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智商不夠
許亞菲剛從國外回來,需要倒時差,沒跟他們多聊,就去洗澡休息了。她離開之前還想幫段吹雨處理傷口,但還是被拒絕了。
他們倆的相處模式很微妙,任衍能感覺到許亞菲跟段吹雨講話時,語氣裏流露出的小心翼翼和淡淡疏離,她剛才跟他說話時,給人的感覺明明自信又熱情。
段吹雨拒絕他媽的幫忙,卻随口使喚起補習老師來。
“我脖子疼。”段吹雨忽然出聲。
任衍回過神:“嗯?”
“你幫我看看,我脖子上是不是也蹭破了。”段吹雨扭頭艱難地看向自己的後背。
任衍走過去問:“哪裏?”
段吹雨擡手指了指後頸下方,“這後邊有點疼,你幫我看看。”
任衍手指動了一下,猶豫片刻,拎着段吹雨的衣領撩開看了一眼,果然,頸骨下方有塊淺紅的傷口,應該也是白天的時候刮蹭到的。
“破了。”任衍說。
段吹雨眉頭一皺:“我就說洗澡的時候脖子那麽疼呢。”
“幫我塗下藥。”段吹雨把藥箱推到任衍面前。
任衍嘴唇微動,指尖隔着T恤布料輕輕點了一下那處傷口,低聲道:“你夠得着。”
确實,擡手就能夠着的距離,更何況這位少爺的胳膊這麽長。
“我夠不着。”少爺開口了,瞥了任衍一眼。
“……”
“也看不到。”少爺又說。
後背的傷口不嚴重,毛乎乎的淺紅一片,只有碰到水時才會感覺到隐隐刺痛。段吹雨的T恤被拉扯到後面,露出小半片光潔的背。
這處的皮膚似乎比手肘要敏感一些,任衍在給他塗藥時,他的肩背線條繃得很緊,不時發出“嘶嘶”的抽氣聲。
任衍動作輕柔,段吹雨習慣了刺痛感之後,就覺得藥水觸上皮膚的那種冰冰涼的感覺還挺舒服。
“一會幫我胳膊上纏個紗布。”少爺又吩咐道,“謝謝。”
“……”任衍很輕地笑了一下,“這麽寶貝自己。”
明明剛才連藥都懶得上,這會又這麽講究。
他笑得快而短促,段吹雨沒有注意到,說:“萬一感染了怎麽辦。”
任衍“嗯”了聲,低聲道:“你媽幫你你不要,倒是挺能支使我。”
段吹雨揉了揉鼻子,實話實說道:“她做這種事……我別扭,而且她也幹不來這個,要是她幫我上藥,我大概得疼死。”
這個年紀的男生,總是會不自覺地跟最親近的人保持距離,相反的,他們也更容易對年齡虛長幾歲的男生産生信賴感。
或許兩方在認知和閱歷上會有那麽一點差距,但這些差距恰恰是将他們牽系起來的紐帶。
上完藥後,任衍把段吹雨的作業檢查了一遍。段吹雨說到做到,今天毫無保留地展示了真實水平。
正确率很高,和之前慘不忍睹的試卷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
任衍把錯的幾道題跟段吹雨簡單講解了一下,就從書包裏拿出一疊資料放在桌上。
“作業你們老師課上都會講,我再講一遍沒必要,這是我給你找的輔導書。”任衍指了指那一疊輔導資料,“都是提高題,你以後寫完作業就寫這個。”
段吹雨随手翻了兩頁,撲面而來的地獄氣息。
段習風說任衍是江蘇人,能從江蘇考來北京,考的還是名牌學府,基本上已經屬于神人級別,想到網上流傳的“江蘇地獄模式高考”,段吹雨不禁打了個寒顫。
段吹雨搓了搓胳膊,嘀咕道:“突然起點這麽高?”
“你自己的水平,你自己心裏有數。”任衍淡淡道。
段吹雨擡眸看他一眼。
這話不假,以他們學校現在的教學進度來看,他稍微拼一拼,很快就能追到頭。
人總得往上爬不是?
任衍曲起食指在輔導資料上輕叩兩下,說:“以後我就講這些。”
提高題做起來确實很吃力,句子更長,結構更複雜,段吹雨看着一長串單詞都認不出幾個的複合句昏頭昏腦,有點緩不過勁來。
他擡眸時,仍然看到那人耳朵裏塞着無線耳機,嘴唇微微張合,一邊看手機,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着什麽。
段吹雨忽然覺得,這人可能不是在聽音樂。
開小差的當兒,段吹雨摸出手機給鄒轶發了條微信。
口欠:問你個事兒,你們那高考英語卷難嗎?
走一走:?
走一走:地獄模式了解一下?
口欠:[白眼]
走一走:明天給你寄一疊過來感受一下?[陰險]
段吹雨低頭看了眼面前宛如天書的輔導資料,回複道:謝謝,暫時不用
任衍離開的時候,家門口來了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
任衍納悶道:“你怎麽進來的?”
小區的安保系統很嚴,外人不能随意進出,進來一般都需要聯系業主。
老外道:“我高中寄宿的那戶人家就住這兒,保安都認得我。”
“嘿,這就是你教的小孩兒啊。”老外新奇地打量着段吹雨,操着一口散裝京腔,“這麽漂亮呢!”
他的中文不錯,口音也不太明顯,但語氣夾帶着不怎麽地道的京腔,就顯得莫名滑稽。
誰家誇男孩子用“漂亮”這個詞兒的,段吹雨不高興了,嘴角往下一垮。
“你好啊,我叫王虎,任衍的朋友。”王虎熱情地跟段吹雨打招呼。
王虎……
段吹雨沒忍住,嗤笑一聲。
“這名兒不錯。”段吹雨不吝啬地誇贊,還豎了豎大拇指。
“我自個兒取的!怎麽樣,不錯吧!”王虎笑得很得意,言罷還拱了一下任衍,“你還說不好聽,你看人小孩兒多有眼光。”
任衍撇過臉去,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随即恢複了那張面癱臉:“走吧。”
“走了啊,小孩兒,bye~”王虎朝段吹雨揮揮手,而後走到任衍身邊飛快地說了一串英文。
他的語速很快,聲音也壓低了,說時還轉過來看了眼段吹雨,段吹雨沒有聽懂他說的話,他只模模糊糊聽到任衍輕聲罵了句“滾”,聲音很沉。
王虎朗聲笑了幾聲,他們的談話聲又逐漸明晰起來。
“那人還纏着你呢?要不你今天去我宿舍住得了,省得你尴尬。”
“住不下。”這是任衍的聲音。
“打地鋪。”
“……”
聲音慢慢遠去,跟他們的身影一起隐沒在靜谧的夜色裏。
高三的日子是按秒過的,每分每秒都填得滿滿當當,但是時間卻溜得很快。任衍并不是每天都會來給段吹雨補課,一個禮拜大概來個三四天,時間也不固定,有時五六點,有時七八點。
今天就沒來。
十中的高三學生每兩個禮拜放一次假,明天是周末,段吹雨回家後收到了李易的微信。
李易:今兒哥幾個聚餐,明景巷新開了家火鍋店,聽說味道不錯,生意超級火爆,去不去?
十中雖然地處繁華鬧市,但附近仍保留着大片老巷和舊胡同,大多都坐落在鬧市邊緣深處,因為礙不着交通,住在那的老一輩又不願意搬走,就留着沒拆。
明景巷就是其中一條。
明景巷附近的中學不少,臨到放學放假的時間,就能看到穿着不同制服的學生在巷子裏到處游竄覓食。
段吹雨回道:不去了,感冒
昨天晚上段吹雨把空調調得太低,睡前忘了定時,結果早上醒來一只鼻子就堵住了,一天下來,越發嚴重,這會說話都帶着濃重的鼻音。
李易:又騙我是不是,你就是不想去!
段吹雨按住語音鍵給李易發了條語音:“聽聽我這聲音,你說我騙沒騙你。”
李易也發了條語音過來,段吹雨點了一下。
“哎喲我艹,你這破鑼嗓子,真感冒了啊?”
段吹雨打字回複:嗯
李易的語音又發了過來,段吹雨點開一聽差點沒氣背過去。
“害,沒事兒,吃完火鍋出點汗準保你好了,吃清湯鍋!”
段吹雨懶得說話,還是打字:清湯你大爺
又是一條語音:“下樓吧段公子,我就在樓下等你呢。”
李易這厮先斬後奏,段吹雨走到飄窗前揭開簾子一看,果不其然樓底下站着個高瘦的男生,揚起胳膊朝他揮手。
段吹雨磨不過李易,戴了個一次性口罩下了樓。
“到時候傳染給你們可別賴我。”段吹雨悶着聲音說。
“不賴你不賴你。”李易低頭在群裏發消息,“我也是沒辦法,叫了幾個女生,她們都要你來,你不來她們就不去,她們不去,那幫孫子還能來嗎?”
李易新建了個群,拉了段吹雨,但是他沒進來,此刻背着段吹雨,他正在群裏放肆造次。
李不容易:來了啊來了啊,你們要的人我給拉過來了
屠雷劈:[強]
宇宙第一碉堡攻:[強]
王三口:[強]
奇變偶不變:[強]
符號随他便:[強]
……
一溜的隊形,微信名也妖魔鬼怪的,分不清誰是誰。
李不容易:我說各位同志能改下名兒嗎?你們是哪來的妖怪?
此要求一提,衆人紛紛響應。
屠蕾:[ok]
劉玥:[ok]
林佳棋:。。。。。
王品言:[ok]
薛景炎:[ok]
典奇:[ok]
……
李易又道:人是來了,就是身體有點抱恙,龍體欠安
屠蕾:??
李不容易:感冒了
林佳棋:李易你腦子讓驢給踢了吧,感冒還讓他來
李不容易:那我讓他現在回去
“嗡”的一聲,手機連震了好幾下,低頭一看,群裏被一排的“不要”刷屏了,李易嗤笑一聲。
“笑什麽?”段吹雨扭頭問他。
“沒什麽。”李易把手機塞進了兜裏,“走吧。”
明景巷相當于一條小吃街,但比普通的小吃街要幹淨一些寬敞一些,環境好又熱鬧。
火鍋店生意的确火爆,段吹雨和李易到的時候,門口還坐着不少等座位的人。
“還好我提前訂了位置,不然得等多久。”李易嘟囔了聲,跟段吹雨一塊去了包間。
女生們看見段吹雨都挺興奮的,8班平日裏這種集體活動不少,但段吹雨很少會參加,今天太陽是從北邊出來了。
段吹雨純粹是閑的,因為補習老師沒來上課。
他感冒了,不可能跟同學們一起吃火鍋,就是給李易拉出來遛一遛的。
李易找服務員換了個九宮格,留一個鍋專門給段吹雨這個病號使用。
段吹雨平時給人的感覺有點冷,沒表情的時候也是一臉拽勁,用起餐來卻慢條斯理,斯斯文文的透着一股少爺氣。
吃個火鍋也不例外。
一群人又背着段吹雨在群裏活躍起來。
屠蕾:哎呀媽我男神怎麽吃個金針菇都那麽帥啊[害羞]
典奇:你男神不是殺生丸麽,他老也吃金針菇?
屠蕾:去你的,我殺殿喝的是露水,謝謝
劉玥:講真,要不是段吹雨成績太爛,我絕對追他
屠蕾:我靠你這人怎麽還帶智商歧視的啊?不就是智商不夠嗎,怎麽了啊!
劉玥:我就是喜歡學霸[傲慢]
王品言:糾正一下,是帥的學霸
李不容易:我段哥在你們眼裏原來已經被歸為智商不夠那一類了嗎……
衆人紛紛擡起頭,視線移向安靜用餐的段吹雨。
段吹雨拿着筷子一頓:“怎麽?”
“沒怎麽沒怎麽!”一夥人瘋狂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