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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說不吃驚是不可能的。

好端端的貍貓妖老板娘就成了證人,再加上□□裸擺在面前的物證,妖王一口咬定他們是兇手,也不為過。

等六尾狐走後,白雲闊對花雨霁說道:“今天淩晨我遇到了老板娘,她神色恍惚,臉色極差,見到我很是恐慌,說要帶女兒去求財神,一直到掌燈時分也不見回來。”

花雨霁擡眉看他:“被控制還是被威脅?”

白雲闊抿了抿有些幹澀的嘴唇,道:“抱歉,當時我心裏正在想別的事情,沒在意她們母女的反常。”

回想那個時間點,讓白雲闊滿腹心事的罪魁禍首也不再多言了。

花雨霁以雙臂為枕,躺在床褥上,望着天花板出神:“又是沖我來的。”

白雲闊走到床邊坐下,糾正道:“沖我們。”

花雨霁翻身,單手撐着頭,面朝白雲闊側身躺着,問道:“心裏可有人選啊?”

白雲闊沉吟片刻,道:“能拿到你的衣角,必然是身邊親近之人。”

花雨霁頗為贊同的點頭:“風璃,雪嫣,洛維,舒烨。”

他理所當然的排除了庚辰,白雲闊也是一樣。

花雨霁列舉名單之後,開始逐一排除:“洛維可以拎出去。”

回想洛維在仙魔大戰的壯舉,白雲闊自然也信任他,但還是問道:“為何?”

花雨霁:“他頭腦簡單,心思耿直,才想不出這一系列的陰謀詭計呢!”

“雪嫣也不能。”白雲闊說,“境界不夠。”

花雨霁點頭,又道:“風璃也能排除。”

憑風璃的為人,必然不會做這種事,白雲闊心知肚明。但對于花雨霁這種未經思索就深深信任,将風璃排除在外的果決,讓白雲闊這只醋缸心裏很不爽。

于是,私心作祟,白雲闊明目張膽的針對道:“風璃的境界勝過蘭兒。”

花雨霁:“但她不可能做這種事。”

白雲闊一着急一上火,張口就道:“若她被奪舍了呢?”

花雨霁:“……”

他就是再遲鈍也知道白雲闊為啥抽風了。

花雨霁無奈的順毛:“霜月君,理智呢?咱能別鬧了嗎?”

白雲闊不深不淺的瞥他一眼:“那就只剩下含湘公子了,但他區區元嬰,境界不足。”

花雨霁冷笑:“呵,別忘了,當初在瑤山對抗天鑒司的時候,他可是讓我堂堂大乘期差點飙淚啊!”

白雲闊不置可否,那舒烨确實有諸多疑點,他的修為很猛烈很強悍,足以跨越境界戰勝謝明珠,可他的境界确實只到元嬰。

實力如此參差不齊,莫非是他被奪舍了?

花雨霁一個挺身坐起來,利用傳音術叫道:“風姑娘,雪嫣醒了沒有?”

不過片刻,風璃傳話,雪嫣已經醒了。

花雨霁問道:“你有沒有看過含湘公子的背後?”

隔着樓層花雨霁都能想象到雪嫣臉色羞紅的模樣,通過傳音術,花雨霁聽到雪嫣磕磕巴巴的回話:“有,有的。就是舒哥哥沐浴的時候我不小心撞見的。”

花雨霁:“有沒有奪舍紋?”

雪嫣:“沒有呀,連塊胎記都沒有呢!”

花雨霁收回真元,重新平躺倒床上:“這個疑點先保留,就說此次行為的動機……咱倆跟他無冤無仇吧?”

白雲闊異想天開道:“可能,上輩子有仇?”

花雨霁無言以對。

白雲闊伸出手,花雨霁一驚,下意識擡手擋住,皮膚相貼,一人溫熱,一人冰涼,彼此皆是一激靈,有些暧昧也有些尴尬。

“有髒東西。”白雲闊說,繞開花雨霁擋在面前的手,輕輕摘掉不知何時落在花雨霁頭發裏的絨毛。

他的頭發很軟,烏黑油亮,柔美灑脫,摸在手裏如同絲綢錦緞,讓白雲闊無比眷戀。

花雨霁手足無措,不知道是不是該說一句謝謝。

眼下被迫禁足,在妖界就是青丘靈谷的地盤,而且外圍還有一個地仙,強行離開無疑是自尋死路,再說了,他們問心無愧,若是逃走的話,反倒顯得他們做賊心虛。

不過,花雨霁也不是坐以待斃的類型。鎖妖塔設有結界,他們的肉身出不去,但不妨礙元神出去遛彎。

花雨霁坐直身子,對白雲闊說:“你剛剛邁步大乘期,先來學着凝聚元神,然後咱們溜出去找蘭兒的屍體瞧瞧。”

凝聚元神并出竅不是什麽難事,再加上白雲闊的天賦,短短兩個時辰就收放自如了。

說走就走。

元神沒有實體,可以穿牆也可以随風飄,倆人一前一後飄出鎖妖塔,路過青丘殿的時候,剛好瞧見六尾狐領着一黑一白兩個人過來。

“玄武和白虎?”喜歡湊熱鬧的花雨霁立馬跟上去,伏在殿外偷看,順便對身邊的白雲闊說,“我看看他們搞什麽名堂,你先去找三尾狐的屍體。”

白雲闊點頭走後,花雨霁朝殿內望去,瞧見白虎拿了個寶盒獻給妖王,裏面裝着血千綢的見面禮。

赤煌說道:“也代本王向千綢問聲好。”

白虎點頭,然後就直白的問道:“聽說妖王抓了雲頂之巅的白妄?”

“護法的消息真靈通。”赤煌冷哼一聲,說道,“那厮有份參與殺害我的女兒,不将他碎屍萬段,本王誓不罷休!”

“哦。”白虎漫不經心的應着,然後說道,“妖王你知道嗎?那白雲闊是我家尊上徒弟的兒子,換句話說就是尊上的徒孫,你抓賊抓到他頭上了,不太妥當吧?”

花雨霁頗為意外。

本以為血千綢是終極大BOSS,結果出了廣陵輪回溯的事;本以為血千綢會是個反派,結果身世揭開,他居然成了白雲闊的“爹”!

這靠山帶勁兒!

妖王氣急:“本王憑證據說話,人證有,物證也不缺,本王就這麽一個閨女,死的那麽慘,勢必要把他們挫骨揚灰給蘭兒報仇雪恨!”

白虎郁悶的撓撓頭:“本想拜會一下妖王就回去的,現在看來……”

花雨霁沒再看熱鬧,貼着牆根跑走,找了一圈又一圈,終于在宗祠附近和白雲闊彙合了。

白雲闊先問:“玄武和白虎來做什麽?”

花雨霁漫不經心的進入宗祠:“放心,是友非敵。”

白雲闊:“何以見得?”

花雨霁跳上房頂,避開巡視在宗祠附近妖修的視線,順便回答道:“赤煌抓了你,他們舉雙手反對,我來找你這會兒,說不定正逼着赤煌交人呢!”

花雨霁這話也不知道白雲闊信了幾分,倆人穿牆而入,在偌大的祠堂正廳一眼瞧見用白布遮着的屍體。

而距離屍體稍遠的位置,一個佛修坐在蒲團上敲木魚念經,嘴裏碎碎叨叨嘀咕着往生超度的經文,身邊還有兩個剛剛化形的小狐貍抹眼淚燒紙錢。

花雨霁和白雲闊就躲在上方橫梁上。

元神出竅有利有辟,利就在于暗中行動,刺探消息和偷窺,不懼任何法陣和符篆的束縛,自由穿梭。

而弊端則是,它們沒有攻擊力,也沒有承受力,真正的任人宰割,而遠在千裏之外的肉身也是處于毫無戒備的狀态,沒有神識看護也沒有真元護體,哪怕是剛剛築基的小修士都能一刀捅死煉虛。

好在,元神這個東西并非随便一個修士都能看得見,只不過……要如何弄暈那三個小朋友,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突然,一道真元穿過門窗縫隙,驀地散開,化成一團淡淡的青煙。那三個修士沒有防備,聞到煙味接二連三的倒地,睡得那叫一個香甜美味。

白雲闊認了出來:“催眠咒?”

花雨霁略有所感,猛地看向從外面推門進來的人,滿臉欣慰的誇獎道:“庚辰你也太貼心了吧!”

以前的庚辰是腳前腳後跟着花雨霁的,可自打花雨霁身邊有了白雲闊,他就十分有眼力見,要麽躲在遠處,要麽化成原身四處溜達,反正不管他在哪裏,絕對不會離花雨霁太遠,只要花雨霁吹聲口哨叫一聲名字,他會立即就位。

正因為庚辰總是在暗中跟着,不在明面上,所以被妖王和青丘靈谷的人給忽略了,免除了牢獄之災。

花雨霁跳下地面,對庚辰豎起大拇指,然後麻溜兒的和白雲闊掀開案上白布。

那上頭躺着一條三尾狐,正是蘭兒本尊。

據六尾狐說,蘭兒已經死去六天了,眼下由真元護着,屍體沒有絲毫腐爛。道消魂散,它也從人形變回了狐貍真身,花雨霁本想親手驗屍來着,可現在表示,這術有專攻,得呼叫獸醫。

反倒是白雲闊下得去手,他用真元探了一下三尾狐的屍身,說道:“沒有暗咒,就是單純的被殺了。”

花雨霁想了想,說:“頭七還沒過,要不把她魂魄召回來,然後再用探靈看一眼案發經過?”

除去那些魂飛魄散死無全屍的人,正常的生靈死後,魂魄離體,會下落黃泉入鬼界,等到頭七的時候回到陽間看看親朋好友,然後投胎轉世去。

也就是說,若蘭兒的魂魄完好,她現在還沒轉世,要用招魂術的話是可以把魂魄叫回來的。

花雨霁:“不過這生辰八字嘛……得問問赤煌妖王了。”

白雲闊搖頭道:“這個方法妖王不可能想不到,兇手也不能留下這麽大個疏漏,多半是魂飛魄散召不回來了。妖王不也說過麽,“我”強行霸占了蘭兒的魂器。”

這點不置可否,強行霸占魂器,勢必要将魂器和神魂硬生生的分割開,也可以說是撕裂開,無論多麽小心翼翼,神魂都會有損傷的。

花雨霁另辟蹊徑道:“既然這裏行不通,那就只能從“妖風陣陣”的老板娘身上突破了,可惜這距離有點遠……”

元神距離肉身越遠越是危險,而且超過一定範圍的話,很有可能就回不去了。

庚辰聽到這裏,主動請纓道:“公子,我去。”

“幹嘛?”花雨霁不太放心,“你能應付他們嗎,可別嚴刑逼供啊!”

“公子放心,”庚辰真摯的點頭,一本正經的說,“我會用真心感化他們的!”

花雨霁:“……”

庚辰風風火火去了,花雨霁和白雲闊先後走出祠堂,眼下無事可做,應當回鎖妖塔等消息,可花雨霁喜歡做兩手準備,他還是想知道蘭兒的生辰八字,若庚辰那裏遇到瓶頸的話,他至少可以利用占星術來推算蘭兒的過去。

雖然會被天道記小本本,但總好過兩眼一抹黑,讓躲在幕後陷害他們的真兇偷笑吧!

花雨霁:“你覺得我這麽大大方方的管妖王問蘭兒的生辰八字,他會告訴我嗎?”

白雲闊遞給他一個莫名其妙外帶明知故問的眼神,花雨霁心如死灰:“哎!”

突然,後方祠堂正門被一道厲風整個掀開,花雨霁和白雲闊猝不及防,身不由己的被那道罡風吹得飛起來,連續幾個縱躍才在房頂安然穩住。

那猛然轉醒的佛修厲喝道:“何人膽敢擅闖青丘宗祠!”

花雨霁一口老血哽在喉嚨,因為角度問題,他和白雲闊都沒發現那和尚的真身,方才被催眠咒迷暈的時候,和尚又剛剛好是臉着地,所以竟沒看出來他是淨光寺四大班首的悟念,才不是修真界雜魚!

也難怪他這麽快就解了庚辰的咒術。

悟念左手撚着佛珠右手攥緊袈裟,随時準備出擊,當他從催眠咒中徹底轉醒的時候,定睛一看,大驚失色:“花不染,白妄?”

白雲闊禮貌性的躬身道:“大師。”

“你們怎麽……”悟念目瞪口呆,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臉色驚駭道,“妖王說他抓到了殘害女兒的兇手,莫非就是你們?”

花雨霁:“我們冤枉啊,別的可以污蔑,說我垂涎蘭兒姑娘美色什麽的就太過分了!”

“貧僧自然深信霜月君的為人,至于晴空公子……”悟念的語氣頓了頓,用一種一言難盡的表情環視一圈,才勉為其難的說道,“晴空公子雖然風流不拘,倒也不是那種欺辱良家少女的禽獸,貧僧看在霜月君與你同行的份兒上,就信了晴空公子一二吧!”

花雨霁:“……”

呵呵,我真謝謝您。

悟念沒有動手的意思,但這麽大動靜卻引來了一波巡防弟子,花雨霁只好暫時打消去找妖王要生辰八字的念頭,拉着白雲闊原路返回,沖回鎖妖塔。

元神歸位,花雨霁驟然轉醒。釋放元神有損心神,連神魂完好身強力壯的白雲闊都尚且覺得乏力,更何況是花雨霁呢?

回歸本體,直接癱床上起不來了。

花雨霁疲軟的揮着手道:“別吵我,先讓我睡十年。”

白雲闊去拽床裏的錦被給花雨霁蓋上,并伸手貼近花雨霁的額頭,渡了些真元過去。

結果被花雨霁一巴掌打開:“我這就是虛耗過度,睡一覺就好了,別費真元。”

“師哥。”

“噓……”花雨霁都懶得睜眼,為防止白雲闊偷偷做什麽手腳,他兩只手擒住白雲闊的兩只手腕,昏昏欲睡。

白雲闊試圖掙動,又有舍不得驚擾了他。

不過瞬息之間,花雨霁就沒了意識,也不知道是暈了還是睡着了。

花雨霁睡得很沉,雷打不動,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裏一片黑暗,沒有景象,只能聽到一陣哭聲。

忽然,在一片哭聲之中,他聽到了別的聲音。

有人說:“你從來都是冷若冰霜的,像座雪山,一點都不溫柔。你從來沒對我笑過,笑一下好嗎?”

花雨霁分辨不出哭聲來自何處,更分不出哭聲來自何人,只知道那哭聲撕心裂肺,凄慘而悲切,痛徹心骨的絕望。

醒來時,花雨霁發現自己眼角沾着淚,他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淚珠順着眼角往下滑落,他下意識伸手去抹,還未碰到,另一只手伸過來,先他一步将淚水拭去了。

花雨霁一愣,怔怔的轉頭看向白雲闊。

白雲闊望着指腹上的晶瑩清淚,再看向花雨霁,溫聲問道:“做噩夢了?”

也不知道算不算噩夢,花雨霁搖搖頭,撐着身子坐起來:“沒有,睡糊塗了。”

白雲闊道:“有什麽事盡管和我說,別自己忍着。”

花雨霁搖頭:“真沒有。”

白雲闊深深望着他,并不信。

花雨霁無奈,這夢沒頭沒尾沒邏輯,真不知從何說起。比起這個充滿悲劇色彩的夢境,不如說那個充滿喜劇色彩、搞笑老套的夢了。

花雨霁說:“仙子湖的石碑上不是刻着一段美麗傳說麽,我夢到那個了。”

白雲闊想了下,問道:“天神和仙子的故事?”

“對。”花雨霁道,“天神垂涎仙子美色,屢次求愛不成就想出一個損招,弄了個湖下去泡澡,然後等仙子路過的時候訛人家。”

白雲闊聽在心裏,笑道:“如此行事作風,還真有些像你。”

花雨霁謙虛的說:“千萬別,我可沒有天神那麽不要臉。”

白雲闊笑意更深了幾分:“半斤八兩吧!這夢雖然荒唐,可你為何會驚醒?”

“因為……”花雨霁胡亂找個借口應付道,“你敢相信嗎,仙子是個男的。”

白雲闊愣了愣,思緒片刻道:“仙子雖是形容女子,卻也可以解釋為仙人,用于稱呼男子也無不可。”

轉頭注視着花雨霁,“天神戀上了男子,不可以嗎?”

看白雲闊那仿佛被輕視的眼神,花雨霁急忙補救道:“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白雲闊卻沒打算翻頁:“師哥認為,兩個男子在一起很奇怪嗎?”

花雨霁也認真起來:“你想到哪裏去了,我沒有絲毫鄙棄的意思,只是有點吃驚而已。修真界那麽多同修,還有人傳言說文曲長老和武曲長老有一腿呢!覺得奇怪的人才是真的奇怪好吧?”

白雲闊被說得啞口無言,老半天才找回思緒,說道:“那師哥你呢,介意和男人在一起嗎?”

白雲闊這話問的十分隐晦和貼心,什麽男人在一起,言外之意就是“你丫樂不樂意和我在一起膩膩歪歪”。

花雨霁自然聽的懂,但他要裝作不懂,只說:“我只和心愛的人在一起,無關男女,無關妖魔,只要看對眼了,哪怕對方是只蛐蛐都行。”

白雲闊難以從這句話分辨出花雨霁是“同意”還是“拒絕”,他讨厭這種含糊不清的文字游戲,幹脆直白的問道:“那你心悅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書評區有讀者問進度,那麽說一下哦,現在已經進行到全文後期啦,青丘靈谷副本結束之後就進入完結篇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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