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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萬殊樓是神聖之所,很少有人在這裏鬧事,距離上一次大動幹戈,還是十多年前端木硯那次。

眼下紛争再起,無數排隊的快要閑出鳥的修士紛紛湊上去看熱鬧。

那魔修反複追問畢月烏,得不到答案,怒極了就要打人。

畢月烏也不怕他,擡手随時準備啓動萬殊樓法陣。

“這位仙君你多心了,沒有什麽狐貍精。”

“放屁!”這位焚血宮的九舵主是個牛脾氣,氣勢洶洶的說,“失之交臂,不得善終,抱憾三世,難得善果——這他娘的是好詞嗎?你趕緊告訴我究竟是哪個王八羔子礙事,小爺這就送他去見閻王!”

畢月烏道:“仙君,你只聽了前四句,還有後面四句。”

九舵主怒喝:“前四句都這麽慘了,後四句還有的看嗎?”

畢月烏揮手關上房門,設立結界,隔絕外面看熱鬧的修士。

然後他目光凝定,沉沉說道:“禍福所倚,福禍所伏,情系三生,前塵再續。”

九舵主煩躁的撓撓頭:“說人話,聽不懂!”

畢月烏看在血千綢在紅冊子的份上,以及此人是向着瑤臺君的份兒上,耐着性子解釋道:“第一世,深陷情劫而不自知,驀然回首抱恨黃泉;第二世,一正一邪,朝夕相處卻不知前世情緣,彼此忘卻前塵,今生仇視,那人恨白雲闊入骨,屢屢殘害,最終懷帶着刻骨銘心的仇恨自缢在他面前,于白雲闊來說,全是還了第一世的情債。最後,第三世,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九舵主眨巴眨巴眼,聽得暈暈乎乎的:“哦,就是再續前緣的意思呗?”

“正是。”

“不對不對!”九舵主擺手道,“差點讓你糊弄進去,你得告訴我這個什麽三生三世的人是誰,是不是花不染啊?你在這兒說了半天,要是跟白妄糾纏三生的是別人,老子吐你一臉血你信不信?”

畢月烏心累的閉了閉眼:“很抱歉,您算的是白妄的命數,我只能看到白妄,看不見和他糾纏之人是誰,更何況閣下沒有提供生辰八字,能看到這些已經很不錯了。”

九舵主被噎,不服氣道:“如果我能提供生辰八字,就能看的更清楚了?”

畢月烏:“是。”

九舵主盤起腿,若有所思道:“看來得去雲頂之巅走一趟了。”

畢月烏給門口候着的小厮遞了眼神,自己起身從後門出去,剛好遇上廊下的昴日雞:“堂叔?”

昴日雞問:“這事兒你準備怎麽辦?”

畢月烏:“若非算了白雲闊的命數,我還沒在意,想不到他命途多坎坷,情劫也這麽複雜。”

昴日雞:“情劫應在誰身上?是瑤臺君嗎?”

“我看不見。”畢月烏搖頭,“所以我正想着,是否要特意給叔父算一卦。”

這話剛落,隔壁的南方七宿的星日馬就走了過來:“我剛才試着算了下,前塵今生,第一世,沒算出來。”

畢月烏怔鄂:“什麽?”

昴日雞:“實話說,我也沒算出來。”

“如此說來,瑤臺君的第一世,無關鬼界也無關修真界。”星日馬端着下巴想了想,道,“莫非是凡界嗎?”

畢月烏忙道:“我去東方七宿問問。”

大概一刻鐘,畢月烏就神色沉重的回來了,在昴日雞和星日馬的狂轟亂炸之下,他勉強找回自己的神識,搖了搖頭:“不是凡界。”

星日馬難以置信:“第一世不是凡人,也不是修真界中人,更不是鬼,那就只能是……”

昴日雞心裏咯噔一下:“神界!?”

畢月烏穩住心神:“去北方七宿。”

在他們三人朝危月燕跑去的時候,突然的震動讓整座萬殊樓抖三抖!

畢月烏凝住腳步,回頭一看,只見危月燕所在的宮殿在剎那間被碾成齑粉!

突如其來的震動讓所有人猝不及防,萬殊樓頓時陷入一片混亂。膽子小的趴在地上瑟瑟發抖,膽子大的直接飛上樓頂,吆喝着“鼠輩現身”。

畢月烏等人反應極快,速度就位。遠遠的瞧見兩道淩光從瑤臺上劃落而下,其中一團魔霧直接墜入廢墟,再出來之時,就見花雨霁拉着早已吓傻的危月燕穩健落地,随着沙土灰塵的平息,被嗆得咳嗽打噴嚏的衆人紛紛回頭,無一不驚。

“晴空公子!?”一個老道一眼認出來,也怪事發突然,花雨霁來不及戴鬥笠出來。

更何況來萬殊樓求卦的都有易容或者遮面,在場除了萬殊樓的人,就花雨霁坦坦蕩蕩的露着臉,可不是看的真真的麽!

真是有熱鬧永遠也不夠看,不知道是哪個龜孫子大逆不道敢觸萬殊樓的黴頭,偏偏這麽巧的,花雨霁就在萬殊樓,而且還是從……

是不是從瑤臺的方向過來的??

“花雨霁,真是花雨霁!”

“是花不染,絕對沒錯。”

“哎呀,那是誰啊?好像是含湘公子!”

“是舒烨嗎,你沒看錯嗎?他可是在被妖界通緝啊!”

花雨霁和白雲闊彙合,二人随着圍觀群衆的指引仰頭望去,那肅立在閣樓頂角,一臉狂傲笑容的人,可不就是舒烨嗎!

想過這家夥終有一日會主動找來,卻沒想到他會這麽堂而皇之,大張旗鼓的找來!

花雨霁都驚了:“你……這麽高調的?”

人群中一個修士評頭論足道:“被妖界通緝了還敢響聲,這舒烨也太張狂啊,比昔年的花雨霁還狂!”

花雨霁回頭瞪了眼那人:“诶!少拿我跟他相提并論。”

與此同時,三道劍光從遠方飛來,他們追着舒烨一路趕到此處,正是貪狼廉貞和文曲。

三人禦劍落地,看了眼上方舒烨,便趕緊朝白雲闊這邊過來了。

至于圍觀的人群,雖然看熱鬧重要,但為了避免被當成熱鬧看,都十分自動自覺的往後退,站在廊下,将中庭的大片空地空出來。

“長老。”白雲闊依次拜過。

有雲頂之巅的人在,花雨霁也安心,暫且離開白雲闊身邊,提氣飛上閣樓的另一角,直視着舒烨:“我哪裏惹到你了?”

舒烨抿着嘴唇,笑的輕傲狂絹,如今的他哪裏有曾經溫潤如玉的半點影子?他依舊穿着青綠色的錦衣,依舊拿着那支紫竹洞簫,看起來還是舒烨,卻又不像是他了。

花雨霁表情複雜道:“你該不會是被奪舍了吧?”

舒烨嗤笑:“你想多了,我就是我,從來都是我。”

花雨霁正色道:“那麽敢問含湘公子,妖王之女蘭兒,是你殺得嗎?”

舒烨唇邊浮動得意的笑:“對。”

這距離不算遠,又沒有用傳音術,下方群衆自然聽得見,頓時陷入了激烈的讨論。

花雨霁置若未聞,只盯緊了舒烨,問道:“妖風陣陣的老板娘和她的女兒?”

“全死了。”舒烨拍着胸脯,好像在邀功似的,“我殺的。”

花雨霁握緊雙拳,他強行将怒火壓下去,盡量心平氣和的問:“我跟你有仇嗎?”

舒烨雙臂環胸,眼中殺氣四伏:“前世有仇,今生無怨。”

“前世!?”花雨霁大吃一驚。

麻蛋,還真叫白雲闊給說着了!

花雨霁有種預感,可以颠覆他所有認知的預感。

偏偏舒烨不打算說了,他格外享受這種衆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他仰頭望天,笑了一下,神清氣爽:“聽說你很想知道我的生辰八字。”

花雨霁心口一震:“你去過聽音閣了?”

舒烨笑而不語,花雨霁心中警鈴大作,沒想其他,朝下方人群中喊道:“庚辰!你快去聽音閣看看!”

畢月烏心底顫抖,腦中靈光一閃,緊跟着去了:“庚辰公子慢走,我同你一道去!”

文曲長老思緒片刻,也率領雲頂之巅的弟子去了。

舒烨大笑着拍手道:“不錯不錯,花雨霁,你的反應果然快。”

花雨霁莫名心慌:“你對聽音閣做了什麽?”

舒烨笑的十分欠揍:“猜猜看?猜對了給你獎勵。”

握在花雨霁手裏的虹銷劍被激怒,器靈不甘心的騷動着,無數次想飛出去将舒烨千刀萬剮。

花雨霁深呼吸幾次,将不老實的器靈安撫好,然後,他不冷不熱的笑道:“你的目标是我,特意弄這麽大動靜就是為了引我出來,在我沒有落入你精心設計的圈套之前,你怎麽會自損籌碼呢?所以,聽音閣暫時是安全的。”

“答對了!”舒烨極其興奮,“辛巳年九月初九亥時三刻,這是我給你的獎勵,不用謝。”

花雨霁沒有絲毫高興:“你,就這麽把生辰八字告訴我了?”

“順便再送你個名字,舒烨二字是真名。”他一臉狂傲,望着下方的萬殊樓中人,“請吧!”

昴日雞花靜閑當仁不讓,立即展開千機星盤。

圍觀衆人屏息凝神,不敢妄動。

昴日雞探了一遍又一遍,額間溢出細細密密的冷汗,這個舒烨是修士無疑,可身為西方七宿的一員,掌管修真界的他居然算不出來!

花雨霁看了眼星日馬,後者立即會意,接手昴日雞的千機星盤。

舒烨冷笑一聲:“以為我是孤魂野鬼嗎?放心,我既不是樂修,也不是鬼修,更不是魔修妖修醫修佛修。”

花雨霁皺起眉頭,舒烨笑的桀骜:“就憑他們的道行,根本算不出我的由來,神秘莫測不為人所知的瑤臺君,還是你親自動手吧!”

衆人怔鄂,全都沒反應過來。

花雨霁瞥他一眼,也不擔心舒烨趁亂跑了,他飛身躍下閣樓,穩穩落在星日馬身邊,星日馬見狀,自動自覺的退開。

花雨霁神情冷峻,目光沉凝,猛地一揮袖袍,擴散而出的真元讓千機星盤發生改變。他拔出虹銷,将劍身抵上脖頸,憤而一劃,看起來就像是揮劍自刎。

白雲闊當場吓了個魂飛魄散:“雨霁!”

看似驚天動地的一劃,卻只流出了一滴血,那滴血沾在劍身,順着劍尖滴落到星盤上。

原本遍布在危月燕殿的星盤瞬間壯大,越來越多的星體符號浮現出來,鋪天蓋地密密麻麻,轉瞬間就遍布了二十八殿!

那些符號不再拘泥于單色,它們有紅的有黃的有綠的,有青有藍也有紫的,總共六色,代表了六界。

凡人的命星、仙家的命星、神體的命星、鬼魂的命星、魔的命星、妖的命星。

琳琅滿目,森羅萬象,好像星海和大地融為一體了。符號還在不斷的浮現,它們“闖出”萬殊樓,沖入大街小巷,璀璨星河,蔚為壯觀,爍亮一片,籠罩整個瑤山!

萬殊樓之外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反正萬殊樓之內,一片死寂。

不知是哪位老者語氣顫抖的說道:“萬殊星盤。”

取一滴精血,開啓萬殊星盤。

只有瑤臺君才能擁有的能力!

“誕于鬼谷,一出現就是成人身,”花雨霁看向站在閣樓頂,神情惬意的舒烨,“人家都是爹娘生的,你算怎麽回事?”

舒烨十分配合的說道:“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花雨霁:“你經常去鬼谷啊,那裏有什麽東西嗎?”

舒烨不回答這個,而是說道:“奉勸你悠着點,看完我的過往就算了,別再看未來,一個勁兒的窺探天機,可別沒等去聽音閣,你就被“天譴之日”滅了。”

作者有話要說:還剩八章哦~

感謝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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