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花雨霁接住茶杯的手一顫,溫熱的水濺了出來,他顧不得衣袖被浸濕,難以置信的看着白雲闊:“你……”
白雲闊用一種看似疑問句,實際是肯定句的口吻道:“是麽?”
花雨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自認面面俱到毫無破綻,卻被白雲闊一眼認出,且用這種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口吻說的。
瑤臺君的身份被六界傳來傳去,傳的神乎其神神鬼莫測,其實本身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花雨霁之所以隐瞞身份不讓天下人所知,正是因為博古通今窺探未來的瑤臺君,和大魔頭晴空公子的身份不太相配,将二者合二為一的話會出現一大堆bug!
若十四歲那年,他帶着真實身份去拜師,可能雲頂之巅自愧于萬殊樓的神聖,根本不會收。
事到如今,殊途同歸,也沒什麽好隐瞞的。
如此,花雨霁用一種身份被戳穿,無可奈何的語氣問道:“你怎麽知道的?該不會是詐我呢吧?”
白雲闊唇邊蕩漾出一抹輕笑:“略有猜測罷了。”
花雨霁靠上床頭玉枕:“說說看。”
“萬殊樓分為二十八殿,總共四個部門,負責修真界事物的是西方七宿,你既能算出蘭兒的命格,自然也當隸屬于西方七宿。”白雲闊頓了頓,道,“西方七宿,奎木狼、婁金狗、胃土雉、昴日雞、畢月烏、觜火猴、參水猿,這些人我都見過,師哥不在其列。”
花雨霁端着下巴道:“我也有可能是前任胃土雉、昴日雞……”
“萬殊樓沒有前任一說,只有犯了錯逐出家門,而且會被奪去血脈,剝奪使用“姓”的資格,你占星術的能力還在,姓氏也在,所以……”白雲闊語氣很平靜的說,“能演算修真界之事,卻不在西方七宿之列,那便只能是通曉天地、不受六界拘束、人神仙鬼魔妖均能掌握手中的瑤臺君了。”
花雨霁無言以對,只笑了一下。
白雲闊:“還有,在煉魔堂的時候,萬殊樓的張月鹿曾靈符傳信給我,提醒我你在仙魔大戰的時候有死劫。”
花雨霁大吃一驚:“還有這回事?”
白雲闊點頭道:“當時我很懷疑他們的目的,和師哥你非親非故卻主動送信,百思不得其解。現在看來,師哥是家主,也難怪他們千裏送信了。”
白雲闊從目瞪口呆的花雨霁手裏拿過茶杯,淡淡說道:“最後一點,當年在瑤山的時候,你受到焚血宮三大護法截殺,再加上天明劍宗的人摻和進來,形勢大不利,而從不輕易踏出家門的萬殊樓,竟特意過來勸和,幫師哥你解除了燃眉之急。我原以為是巧合,當你在青丘臺上自曝身份之後,我細細想來才恍然大悟,原來當年畢月烏和張月鹿是特意趕過來的。”
白雲闊召來茶壺,可惜眼睛看不見,無法準确的倒水。
花雨霁無奈的笑了,自行提過茶壺滿杯,一飲而盡,他靠在床頭,望着白雲闊的視線頗有些洋洋得意:“真不愧是本君的師弟啊,這腦袋瓜就是聰明!”
白雲闊的臉上沒有笑,他正色的說:“明明是蠢如鹿豕,有些事真是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
花雨霁知道他暗指的是什麽。
當年就是瑤臺君出面指認,秘密告知天明劍宗有關花雨霁的罪行,樁樁件件列舉的一清二楚,趁着花雨霁生辰之日前往雲頂之巅讨伐,致使花雨霁一夜之間聲名狼藉,惡名昭彰。
後來,又是這位瑤臺君的話,“折花之戰”的首功,斷送花雨霁一方的地脈,設立陷阱,讓他逃無可逃,最終被抓上雲頂之巅,命喪省悔崖。
事實證明,被千人憧憬萬人歌頌的瑤臺君錯了!他大錯特錯,在列舉花雨霁罪狀的時候,犯了無數的錯。他扭曲事實,以一己之見憑空捏造,胡說八道!若是別人誤會花雨霁也就罷了,可他是誰?是能算出前因後果過去未來的瑤臺君!他絕對不可以出錯,也不允許出錯。
他一旦出錯,會害死一個人的!
越是德高望重,說出話的分量就越是不同!只要萬殊樓一句話,說某某人會是未來修真界大魔,那麽不用懷疑,修真界可不管此人現在是一方聖賢還是襁褓嬰兒,絕對會群起而攻之,先下手為強,将罪惡扼殺在搖籃裏。
就因為這個瑤臺君,害的花雨霁人人喊打,人人仇視。
說不恨這個瑤臺君,怎麽可能?
白雲闊不止一次想将這個躲在幕後“不敢見人”的混賬東西揪出來,逼問他,職責他,讓他當着全天下人的面和花雨霁道歉!
然而,老天爺仿佛在捉弄他,在嘲笑他。
世人誰能想,誰敢想?
那個把花雨霁坑得死去活來的瑤臺君,就是他自己呢?
當年,人人尊崇瑤臺君,奉其為神明,多少人将他參與“折花大會”而感動的痛哭流涕。
如今,人人質疑瑤臺君,百思不得其解,多少人因他的錯誤,誤會了晴空公子,而恨得咬牙切齒。
呵呵,成也是他,敗也是他。
一個人,将整個六界耍的團團轉!
花雨霁被白雲闊并不銳利的視線看的渾身發毛,他心不在焉的望去別處,口不擇言的說:“我,無聊,所以作一作死?”
白雲闊額角抽筋。
“好好好。”花雨霁欲哭無淚,他也找不到理由啊!
“其實吧,就是……”只好發揮他胡編亂造的能力了,花雨霁清清嗓子,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這都是命數,雖然過程崎岖了點,但必須得這麽走,就算我受了冤枉被人人喊打又怎麽樣?現在不是真相大白了嗎,就算我跳了省悔崖又怎麽樣?這不是好端端活着呢麽!擔着瑤臺君的殊榮,就要承受瑤臺君的磨難。”
白雲闊:“我聽不懂。”
聽不懂就對了!
“是你說的不要糾結過往,過去的事就別提了,再說有些事情也解釋不明白。”花雨霁小聲嘀咕道,“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
白雲闊徑自張開懷抱,花雨霁愣了下,僵了幾秒才意識到白雲闊的意思,便主動湊了過去,投懷送抱。
“你所行之事,自有你的道理。”白雲闊如願以償的擁抱住心上人,撲鼻而來的蓮花香清淡幽郁,讓他有些迷醉。花雨霁看着健碩英朗,實際上骨架單薄,寬肩窄腰,緊緊抱在懷裏比想象中的要清瘦許多,不夠豐滿圓潤。
白雲闊一邊抱着一邊想,等事情了了,他定要花雨霁吃了上頓接着下頓,把他喂得白白胖胖肉肉呼呼。
明月霄再回去雲頂之巅的路上,血千綢一直暗戳戳的跟着,風璃自然察覺不到,等明月霄在途中停下,血千綢不加掩飾的主動現身之時,風璃才大吃一驚。
回頭看看自家掌門,似乎沒有要動手的意思,風璃便知趣的退去一旁。
茶鋪內,一個仙道魁首,一個魔道至尊,兩位勢如水火不共戴天的大能奇跡般的心平氣和坐下來喝茶。
店小二不知仙君真身,只覺得一人白衣清華,氣宇昂然,仙氣浩渺;另一人顯得妖裏妖氣,卻生的極其貌美妩媚,嗓音纖細不分雌雄,如同小倌。
實在是漂亮,店小二不禁多看幾眼:“仙君請用茶。”
血千綢妖豔的眸子一瞥:“本尊好看嗎?”
店小二一愣,下意識說道:“好,好看。”
血千綢極為欣喜的笑了,就像一個得到糖果的孩子:“就知道你有眼光!”
心情極好的血千綢立即拿出一袋子金元寶給店小二,店小二受寵若驚,忙說了一籮筐阿谀奉承的話領賞,把大魔頭哄得是心花怒放飄飄欲仙。
好幼稚好幼稚,明月霄快沒眼看了。
血千綢也不嫌害臊,拿銀環蛇讓手镯,順便取出指甲锉細細修飾他完美無缺的指甲:“小雲和你說的話被本尊聽見了,你預備怎麽樣?”
在離開妖界之前,白雲闊确實找過明月霄,憑明月霄的修為也自然察覺到血千綢在偷聽,他很意外血千綢會對這種事情感興趣,更意外血千綢會特意尾随着他,就為了确定自己的态度。
明月霄板着臉道:“我徒兒的事情,和魔君無關。”
血千綢譏笑道:“你徒弟?那可是本尊的徒孫呢!他的終身大事,本尊也有權利過問!”
銀環蛇吐着蛇信,張開一口沾着毒液的利齒。
明月霄視而不見,只淡淡說道:“他長大了,選擇和誰共度餘生是他的事情,只要他不後悔,本座不會幹涉。”
血千綢的神色總算緩和起來:“這就對了。明月霄,本尊不管你怎麽想的,反正小雲和小雨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誰敢反對,本尊要他的命!誰敢瞎摻和,本尊就滅他全家!”
明月霄嘴角抽搐,看向血千綢的時候,難掩複雜的神情:“你為何突然轉性,這般維護他們?”
血千綢抿唇。
明月霄追問:“你特意從魔界趕去妖界,不也是為了他們倆嗎?”
“廢話!”血千綢将指甲锉往身後一扔,一邊攤開手掌細細欣賞,一邊說,“小雲好歹是顏玉的血脈,就算本尊看不上他爹,看在他娘的份兒上,也勉強接受他吧!至于那花不染,本尊原本就十分欣賞他。呵呵,萬殊樓的人,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本尊也是越來越喜歡他們了。”
明月霄:“……”
真是一個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的混蛋。
當時追殺花雨霁派出三大護法的人是誰?在仙道大會伏擊白雲闊的是誰?現在又盡力維護他們,把他們當成親兒子的又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血千綢:本尊是雲霁粉頭,奧力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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