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路一之番外
那笑容太過幹淨純澈,讓滿身污穢的慕冰落荒而逃。
路一之先立了道結界護住慕冰,然後拔出佩劍,照着堵住去路的巨石犀利一劃,那石頭頓時炸開,前方的去路一下子通暢了。
“走吧。”路一之很會照顧傷員,也不管慕冰樂不樂意,堅持攙扶,走兩步就問問他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啊,要是累了就說別逞強之類的。
慕冰本以為生前的戲班班主是這個世上最啰嗦最碎嘴的人,如今看來,和這位路公子比還真是小巫見大巫。
走了一段路,路一之突然停了下來,然後一拍腦袋,懊惱道:“我真是笨,這麽走得走到什麽時候去,咱們從上頭走不就得了!”
慕冰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他說:“如果你現在在山底,你從上面走,可有把握将整座山劈開?”
路一之真就細細琢磨起來:“我現在元嬰九層,盡全力的話應該可以。”
“劍修可以,你不行。”慕冰毫不客氣的打擊路一之的自信心,順便說道,“剛才那是第一,現在說第二,如果上頭不是山體,而是農戶,你這一劍沖上去,他們必死無疑。”
“哦。”原本躍躍欲試的路一之聽到這話立馬收心,轉而,一副欣賞的表情看着慕冰,“先生果然思慮周到,心地純善。”
身為一個鬼修被誇善良,慕冰實在忍俊不禁,唇邊勾起一道笑,稍縱即逝。
倆人走了許久,終于離開洞窟之時,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路一之先走出去,環視四周,原來他們從山的西側走到了東側。
也不打緊,禦風飛回去要不了片刻就能跟邊野庚辰彙合。
路一之說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天香樓。”
慕冰冷冷道:“不必,我自己能回去。”
“別客氣了,你還有傷在身,禦風對傷勢不利。”路一之語重心長的說,“再者,若途中遇到仙門修士,再生枝節就不好了。”
慕冰擡起眼睛望着他:“你和我在一塊,若是被仙門修士看見,就不怕惹麻煩,招人閑言碎語嗎?”
名門正派的雲頂之巅弟子,和一個鬼修厮混在一起,确實傳出去不太好聽。
但路一之可沒想那麽多,他認真的說道:“我治病救人,問心無愧。”
慕冰快要被他蠢哭了:“你這般不計後果一意孤行,早晚出事——小心!”
慕冰上前一步,将怔鄂的路一之整個拽開,那一道劍芒是擦着路一之鬓發飛過去的,但凡慕冰晚上一步,執法長老的寶貝徒弟非得血濺當場不可。
路一之心跳如雷,被這突如其來的殺氣刺的骨頭發麻,他回頭望去,只能勉強瞥到一片衣角,是青灰色的道袍。
那人看一擊不成,打草驚蛇,溜溜的跑了。
路一之不做猶豫,朝慕冰說道:“你且入我袖內乾坤。”
情況緊急,慕冰也不閑扯淡,乖乖入了袖內乾坤,被路一之帶着走。
路一之尋着氣息,用了道追蹤符,攆出去千裏之遠,在城郊處看見了人來人往的一座道觀。
路一之留了個心眼,進去之前先靈符傳信,通知庚辰等人。
路一之随着人流進入道觀,在寬敞的庭院四處徘徊,有小道士看出他氣宇不凡,主動迎上來問道:“聞見公子風度翩翩,不同流俗,可是仙門修士?”
路一之忙還禮道:“在下雲頂之巅弟子,路一之。”
小道士先是一怔錯愕,随後喜出望外:“公子竟是雲頂高徒,且容在下禀告觀主,還請仙君稍待片刻。”
躲在袖內乾坤的慕冰說道:“你運氣倒好,居然找到了妖道的老巢。”
路一之思襯片刻:“我且試探一二。”
慕冰:“你最好是等同伴來了再行動,那妖道化神境七層,你不是他的對手。”
不等路一之回話,那個小道士就匆匆忙忙跑回來了,身後正跟着那個老道長。
路一之注意到,老道長身着靛青色道袍,不知道是回來的時候把外套換了還是如何。
老道士親自相迎,路一之也沒有拒絕的餘地,只好硬着頭皮進去,在正廳被老道士親切款待。
“仙君此來,真叫貧道這小破地方蓬荜生輝啊!”老道士端起茶杯,恭恭敬敬的說道,“倉促中招待不周,還請路公子見諒。”
路一之忙端起茶杯回禮:“前輩盛情款待,在下心領了。”
老道士:“可不敢當前輩,貧道就是一糟老頭子,有幸一睹雲頂仙君之風采,已是三生有幸,死而瞑目了。”
老道士說着,将杯中清茶一飲而盡,并朝路一之比劃了個“請”的手勢:“這是昆侖出産的名茶,雲頂含煙。都說雲頂之巅有二寶,一酒一茶,玉虛清酒和這雲頂含煙,仙君不妨嘗一嘗,貧道這壓箱底的東西可是真品?”
路一之笑了笑,将茶杯遞到嘴邊。
慕冰突然說道:“別喝!”
路一之手一僵,忙裝作聞其茶香的樣子,笑着點評道:“看茶色和香氣,是正品。”
老道士笑容可掬的催促道:“請品嘗。”
路一之用傳音術說:“沒關系。”然後将清茶送入唇舌,恭敬的點頭道,“确實是正宗的雲頂含煙。”
慕冰見茶杯空了,而路一之神态自若,想來是他神經過敏太過緊張,那老道士就算再膽大妄為,也不敢堂而皇之的毒殺雲頂之巅的弟子吧!
老道士笑着為路一之斟茶:“來,再來一杯。”
路一之的名字雖然談不上如雷貫耳,但在修真界還是小有名氣的,畢竟醫修本就少,能修成他這樣的就更是鳳毛麟角了。
老道士随着性子胡扯道:“路公子師承執法長老,本以為您會是個不茍言笑,像執法長老那樣嚴肅深沉之人,不料路公子如此健談。”
路一之苦笑一下:“師父曾想讓我繼承他的衣缽,可,我修為太低,心境也太弱,怕是不能勝任了。”
慕冰深有同感,很難想象路一之這樣性格的人怎麽遵紀執法,如何能鎮得住雲頂之巅八千徒衆?
老道士笑眯眯的安慰道:“執法者講究以德服人,而不是以武力讓他人屈服。”
“前輩慧見。”路一之拜了一下,又端起茶杯喝了,随後才問,“前輩沒有師門,只是散修嗎?”
老道士點頭道:“一個人自在慣了。”
路一之步入正題:“昨晚我和同門師兄弟在琅琊除邪,正好遇上前輩,說明前輩對于琅琊邪祟一事也有耳聞了,不知前輩對于吸食凡人精血的幕後真兇,可有猜測?”
“琅琊邪祟竟驚動了雲頂之巅,可見此魔物的兇悍。”老道士目光炯炯的盯着路一之,他有些許不自然的急躁,勉強穩住神色說,“貧道确實有所發現,前些日子尋着那道陰氣一路追蹤,追到了天香樓,在那裏,貧道發現了一直在琅琊作亂的鬼修,昨天晚上路公子也見過了。”
慕冰心下一震。
路一之:“你是說那個花魁?”
老道士:“公子修為高深,豈會看不出那花魁的真身呢?”
路一之緊了緊拳,面對老道士逼人的視線,他免不了心裏發慌。
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單獨行動,以往出來執行任務,雖說占着一個領隊的頭銜,但他的作用皆為輔助,屬于提着藥箱跟在隊伍後面打下手的,并不會像現在這樣抛頭露面。
更何況以往都有白雲闊跟着打頭陣,他只需做個襯托鮮花的綠葉,根本不用他閑操心,尤其是以前花雨霁還在的時候,有花師兄頂着,他就更加不用愁了,只需放松精神游山玩水便是。
現如今,雖然有邊野跟着,但他……無法再做後方支援,而是拗不過形勢,被迫從後方轉到了前線,被迫從提着藥箱救人,變成了和敵人面對面交鋒了。
人,總會長大。
他也不可能永遠躲在花師兄和白師兄身後,更何況十年過去了,經歷過仙魔大戰的他,或多或少得有些成長吧!
路一之這樣扪心自問,便鼓起了勇氣,說道:“确實看出來了,不僅看出來了,還見過了,并且在山洞被困之時,說了很多話。”
剎那間,慕冰和老道士都愣住了。
路一之鎮定自若道:“那個鬼修跟我說,道長您才是吸食凡人精血的真兇。”
老道士手一哆嗦,略帶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什麽!?”
路一之笑的人畜無害:“道長說兇手是他,可他斬釘截鐵的指認兇手是您,還對我指天發誓來着,我都不知道該相信誰了。”
“荒唐!”老道士振衣而起,“那孽畜分明是賊喊捉賊,混淆視聽!貧道走的仙道,他走的鬼域,誰黑誰白一目了然,路公子難道寧可相信那個鬼修,也不信貧道嗎?”
路一之緩緩站了起來,說:“道長既然身正不怕影子斜,又何必下毒謀害我呢?”
老道士被氣得漲紅的臉色瞬間變成醬紫色:“你……”
路一之瞥了眼茶壺,說道:“醫者遍嘗百草,您這雲頂含煙裏面多放了什麽東西,我豈會不知。”
老道士神
魂顫抖,自知暴露,也不再隐瞞,他目含陰光道:“那你還敢喝?”
路一之抿了抿嘴唇,說:“醫毒不分家,醫者怎麽會怕劇毒呢?小時候跟文曲長老學習醫藥,以身試藥,就不知道差點被毒死多少回了。”
老道士活像吞了翔。
路一之拔出長劍:“在石洞口偷襲我的,是你嗎?”
老道士單手負後,笑容森森,忽然振臂一揮,長劍出鞘橫掃。路一之早有防備,立即後躍退開,然後反擊。
躲在袖內乾坤的慕冰也立即出來,袖袍一震,無數骷髅頭從裏面鑽出來,争先恐後的去撕咬老道士。
老道士散出真元,瞬間将骷髅頭震得粉碎,他看向慕冰,再看向路一之,大笑起來:“雲頂之巅的弟子居然和鬼修同流合污!”
慕冰眼中寒鋒爍爍,他飄揚的墨發驟然拉長,如一股麻繩死死捆住老道士的身體。
老道士冷笑一聲,凝聚真元狠狠掙開,将頭發切成寸段!
他手握長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慕冰反擊,罡風四卷,吹得長袍陣陣,露出他細白手腕上佩戴的一串琥珀香珠。
慕冰瞳孔驟然緊縮:“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