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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花雨霁傻眼了。

好端端說着仙子湖,怎麽一扭臉就繞到自己身上了?還是如此不容回避的問題!若是在別處,他大不了腳底抹油開溜,可眼下困在鎖妖塔關大牢,可算是給白雲闊制造了最佳逼問契機,天時地利都在人家那邊。

躲得了一日,躲不了一輩子,有些事逃避不能解決問題。

花雨霁在心裏嘆了口氣,他不再躲閃,純澈的目光直視白雲闊,他定了定神,仔細回想一下那些套路話,說道:“白雲闊,你很好,高風亮節,德厚流光,你是仙道的未來,更是萬千修士的榜樣。”

白雲闊的目光冷了一度:“該說但是了?”

花雨霁尴尬的幹咳一聲:“白雲闊……”

白雲闊不想彎彎繞繞:“我不要聽那衆多理由,你只說喜歡或不喜歡即可。”

逼得這麽緊,花雨霁六神無主,他屢屢欲言又止,無比糾結。

白雲闊唇邊勾起苦澀的笑:“那麽難以抉擇嗎?還是說,你不好意思拒絕我?”

迎上白雲闊的表情,花雨霁心裏莫名一痛,他急忙解釋道:“我只是覺得,咱倆不合适。”

“為何不合适?仙魔殊途,正邪兩道嗎?”白雲闊目光灼灼,恨不得把花雨霁燒穿個窟窿,“我不在乎。”

被誤以為在乎名聲懼怕流言蜚語而瞻前顧後,這讓花雨霁又窩火又委屈:“早已離經叛道的我會在乎這些嗎?”

其實白雲闊并沒有那個意思,他只是在向花雨霁表決心而已,見他如此反應,心中一軟,原本“咄咄逼人”的氣勢立馬弱了下去:“所以,你只是不喜歡我而已,是嗎?”

花雨霁有些累了,他輕嘆口氣:“你值得更好的。”

“可我覺得你就是最好的。”白雲闊目光深邃,死盯着花雨霁不放,“當初你海誓山盟,如今要甩手當負心漢了?”

花雨霁被逗得一樂,同一招數在他身上不可能永遠管用,他被白雲闊将住了,也可以絕地反擊,反将過去:“霜月君一向實事求是,從不說妄語,當年究竟有沒有這回事,你心知肚明。”

白雲闊唇邊溢出一抹破碎的笑:“撒潑打滾耍無賴,為達目的,我可以。”

白雲闊心裏明白,投機取巧是沒有好下場的,他自小懂得這個道理,在修行路上,師尊屢次教導要穩紮穩打,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的走。而在感情的路上是同樣的道理,他以虛構的過往強行捆住花雨霁,若花雨霁心甘情願上趕着中計也就罷了,若他不願意……

誰又能留得住呢?

他知道花雨霁重情重義,可能會因為他的無賴而被迫留在他身邊,可這個“留在”也僅僅是陪伴而已。花雨霁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他那寧折不彎的倔脾氣,決不允許白雲闊将關系進一步親密起來,至少在花雨霁不願意的情況下,誰也強迫不了他。

起先,哪怕是留住,白雲闊就心滿意足了。可漸漸的他發現,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不滿足于單純的陪伴,他渴望擁有,渴望獨占,渴望花雨霁只屬于他一個人!

這種近乎瘋狂的占有欲讓白雲闊自己都害怕了,他難以置信兩袖清風修身養性的自己也有這麽貪心、欲求不滿的一天。

當他意識到拿“往事”威脅快要不管用的時候,他慌了,害怕了,感覺回到了自己最最無力的時候,離花雨霁很遠很遠,伸出手去渴望抓住,結果落得一場空。

無論是花雨霁兩百歲生辰之日,叛逃師門的時候;還是他在省悔崖控訴不公,當衆自缢的時候;又或是他頭也不回的,投身誅天陣的時候。

他離得好遠,怎麽抓都抓不住,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溜走,看着他消失。

“咱倆情投意合,你與我私定終身。”白雲闊眼底笑意一現又隐,鋒芒畢露,“你不承認這些,因為你知道沒有做過。怎麽?你根本是在裝失憶,裝不記得我?”

花雨霁後背發涼,心驚肉跳。

維持十多年的失憶游戲終于走到了終點,那層我知道你假裝,你也知道我假裝的窗戶紙被狠狠捅破,開誠布公,他見到了興師問罪的白雲闊,更見到了做賊心虛的自己。

事到如今,白雲闊也不在乎逼不逼迫了。要麽,花雨霁就繼續裝,但他無法反駁自己對于往事的謊言;如果他想強而有力的反駁,那就只能承認之前的失憶是假裝的。

反正就擱這兒耗着了,看誰熬過誰!

最終,花雨霁選擇了坦白。

白雲闊笑了,被氣笑的。

花雨霁喜歡耍人玩,喜歡惡作劇,白雲闊從小到大是深受其害,有些無傷大雅的小打小鬧也就算了,可這種事情也拿來開玩笑,這是人幹的事?

想到自己被苦苦欺騙十多年,若他不拿“往事”來威脅的話,他怕是要被蒙騙一輩子!

至少在沒有懷疑花雨霁是裝失憶之前,他是真的以為花雨霁不記得自己了。

花雨霁記得前塵往事,記得所有人,包括那些無關緊要的小角色,卻唯獨忘了曾經朝夕相處的他!

當時是個什麽心情,哪怕十多年過去了,白雲闊依舊記憶猶新。

他覺得心被挖了個窟窿,冷風直往裏面灌,怎麽堵都堵不住。

無數個日夜被噩夢驚醒,不是花雨霁又自缢了,就是花雨霁用一臉陌生謙和的表情,客客氣氣的問:“我不認識你啊,你是誰?”

膽戰心驚疑神疑鬼七上八下患得患失,真是夠了!

“為什麽?”白雲闊一把擒住花雨霁的腕骨,欺身壓上去,目光如炬,鋒芒逼人,好像要活吞了花雨霁似的,“耍我好玩嗎?”

花雨霁料到白雲闊會大發雷霆,卻沒想到白雲闊會“獸性大發”,他突然壓上來,花雨霁心裏一慌,本能後退,直接撞上床頭,腰抵在鐵質的床框上,硌得生疼。

花雨霁:“我……”

“什麽?”白雲闊氣急攻心,聚精會神的聽着,“你若是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就親死你!”

花雨霁:“……”

白雲闊很有耐心的等了許久:“想好了嗎?”

花雨霁輕嘆口氣,擡起有些空洞迷茫的目光:“我……羞于見你,愧于相認。”

白雲闊怔住,許久才像剛剛學會說話的嬰兒那樣,笨拙的吐出兩個字:“什麽?”

花雨霁沒再說話,只是垂下眼睫苦笑。

白雲闊下意識松開他的手,一切的一切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釋,他明白了,恍然大悟了:“你覺得愧對我?”

“難道不是嗎?”花雨霁擡起臉龐,目光從容沉涼,“你方才說我是最好的,白雲闊,你是不是讀書讀多了,把腦袋讀傻了?我,花雨霁,不止一次陷害過你,為了雲頂之巅的掌教之位,把你坑得死去活來的,蒼雲山,鬼谷,淩霄湖,這些都不夠嗎?你現在居然跑來跟我說什麽你心悅我?這話要是讓明掌門聽去,不得當場氣死?”

白雲闊面色深沉堅定:“你沒必要想方設法的醜化自己。蒼雲山上你遺落了我的信物,那是因為你為我求取清魂玉露不小心丢的;鬼界之事,是破軍長老用了“破風決”,整個雲頂之巅只有你我二人得到親傳,所以被天下人誤解的;至于淩霄湖……你既引我入妖洞,又為何命庚辰去接應我,甚至動用了法陣去保護我?”

本想以此讓白雲闊知難而退,卻不料被反将一軍。花雨霁心虛的看向去處,卻被白雲闊硬生生把腦袋掰回來,逼着直視。

“第一我不說,我只說第二和第三。”花雨霁道,“第二,“破風決”只有咱倆會沒錯,但若非我有意引導,天下人為何不說是我做的,而要指控你?第三,淩霄湖的事情,誰告訴你的?庚辰嗎?”

“別冤枉他,是我自己看到的。”白雲闊将上古妖獸的特能和花雨霁說了。

花雨霁的表情說不出是無奈還是暗嘲。

雖然白雲闊并不在乎這些,但既然話趕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他也就順口問道:“你為何要這麽做?說是歷練我,未免有些過火。”

花雨霁失笑:“你想多了,連明掌門都不敢這麽歷練弟子。”

白雲闊:“那你是……”

花雨霁的表情很是為難:“有些事,說不清楚。”

花雨霁迎上白雲闊懷疑的視線,他坦然道:“人的所作所為,并非都能找到根據,也并未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釋。我表面上陷害你,背地裏再自圓其說設法補救,聽起來像個神經病是吧?你就當我有毛病吧!”

他看似一片空白,實則錯綜複雜,白雲闊看不懂他。

時至今日,他依舊找不到合理的解釋來解說花雨霁不合邏輯的所作所為。

在花雨霁身上有很多秘密,旁人看不透,他也看不透,然而有句話說得好,世間奧妙無窮,三千世界森羅萬象,若什麽都能看明白了,那你不就成神了嗎?

有時放下,對自己對他人都好。

糾結,只會鑽牛角尖,把自己逼得瘋瘋癫癫,得不償失。

白雲闊只當他的師哥很特殊,生而不凡,自然能看透許多人看不見的東西,所以師哥的作為很離奇,很不尋常。

就好比一個大儒,讓他去跟大字不識的泥腿子講道理,說得通嗎?

反過來,泥腿子還覺得大儒滿嘴之乎者也,簡直莫名其妙狗屁不通呢!

不同層次的人,了解的也不一樣,哪能指望對方理解自己呢?

白雲闊握上花雨霁的手:“師哥的所作所為,自然有師哥的道理。”

花雨霁愣住了。

白雲闊伸手輕輕捧住他的臉,露出安谧寧和的微笑:“你不接受我,是因為對我毫無感覺,還是因為你深陷往事苦苦掙紮,因為愧疚虧欠,而不敢面對我呢?”

被戳中心事的花雨霁,腦子裏一團亂麻,他心跳如雷,渾身毛孔都叫嚣着要逃避。

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魔修,無懼仙道群起讨伐,無懼血千綢號令襲擊,卻唯獨怕了白雲闊這個人。天大地大,他縱橫九州,馳騁四海,也只有白雲闊能讓他丢盔卸甲,落荒而逃。

花雨霁躊躇的道:“白雲闊,我……”

突然,鎖妖塔外傳來說話聲——

“赤煌你大爺的!別以為你是妖王你就能為所欲為,我可是焚血宮的人,我可是堂堂護法,你他娘的敢捆我?你敢把我關進鎖妖塔,是不把我家尊上放在眼裏是不是?你當焚血宮是死的嗎!”

花雨霁和白雲闊俱是一愣,倆人下意識走到窗前,朝樓下望去。

果然,六尾狐領頭帶路,一群狐貍妖押着白虎和玄武朝這邊來了,玄武顯得異常平靜,而白虎氣的臉紅脖子粗,一邊上樓一邊罵。

“你們家王上的腦子被驢踢了嗎?被狗啃了嗎?被耗子磕了嗎?一言不合就亂抓人,魯莽行事不計後果,他會付出代價的,慘重的代價知不知道,別逼我血洗你們青丘靈谷!”

白虎脾氣一上來也是勢不可擋,他本以為妖王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還真有抓他的打算。白虎一着急一上火,才不要乖乖束手就擒,魔氣散出去,霸道的打飛押運他的兩只狐貍,他右手幻化魔刃,左劈右砍撂倒倆人。

六尾狐吓了一跳,他忙從懷裏取出一只埙,熟練的吹響,白虎體內真元當場一滞,五髒六腑玩命兒的絞痛讓他頓時失去了戰鬥力,倒在地上疼的直抽搐。

玄武趕緊護着他。

白虎冷汗直流,咬牙切齒道:“娘的,有種別用靈蠱,咱們真刀真劍拼個你死我活啊!”

六尾狐放下埙,嘆氣道:“護法大人,只要二位聽話,我定然不會再催發血腐蠱的,鎖妖塔內條件很好,焚血宮和青丘靈谷千年交好,我家王上不會虧待二位的。”

白虎和玄武被關在了隔壁,和花雨霁二人之間隔着一堵牆。

六尾狐在門外說道:“鎖妖塔結界是由地仙所創,哪怕是血千綢親臨也無法沖破,還請二位護法不要白費力氣,等王上冷靜下來氣消了,自然就會釋放你二人自由。”

白虎:“冷靜個屁,他那豬腦子能有想明白的一天?呵呵,我記住了,我告訴你啊我白虎可是特別記仇的!我記住赤煌了,我更記住你了!六條尾巴你別走,我還沒說完呢!六條尾巴!”

“靠!”白虎一拳頭砸在結界上,結界固若金湯,紋絲未動。

白虎不信邪,連續捶打數次,真元在持續消耗,而結界露出了王之鄙視臉。

隔壁的花雨霁看了半天熱鬧,忍不住提醒道:“他都告誡過你別白費力氣了,再打下去驚動了地仙跑來親自收拾你,那誰也保不住你。”

白虎大吃一驚:“花不染?”

玄武也吓了一跳,尋着聲音貼近牆壁,朝白虎點點頭。

“原來你們被關在這裏。”白虎很是稀奇,“胳膊腿都在呢,有沒有大刑伺候啊?”

花雨霁笑道:“讓閣下失望了,我這兒好吃好喝好住。”

白雲闊和白虎沒什麽交集,他只問玄武,道:“你們為何會被關進這裏?”

奈何玄武不能說話,還得由白虎代勞:“赤煌那王八蛋要殺你們,而我家尊上要護着你們,還特意靈符傳信要我二人将你們帶去焚血宮,這不就在青丘殿争論起來了?我就跟他擺事實講道理,說你花不染雖然在某些方面混蛋了些,但潔身自好,不可能欺辱良家婦狐!再說了,你花不染是什麽身價,在六界是有目共睹的,你到外頭張羅一聲缺女人,怕是全六界的美女都争先恐後排着隊投懷送抱,還用得着強搶嗎?”

白雲闊的額角抽搐,花雨霁忍俊不禁:“小虎虎,這話中聽。”

白虎:“滾蛋,我比你大幾百歲呢!”

花雨霁:“是是是,多謝前輩為我說話,我真的好感動啊!”

“切!”小虎虎翻了個白眼,鄙棄道,“跟那火狐貍講不清道理,白費我口水!他一門心思認定你們倆是兇手,還腦子進豬油的說我和玄武是幫兇?呵呵,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花雨霁:“這麽說,血千綢苦等你們不回去,得親自跑這一趟了?”

白虎越想越氣:“不可能,我家尊上和明月霄兩敗俱傷,正閉關呢!哪有空過來!”

“差點忘了。”花雨霁無奈笑笑。

白虎:“你們怎麽着?坐以待斃?”

花雨霁的語氣很輕松:“妖王想報仇,總得親自過來把我帶出鎖妖塔殺掉吧?這地仙設立的結界我是甘拜下風,可出了這鎖妖塔,有霜月君從旁協助的話,在青丘靈谷全身而退我還是有把握的。”

白虎很是贊成的點頭:“說的也是,到了魔界就是我們的地盤,任他赤煌是條龍,到了焚血宮也得縮成蟲!”

天大地大,哪裏都能容身,可以去魔界,也可以去昆侖,實在不行就回瑤山,後路有多是,選哪個都成。

白虎想花雨霁這輩子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這種場面也是習以為常了,自己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看鎖妖塔內條件确實還不錯,便心情郁悶的躺下睡覺,并嘗試用魔氣吞噬掉體內的血腐蠱。

玄武坐在他身旁,凝神屏息,屢次欲言又止。

白虎睜開眼睛,幾百年的朝夕相處讓他對玄武的舉手投足了解深刻,一眼看出玄武的猶豫,他催促道:“有話就寫,別吊我胃口啊!”

玄武從善如流,擡手在空中寫下一串文字:當年是你求尊上救得我?

白虎的眼睛驀地睜大,猛轉頭看向玄武。他不是一個擅長隐藏情緒的人,滿眼都寫着“你咋知道”四個大字。

畢竟當年的知情者都老死病死戰死了。

玄武:為何不跟我說?還騙我說我是自己恢複的。

玄武:若非我偶然得知此事,你預備瞞我多久?

玄武:怎麽不說話?

方才還嫌玄武墨跡的白虎現在成了啞巴。

白虎如坐針氈,裝瘋賣傻道:“就,都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多少年了?我都記不得了。”

玄武沒有逼他,他了解白虎的性子,吃軟不吃硬,誰對他有恩,他表面上滿不在乎,其實心裏記着呢!

不然他為何會在妖王面前替花雨霁說話?不就是當年在瑤山深陷無垢陣的時候,花雨霁踹了他一腳的救命之恩麽!

玄武:謝謝。

白虎一激靈,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善于應付“你他娘”,可不擅長應付“多謝”。

不怕吵架不怕打,就怕一個“謝”字,白虎覺得毛骨悚然,渾身不舒服,怯怯的看了眼玄武:“那什麽,老掉牙的事情就別提了。”

玄武:謝謝。

白虎幹咳一聲:“咱倆誰跟誰啊,這天下芸芸衆生,只有咱倆最親,我能放着你不管嗎?況且當時要不是你掩護我,死的肯定是我……咳咳,打住打住,不聊那些破事了!那什麽,隔壁的!閑着也是閑着,來聊聊天呗?”

六神無主的白虎随手抓陪聊,他下意識的一拳頭敲在牆壁上,不料“轟”的一聲響,那面石牆被他鑿出個窟窿,兩間“牢房”通了……

白虎:“……”

玄武:“……”

靠在書櫃上被“櫃咚”的花雨霁:“……”

站在書櫃前正在“櫃咚”的白雲闊:“……”

原來這面牆沒有結界護體啊?

有點尴尬!

花雨霁尬笑:“嗨,好久不見。”

白雲闊回首,神态自若:“數日未見,別來無恙?”

靠着牆壁的白虎一臉懵逼:“你們,在幹嘛?”

坐在邊上的玄武:多有冒犯,抱歉。

這牆,壞的,好像,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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