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路一之番外
若是身經百戰的庚辰,肯定特別習慣這種被埋的場面。可路一之往好聽了點說是修士,往難聽點說就是一大夫,就算參與了仙魔大戰也都是後方支援的,跟着文曲長老救助傷員,鮮少這樣奔赴前線。
所以,在地面坍塌的一瞬間,他是迷茫的。
等石磚瓦礫砸下來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立起結界護好自己,好歹沒被砸成智障吧!
他艱難的爬起來,被煙灰嗆得好陣咳嗽。
雖然波折不斷,但運氣還是不錯的,至少沒有被活埋,至少這地底下是個洞窟。
路一之樂觀的站起來,以真元照明超前探路,忽然,他看見一只手。
“憐兒姑娘?”路一之趕緊跑過去,雙手并用擡起壓在她身上的石塊,再将她攙扶起來。
堂堂鬼修自然不可能被石頭砸死,只是路一之看她手上胳膊上以及前胸口都在流血,是被那個老道的劍氣所傷。
路一之忙道:“你別動,我這裏有藥。”
“別碰我!”
中氣十足的一聲低喝,吓得路一之一愣:“你……”
憐兒摘去頭罩,一揮手散去臉上濃妝,沒了胭脂和傅粉,也沒有朱釵和步搖的裝飾,只見這位憐兒姑娘,簡單的束發,清俊的面容,瞬間從小姑娘變成公子哥。
而且他眉眼一瞥,媚态叢生,還是個模樣嬌俏俊麗的公子哥!
公子哥嫌棄道:“離我遠點!”
路一之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什麽,難道就因為他以自己做誘餌,對方覺得上當受騙,所以惱羞成怒?
路一之從袖內乾坤取出瓶瓶罐罐:“你受傷了,我先給你治治吧,別看我這樣,我可是醫修。”
沒想到他還不領情:“用不着。”
路一之好言相勸:“你這劍傷不能拖延,損及內府就不好治了。”
鬼修不為所動,他兇神惡煞的眼神狠狠瞪着路一之:“你有什麽目的?”
路一之一臉狀況外:“我要給你治傷啊!”
“就這麽簡單?”鬼修冷笑起來,目光陰鸷刺骨,“若不是試圖在我這裏得到什麽,你會白白給我療傷?天下哪有那麽便宜的事!”
路一之忙解釋道:“你想多了,我真沒有什麽目的,我就是單純的想治好你而已。”
鬼修的笑容更冷:“你方才不是還布了無垢陣要殺我嗎?”
路一之:“你誤會了,我只是想抓住你,并沒有要殺你啊!若琅琊的災禍與你無關,我定不會傷害你的。”
他一身戾氣,水火不浸:“這種騙鬼的話,你以為我會信?”
路一之覺得自己很冤枉,他無奈的聳聳肩,從袖子裏取出兩枚銀針,直接紮在鬼修手上。
鬼修頓時全身酥麻,舌頭僵硬,發不出半點聲音。
“像你這種不聽話的病人,我見多了。”路一之迎上鬼修那恨不得将他千刀萬剮的眼神,并不在意,緩緩說道,“忍着點,我要用藥了。”
路一之将藥粉灑在鬼修的患處,為防止對方太疼,他很是小心的上藥,時不時吹幾口氣,像對待剛剛出生的小貓寶寶那樣。
鬼修屏住呼吸,一邊忍痛一邊看着他,兇惡的眼神在添加了震驚和懷疑之後,逐漸變得平靜。
路一之忙完了,便将銀針收走,已經做好了狗咬呂洞賓的準備。
然而,鬼修并沒有暴動,他乖乖坐在原地,過了許久才問道:“為何救我?”
路一之被這話問蒙了,他想了想,難以理解道:“醫者救人,需要理由嗎?”
鬼修比他還要難以理解:“你是仙道,我是鬼道,勢不兩立。”
路一之理所當然的說:“在醫者面前,一視同仁。”
鬼修冷笑起來:“天真。”
路一之伸出手去,鬼修本能躲開,他這一躲,剛好離開了暗處,失去了面具的左臉上半部分暴露在光明之下,他大驚失色,忙用手擋住。
路一之看得清楚,那部分沒有皮肉,而是叫人觸目驚心的骷髅骨架!
鬼修畏懼的往暗處裏鑽,惶恐的避開路一之的真元光芒,那雙墨色的眼睛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透着厭惡的戾氣。
路一之收起真元,整個石洞變得漆黑,可他那雙清明的眼睛卻格外晶亮,他注視着鬼修,溫聲說道:“原來你還有一小塊地方沒修煉好,難怪要戴着面具了。這種程度的話,還要幾年?”
鬼修一愣,茫然的轉過頭來:“你不怕?”
“怕什麽?”路一之被逗笑了,“你真當我是初出茅廬的修士嗎,別
說你這樣皮相完好的鬼修了,就連那種渾身腐肉的魔物我都見過,沒什麽大不了的。”
鬼修覺得自己的措辭可能不太恰當,他改口道:“不惡心嗎?”
路一之目不轉睛的看着他,堅定的搖頭:“完全不會。”
鬼修驚呆了。
這是第一次,有人敢直視他的臉。更是第一次在得知了他的身份,卻還敢湊得這麽近,甚至給他療傷。
鬼修是六界之中最遭人唾棄,最遭人厭惡的東西,他們比牲畜修成的妖修還要低賤,還要卑微。
天道對他們殘忍,六界生靈更是對他們避之唯恐不及,他們就像瘟疫一樣,不為世界所容。
“謝謝。”他說。
路一之會心一笑:“舉手之勞。”
路一之站起身,朝前面探了幾步路,可惜被落石堵住了,他回頭去叫鬼修:“憐兒姑,呃……”
鬼修:“慕冰。”
路一之眼中一喜:“你的名字嗎?”
慕冰點了點頭。
路一之:“我不知道該不該問,就是……你為何要男扮女裝,還成了天香樓的花魁?”
慕冰好不容易平和下來的目光再次冰冷如鐵:“報仇。”
路一之很懂事的沒再問:“我不方便知道。”
慕冰卻主動說了:“我沒死之前,是在戲班子唱青衣的。用那些達官顯貴的話來說,我就是個低賤的下九流伶人。”
路一之:“慕先生……”
慕冰省略中間的渲染,直奔主題:“他想霸王硬上弓,我不依,他就将我活活打死了。”
路一之心跳如雷。
慕冰的眼中透出嗜血的顏色:“我從地獄歸來,不殺他,決不罷休!”
路一之:“可是,你能化為鬼修逃出鬼界,至少也要百年吧?那個人區區凡體,怎麽……”
慕冰看他一眼,陰冷的目光溫和幾分,說道:“我去萬殊樓問過,他還活在世上,想必是入了仙門修行吧!這樣也好,免得他□□凡胎,抵不過我惡鬼煞氣,沒怎麽着就死了,太便宜他了!”
路一之:“那你何時去報仇?”
慕冰斂起目光:“我已經不記得他的模樣了,只知道他好色成性,手腕上戴着一串香珠。所以,我依照萬殊樓的指引,在琅琊守株待兔,選擇了天香樓這個地方,等着他上鈎。”
路一之頓了頓,正色問道:“在琅琊四處作亂的邪祟,可與你有關?”
慕冰擡眼,語氣凝定道:“不是我,是那個妖道。”
路一之詫異:“妖道?”
“那個老道看着正派,實際上卻是個鑽研邪術的妖道,琅琊之亂拜他所賜!”慕冰白了路一之一眼,“你拿自己當誘餌,不是正好把他引來了嗎?”
路一之:“那你是……”
“我追了他數日,有那種精純氣血之人,我料定他不會放過,所以我來了。”慕冰疲累的閉了閉眼,“沒想到是你的陷阱。”
路一之眼前一亮,情不自禁的笑道:“你是在為琅琊除邪嗎?”
慕冰:“鬼修除邪?別搞錯了,我那是為了自己。那妖道攪的琅琊人人自危,城裏的人不敢出門,城外的人不敢來,我要如何等到仇人來天香樓自投羅網?”
“為了自己的同時幫了大家,這不是很好嗎?”路一之笑盈盈的說,“這可是無上功德呢,等你除了那妖道,沒準你的臉就返璞歸真了。”
慕冰卻是徹底愣住了,老半天才反應過來:“你,你信我?”
路一之:“為何不信?”
慕冰都驚呆了:“我是鬼修,他是道修,你不應該信他嗎?”
路一之聽到這話,原本陽春明媚的面容暗了下來,他定定的望着慕冰,說:“我是雲頂之巅弟子,我叫路一之,我有個同門師兄,人稱晴空公子花不染,你可知道?”
慕冰可能是沒想到這個呆頭呆腦的大夫會有這麽大後臺,他愣了一會兒才說:“大名鼎鼎的花雨霁,六界之內誰人不知。”
路一之:“你覺得他是壞人嗎?”
慕冰斬釘截鐵:“當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他還是魔修呢!”路一之雙手叉腰,氣勢洶洶的說,“修道不同而已,和心性無關,魔修中也有花不染這樣品性高潔之人,仙道中也有人面獸心之徒,不能憑此就斷定一個人是善是惡。”
慕冰呆住了。
路一之呼出口氣,唇邊勾起清潤的淺笑:“我願意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