雨霁伸手在白雲闊眼前使勁晃,白雲闊閉了閉眼:“幹什麽?”

花雨霁不死心,擺出耶手勢:“這是幾?”

白雲闊嘴角抽搐:“我沒瞎。”

花雨霁不依不饒:“幾?”

白雲闊的表情一言難盡:“二。”

花雨霁在白雲闊耳邊打了個響指,他能說話,能聽見,能看見,莫不是被取走了嗅覺?

花雨霁命令道:“你把眼睛閉上。”

白雲闊不想再陪他胡鬧了,可看花雨霁這麽心急火燎擔心自己的樣子,又覺得心裏暖暖甜甜的,便由着做各種實驗。

花雨霁:“什麽味道?”

“花香。”白雲闊說,“茉莉花。”

花雨霁很是納悶,伸手捏了捏白雲闊的臉,白雲闊皺起眉頭:“幹嘛?”

“奇了個怪,觸覺也在啊!”花雨霁捏的來勁兒,郁悶的打量他,“白雲闊,你老實跟我說,代價到底是什麽?”

白雲闊好笑道:“沒有代價,九尾狐仙仰慕你晴空公子尊名已久,免費給治的。”

“鬼才信你。”花雨霁跟自己較勁兒,氣的臉色發紅,從上到下打量白雲闊,眼耳口鼻都完好,胳膊腿也在,似乎沒有哪裏不對勁。

等等,難道是……

花雨霁驚呆了,連退兩步,顫抖的手指着白雲闊的下半身:“難道,你你你你……這麽難以啓齒,原來是你……”

就算白雲闊再呆板也知道了花雨霁在想什麽“污穢不堪”的東西,頓時又好氣又好笑的罵了聲:“滾!”

花雨霁笑的肚子都疼:“雲闊兄如此中氣十足,看來你的命根子還在呀!”

白雲闊被氣的糊塗:“一大把年紀了還沒個正行!”

“哪有,人家明明風華正茂。”花雨霁屁颠屁颠的跟上去,“雲闊兄,真的還在啊?”

白雲闊的眼中難得透出些促狹:“要我拿出來給你看嗎?”

玩脫了的花雨霁連忙說道:“咳,不用了。”

他就是那種敢說不敢做,看起來無法無天臭不要臉,實際臉皮比誰都薄的慫貨。

望着某人倉惶逃離的背影,白雲闊心中格外舒暢,經過這種種災厄,他越發明白珍惜眼前人的道理,或許是時候該改變一下他和花雨霁之間的關系了。

洛維和舒烨就此告別,一個回洛家莊一個回聽音閣。

剩下風璃和雪嫣,左右雲頂之巅無事,風璃也不急着回去,就陪伴雪嫣在妖界游山玩水,姐妹二人相處的十分融洽。

花雨霁和白雲闊在傍晚回到客棧,發現店內或站或坐着幾只妖修,他們身着華冠麗服,霓裳羽衣,個頂個的光彩照人,一水兒的俊男美女十分養眼。

見到二人,領頭的妖修上前,恭恭敬敬的拜道:“二位公子,我等在此恭候多時了。”

花雨霁看他們的衣着打扮加上氣息和原身,恍然大悟道:“青丘靈谷的?”

“正是。”領頭妖修是一只六尾狐,他躬身道,“妖王将在正月初五擺宴,宴請二位公子前往青丘靈谷一敘,對了,若公子有朋友,也可一并去了。這是請帖,因靈谷設有結界,持此請帖可免去一些麻煩,還請小心收着,千萬別丢了。”

“多謝。”花雨霁伸手接過來,那六尾狐又說了些客套話,便領着師弟們走了。

都說青丘靈谷的狐貍精們高貴冷豔不可一世,如今看來,還是有這種文質彬彬謙虛謹慎的人。

本想過幾天離開妖界,可既然妖王都發了請柬,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能駁人家面子,只好在當地過了除夕。

除夕當天,到處燈火闌珊,大街小巷熱熱鬧鬧,時不時燃放的煙花炮竹将節日的氣氛烘托上一個又一個高/潮。

不少修士放河燈許願,一盞又一盞的蓮花燈順着水流飄揚而去,浩浩蕩蕩連綿不絕的燭火,為除夕之夜增添了溫暖與璀璨。

花雨霁沒有滿街轉圈,他被白雲闊逼着在客棧關禁閉,打坐調息了一整天。

直到白雲闊端着餃子進來,花雨霁才跟個三歲小孩似的抗議道:“我要出去玩!”

白雲闊用十分嚴肅的表情,以及十分溫柔的語氣說道:“等你完全康複了,去魔界找血千綢打牌我也不攔着。”

花雨霁:“……”

餃子是三鮮餡的,皮薄餡大,味道很好。

花雨霁毫不吝啬的誇獎道:“想不到這老板娘的手藝還挺好。”

白雲闊的眼前一亮:“喜歡嗎?”

“喜歡啊。”花雨霁一口一個,吃的腮幫子都鼓了起來,“造型也不錯。”

白雲闊笑的歡喜,給花雨霁碗裏夾了好幾個:“喜歡就多吃些。”

一夜除夕過的很平淡,也很愉快。花雨霁到底是沒出去玩,渾身憋得長草,他叫來庚辰,倆人研究着要怎麽掩護怎麽出逃,結果讨論的熱火朝天的時候,被外出而歸的白雲闊抓個現行。

尴尬的一比。

兩天後,花雨霁接到了端木翎和周治的婚禮請柬。靈符傳信有兩種,一種是制定目标的傳信,一種是廣撒網,這個婚禮的邀請函就是廣撒網,随便誰撿到都行,适用于修真界有大行動,昭告天下之用。

風璃說道:“天明劍宗廣邀天下修士觀禮,想必雲頂之巅也會派遣弟子去。”

雪嫣:“風姐姐要去嗎?他們的婚禮在這個月初八。”

“我聽師門吩咐,等參與完妖王的宴請,我和霜月君就得回雲頂之巅了。”風璃語氣頓了頓,朝倚在櫃臺說閑話的花雨霁問道,“那之後,晴空公子準備去何處?”

花雨霁漫不經心的說道:“在外奔波數年,回家看看。”

這話聽得風璃一愣,她深知花雨霁的豐功偉績,關于他的史料若細細詳解下來足夠摞一丈高了,可鮮少人知道他的來歷,對于他出自哪裏,家庭背景什麽的,連雲頂之巅都知之甚少,只拿他當做一個天賦卓絕的孤兒。

“晴空公子的家在何方?”風璃情不自禁的問,“仙道有傳言,說你來自瑤山?”

花雨霁一不留神提起這個敏感話題,急忙顧左右而言他:“差不多,就在那附近——對了,有個事兒想問你。”

雪嫣跑後院玩兒去了,大堂內僅剩下她和花雨霁兩個人。

花雨霁問:“白雲闊為了救我,究竟答應九尾狐什麽條件了?”

風璃還以為他會問什麽深奧的問題,已經做好了燒腦的準備,結果猝不及防,她垂下眸子說:“我不知道。”

花雨霁只當她是被白雲闊提前打了招呼,故意隐瞞:“風姑娘,有些秘密藏在心裏無處發洩,是會生出郁結的,這郁結時間久了就會變成心魔。”

風璃才不信這危言聳聽:“我并非刻意隐瞞,而是真的不知道,雪嫣他們問過霜月君經過,他說九尾狐并未提出條件。”

花雨霁:“這種鬼話你們信?”

“為何不信?”風璃反問道,“霜月君并未有什麽異常,不是嗎?”

花雨霁無言以對,正因為太正常了才覺得不正常!

風璃性格高冷,能說一個字就絕不說一句話,她轉身出門去了,花雨霁端着茶壺很是郁悶。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飄過一道黑影,花雨霁一愣,以為自己看錯了,他放下茶杯跟上去,遠遠瞧見那一身黑、遮住臉只露倆眼睛的人。

“玄武護法?”花雨霁帶着不确定的語氣叫道。

那人轉身,果然是玄武。

玄武看見花雨霁,見他好胳膊好腿生龍活虎的樣子,甚是吃驚。轉念就想起了修真界的傳說,可見花雨霁真的福大命大受到世外仙家的照顧,作為“故友”,玄武停下來祝賀道:恭喜新生。

花雨霁笑道:“托白雲闊的福,你到妖界來是……”

玄武護法和其他人不同,畢竟是煉魔堂的小夥伴,白雲闊和他之間若抛開正邪殊途,也算是難得的知己了。

因此作為前任師哥,花雨霁對他的态度大不一樣。

而玄武看在白雲闊的面子上,也對他相當友好:奉命去青丘靈谷,我和白虎走散了。

花雨霁露出漫不經心的笑意:“去青丘靈谷幹嘛,要做壞事啊?”

玄武:尊上和妖王相熟多年,只是去拜會一二。

血千綢重傷閉關,想來也起不了幺蛾子,花雨霁沒去深究,倒想起了別的事情:“正好遇上你了,有件事情想請教一下。”

玄武投來疑問的目光,花雨霁組織了下語言,說道:“關于青丘靈谷界外的那只九尾狐仙,你還記得嗎?”

提起這個,玄武明顯受了驚,難以置信的看着花雨霁。

花雨霁忙解釋道:“關于你和白虎的事情,我……我陰差陽錯知道一些。別用這種眼神看着我,怪我耳朵長,各種途徑聽說了你為救他,将自己的聲音奉獻給九尾狐仙的傳言。”

花雨霁故作無知的睜大眼睛:“是不是真的?”

玄武掩去慌亂,迎上花雨霁純潔無瑕的視線,他點了點頭。

花雨霁笑着說:“玄武護法對白虎那小子果然癡心一片,叫人感動。”

被打趣了,玄武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花雨霁也不再捉弄他,壓低聲音問:“通往九尾狐仙道場的路,你還記不記得?”

玄武暗暗一驚:你想做什麽?

“我想去一趟。”花雨霁雙臂環胸,用最輕松的口吻說出最瘋狂的話,“他們一個兩個都不說,某人還死鴨子嘴硬,我只好親自去問九尾狐仙了。”

玄武簡直被他說幹就幹的決心驚呆了:問了又能怎麽樣?

這句話怼的花雨霁一時語塞。

是啊,知道了又能如何?除了被白雲闊氣個半死,好像也沒什麽用。求九尾天狐把奪走的還給白雲闊?

別異想天開了!人家是地仙,不是小販,貨物售出概不退換。

再說了,若取回失去的東西,那麽為了公平起見,九尾狐仙還得擊碎他花雨霁的識海,一來二去,不是讓白雲闊白忙活一場,白白吃苦受罪了?

花雨霁想的頭腦疼:“那白虎呢?若他知道自己大難不死都是你的付出,他會怎麽做?”

玄武伸出的手指頓了頓,許久才慢悠悠的寫道:他會很煩。

“你為他付出,他卻對此一無所知,擱我身上我也煩。”花雨霁氣沖沖的說道,突然就感同身受的想起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白雲闊來,頓時氣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讓你感同身受一下如何?”

玄武一臉茫然。

“在煉魔堂的時候,你和白雲闊閑聊,說你嫉妒血千綢,其實大可不必。”面對玄武驚恐的眼神,花雨霁擺手道,“怪我耳朵長,一牆之隔被我聽到了。”

玄武如同被扒光了游街示衆,莫名的羞恥讓他手足無措,很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促成一對姻緣等于無上功德,我也不想多管閑事,可看你們倆實在是捉急。”花雨霁背靠一棵老槐樹,雙臂環胸道,“知道白虎為何那麽衷心血千綢嗎?”

玄武愣了愣,既然都已經這樣了,他也不嫌丢人,幹脆開誠布公将自己心裏那些別扭和委屈一起訴說了。

他也不知道為何,好像在花雨霁面前自己永遠兜不住秘密。那雙清澈的鳳眸如同一支利箭,穿破陰霾層雲,留的一片光明。

玄武寫道:他誓死效忠尊上,效忠焚血宮,尊上的話對他來說就是聖旨,他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義無反顧,因為尊上是他的命。

花雨霁耐着性子看完,管不住脾氣的說道:“因為血千綢救了你的命。”

玄武還打算繼續寫的手指一僵,震驚的望向花雨霁。

花雨霁面不改色的說:“在你五十歲的時候,遭遇仇家追殺,總共三個魔修,兩個化神一個元嬰,你掩護白虎先走,自己留下來血拼,金丹爆裂,靈脈寸斷,對不對?”

玄武驚恐的忘記點頭。

花雨霁繼續道:“白虎回來找到你的時候,你僅剩下一口氣,他耗盡全部修為鎖住你将散未散的神魂,帶着你徒步翻越九萬裏群山,走到焚血宮,在殿外跪了三個月,感化了顏玉,再由顏玉去通傳血千綢。”

玄武難以置信的搖頭,踉跄兩步後退,撞上了樹幹。

“血千綢感念你們二人兄弟情深,正好他手下急需人才,你們倆天賦不錯,再加上顏玉的面子,他出手救了你。白虎護法知恩圖報,甭管血千綢為什麽救你,有什麽目的,他只在乎結果,血千綢終究是救活了你,并且收留了你們。他言聽計從是為了報答知遇之恩,他誓死效忠是為了感激他救活了你。”花雨霁緩聲片刻,道,“聽明白了嗎?”

玄武不明白,他已經徹底傻眼了。

花雨霁嘆氣道:“你若不信,盡管去萬殊樓求證,像是這種已經發生的歷史,他們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你提我的名字,沒準還能給你打五折呢!”

玄武什麽都沒聽見,他就這麽一動不動的僵立着,老半天才擡起手,哆哆嗦嗦的寫道:是真的嗎?

花雨霁無奈搖頭道:“好一對癡男怨男啊!”

玄武的手抖得厲害:為什麽你會知道這些,當年你還沒有出生吧?

“別管我怎麽知道的,你要是懷疑的話,就去問問白虎護法本人。”花雨霁端着下巴想了想,“這樣吧,等我哪天遇到白虎了,就把你和九尾狐仙的事情告訴他,這樣你們倆就扯平了!”

玄武心急火燎的寫道:別,別說。

唯恐花雨霁嘴上沒個把門的,心慌意亂的他緊緊抓住花雨霁的手腕,用布滿血絲的眼神警告他。

“為何?”花雨霁不明白。

玄武寫道:我和他不一樣,他是救了我,但他沒有失去什麽,還加入了焚血宮。而我失去了聲音,雖然我并不在乎,但我怕他心煩,我怕他覺得自己欠了我的。

花雨霁怔了怔,竟忽略了這點:“抱歉,是我思慮不周,你放心吧,我不會……”

“師兄。”

突然傳來的呼聲讓花雨霁心頭一緊,下意識和玄武拉開距離,這種莫名被捉奸的調調讓花雨霁很無語,他回頭看向白雲闊:“從哪兒回來的?”

白雲闊不說話,看了眼玄武,又看了眼花雨霁。

他确定自己沒看錯,更确定自己沒聽錯,玄武抓着花雨霁的手腕,花雨霁沒有反抗,然後,他說了抱歉二字,還責怪自己思慮不周,還要玄武放心。

抱歉什麽?哪裏考慮不周?哪裏需要放心?

一枚名為“嫉妒”的小錘子在狠狠地敲擊白雲闊的腦殼,把他整個人打蒙了,他一語不發,轉身就走。

花雨霁:“……”

好端端的生什麽氣啊?

花雨霁覺得莫名其妙,又難以忽略白雲闊後腦勺寫的特大加粗的“快來哄我”,匆匆和玄武告別,回到客棧。

庚辰剛在外溜達回來,見花雨霁愁眉苦臉的樣子忍不住問:“公子,出什麽事了?”

花雨霁:“人人都說他溫柔儒雅脾氣好,可我怎麽瞧他脾氣特壞呢!”

庚辰聽不懂:“公子說什麽?”

罷了罷了,誰讓他是師哥呢,誰讓他年紀大呢,就該讓着人家!

花雨霁想着,就這麽空手上去哄人不太好,忽然想起除夕夜的餃子,在美食面前總是發不起火,花雨霁便去找了老板娘。

不料老板娘一問三不知:“什麽餃子?妾身只會做面條,不會做餃子的。”

花雨霁驚愕道:“不對吧,那除夕那天的餃子是誰做的?三鮮餡的,味道特別好的那個。”

老板娘愣了愣,恍然大悟道:“公子說除夕的餃子,那妾身便知道了。公子誤會了,那餃子并非妾身所做,而是與您同行的那位白公子問妾身借了夥房,親自和面,剁餡兒,包餃子下鍋,一手操辦的。”

花雨霁差點驚掉下巴:“那餃子是白雲闊做的?”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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