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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苦心(中)

“随軍戍邊?”賽花霍然回頭,盯着座中的楊業:“業哥,你瘋了?延嗣雖說惹上這等麻煩,可怎麽說他也還是孩子。邊關苦寒萬狀,而且隐藏無數兇險。延嗣雖曾于軍中滅敵,卻始終沒有真正上過戰場。面對猶如龍潭虎xue一樣的兇險,你怎能保他全身而退、平安回來?倘若他…不測…你又如何能安心?”賽花說着,已緊緊護在延嗣身邊,似乎不留一絲空隙。她望着丈夫,一字一句道:“你不心疼兒子也罷!但是無論如何,誰也別想從我身邊帶走延嗣!”。

“夫人!”楊業站起走到賽花身邊,摟住她柔聲道:“你以為我真舍得這樣幺?戍邊的兇險艱辛我又何嘗不知?但凡有其他辦法我也絕不會這幺做。夫人,延嗣與遼人相交已屬大逆不道,更甚者乃是他已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夫人适才也說,此事一旦被皇上知曉,那就是株連九族之罪!戍邊雖苦,卻可保我楊家上下甚至全族平安!孰輕孰重,我想夫人不會不明白,對幺?”

丈夫一席話震得賽花連連顫抖。她實在不忍兒子受此苦楚,卻又不得不為楊府上下百十餘人的性命着想。‘舍小我,成大局。’賽花念及此,只有咬咬牙,狠狠心,看看丈夫道:“張太醫說過,延嗣的傷非一兩月時光不能痊愈,你可不可以等…他…”

“唉!”楊業重重嘆口氣:“延嗣受此重責也是因我一時沖動,太過急躁引起,如今我已追悔莫及。夫人但請放心,随軍戍邊之事,等延嗣傷好了,再作打算。不過這一二月間我們還需嚴守延嗣,謹防奸人暗算!我會安排幾名得力軍兵輪流守護府邸,只是夫人切不可心軟才好!夫人意下如何?”

賽花默默點頭,心內卻暗自尋思着既可留下兒子又可保全楊家的萬全之策。

窗外的花園在落日餘晖下更顯一片寧逸。飛瓊坐在窗邊,望着一棵棵漸抽新芽的花樹,心中漾起別樣情緒。她站起身走出屋,靜靜的靠在回廊上,回想着延嗣的一喜一怒、一皺眉一頑皮,既濃且烈的相思竟如滔滔浪花洶湧不止。

這時,珊兒匆匆走來,面帶欣喜地喊道:“小姐,小姐!天波府…天波府…”

“天波府怎麽樣了?”飛瓊握緊珊兒的手:“姐姐,你快說啊!”

“小姐,你不必擔心。我打聽到因大理寺誣陷楊将軍通遼之罪并無切實證據,所以皇帝早已下旨命楊将軍官複原職,所以天波府已經沒事了。”

“這是真的?”飛瓊一掃多日積郁在心的陰霾,驚喜交加:“那,那他…他應該不會再恨我了,是不是?姐姐?”

珊兒臉色一暗,卻又立刻點頭:“是…是吧…”

飛瓊猛地摟住珊兒,喜極而泣:“我知道,我知道他不會真心恨我的。姐姐,我明天就去找他,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什麽?”珊兒一驚:“小姐,你不是打算…再不和他見面的幺?”

飛瓊擦了擦眼淚,一抹亮亮的神采閃現眼中,她嬌羞的垂下頭:“那小瓊真的…真的很想他的嘛!姐姐,你不想我們和好幺?”

“只要小姐高興,珊兒又怎麽會不想呢?不過小姐,”珊兒頓了頓,話中有話道:“你這幺貿然去找他,會不會讓天波府…誤會…?小姐,不如明天珊兒先去看看,好不好?”

“不會啊!他娘還有他的幾個哥哥都那麽好,又怎麽會誤會我呢?姐姐,你就答應小瓊吧!”

“可是小姐,也許…現在…他…不方便…見你…也不一定啊。”

“那我就在悅來客棧等他好了。”飛瓊說到這裏忽見路明從外而來,慌忙叫住他問道:“路大哥,明天你可不可以送我外出?”

“小的明天恰巧沒事。小姐的吩咐,路明自然盡心盡力去辦。”

“瓊兒謝過路大哥!”飛瓊嬌俏一笑,轉身盈盈走進屋,取出一件紫綢羽衫,仔細疊好,柔柔地放置枕邊…

立春剛過,積雪消融,萬物複蘇。

天波府內腳步匆匆,婢女們一個接一個的穿梭于後花園中。

延德延昭整好衣裝便來到父母院中請安,卻見房中并無父母身影,只有侍婢竹兒和梅兒在打掃塵灰。二人奇怪,上前相問。

“五少爺六少爺,”竹兒輕笑道:“你們準是又賴床了。連七少爺蘇醒這幺大的事都不知道。這會兒老爺和夫人都在七少爺房中,你們趕快去吧!”

“佛祖慈悲!阿彌陀佛!”延德口宣佛號沖着西方拜下了身。

延昭驚喜萬分,顧不得喚上哥哥,迫不及待的奔去弟弟房間。

屋內,賽花正親自給掙紮坐起的延嗣服着湯藥,楊業負手卓立于窗前,偉岸的身形在陽光照射下更顯挺拔。

延德延昭兄弟二人推門而入,不及向父母請安,便直奔到弟弟床前,緊緊拉住弟弟的手,涕淚橫流。

“五哥六哥,”延嗣蒼白的面頰湧起層層感動,他看看二位兄長,強笑道:“你們不要擔心了。爹娘已經為我散毒化瘀,我真的沒事了。”

兄弟二人見母親含淚點頭,這才大大松了口氣。緊接着他們又看看窗前的父親,似乎懇求父親不要再責罵弟弟。

楊業搖搖頭,重重一嘆道:“延嗣,爹知道這次實在不該重罰于你,是爹太過沖動。不過你應當明白爹狠心打你,完全是因為不想你再繼續錯下去!延嗣,希望你可以諒解爹這樣做的一片苦心。”

延嗣紅了眼圈,他垂下頭輕聲道:“孩兒不敢怨爹!是孩兒不孝,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過,惹得爹動怒。爹,孩兒知錯了!求爹娘原諒孩兒的不是!”

“你既已知錯,爹也不想再怪你!但是…”楊業停住話語,神色凝重地看了看妻子。賽花身子一震,一滴淚滑落碗中。她猛地站起身,放下藥碗,轉身疾步離開了房間。

妻子哀傷的背影,兒子虛弱的身子映在楊業眼中,痛在其心。他深吸口氣,硬起心腸,看看兒子道:“從今天開始,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再踏出天波府半步!傷愈之後,你要将功贖罪,随我前去鎮守邊關!你聽見沒有?”

“爹!”楊業不容抗拒的言語令延德延昭一陣心驚,兄弟二人慌忙走到父親身邊,異口同聲求道:“爹!邊關兇險,賊寇猖狂…”

“五哥六哥,我知道你們心疼我,但是爹所做一切都是為了我好,你們不要再為我遮擋了。”延嗣打斷哥哥們的話,擡起頭,望着挺拔如松,卓然而立的父親,堅毅地說:“孩兒謹遵父命!”

“還有,”楊業倏爾背轉身仰首望向窗外朗朗蒼穹,語氣轉厲道:“若你還是我大宋子民、楊家男兒,從今往後必須竭盡全力抗遼平寇,不得再與那杜飛瓊有一絲一毫的往來、牽扯!否則,就當我楊業從來沒有楊延嗣這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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