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1章 相思畢露

原來任衍一早就打算讓段吹雨住在他家,連夜收拾了間屋子出來,他壓根就沒考慮過段吹雨會住在酒店。

紀敏直接把段吹雨領到他的房間,笑道:“昨晚知道你要過來,衍衍親自收拾的屋子,你看看有沒有什麽缺的東西,告訴我,我再給你準備。”

“不用了,謝謝阿姨,東西我都帶齊全了。”

紀敏走後,段吹雨坐在床上,有些尴尬。

來之前他确實沒想過要住在任衍家裏,剛才在機場也是話趕話順嘴一說。這下好了,大過年的不在自個兒家過年,跑到別人家來叨擾。

段吹雨抓了一下自己的頭發,不較勁了。

來都來了,那就大大方方的,也沒必要扭捏。

他轉身看了眼房間,任衍親自收拾的,摸一摸被子,觸感跟他宿舍的那一床無差,使他又憶起那日的光景來。

逼仄的單人小床,馨香的絲絨被,靜谧的清晨。

住幾日就走,窺一窺任衍在家鄉的生活痕跡。

段吹雨仰面躺下,拿出手機給鄒轶發了條微信。

口欠:我來江蘇了,明天在家嗎?來看看你

走一走:!!!?!

走一走:你來江蘇了??

口欠:是啊,就在你的城市

走一走:你怎麽突然來江蘇了?來過年的?

口欠:來找人玩兒,順便看一看你。

走一走:哦,合着就順道來瞧瞧我。

走一走:[左哼哼]

口欠:您要嫌棄,我不來也成。

走一走:段吹雨你有沒有心?

口欠:[安逸]

鄒轶直接發了個定位過來:來的時候告訴我一聲,我給你準備一套五三。

口欠:。。。

門輕輕叩響,段吹雨擡頭,任衍站在門外問:“東西收拾好了嗎?”

“沒什麽要收拾的。”段吹雨把行李箱推到一邊,“你爸爸呢?他不在家嗎?”

“出去跟人喝茶了,應該一會就回來。”

話音剛落,樓下就響起雜沓的腳步聲,人聲陣陣,霎時間熱鬧起來。

紀敏喊他倆下樓吃飯,段吹雨跟在任衍後面,剛踏下一級臺階就頓住了。樓下好大的陣仗,來了好些生面孔,大概都是任衍家的親戚朋友,不下五六個人。

并且段吹雨竟然還望見個熟悉的身影,昨天在手機裏見到的那個野男人,那個揚言将來自己是任衍男朋友的人。

段吹雨杵在原地,尴尬症又犯了,越發後悔自己怎麽會腦子一熱想起來住任衍家,挑個別的日子也行啊,非得選大過年的。

任衍知他所想,指着樓底下的人一一介紹:“那個戴眼鏡的是我爸,他旁邊那個肚子挺大的是他的朋友,我爸今天就是被他喊去喝茶的。還有那個比我爸高點的,是我大伯,他旁邊站着的都是他家裏人,一家五口。”

任衍又指向那位頭發花白但腰杆直挺的老人:“那是我爺爺。”

段吹雨暈暈乎乎地點頭,發現任衍直接略過了那位野男人。

他指着那人問:“那個呢?”

“不用管。”任衍直接道。

段吹雨看他一眼。

“都是我家親戚,你不用怕生,全喊大伯阿姨就是了。”

段吹雨看着樓底下烏泱泱的人頭,欲哭無淚:“早知道我住酒店了。”

任衍斜睨他:“那你現在去住好了。”

段吹雨用肩膀撞他的胳膊:“我就不。”他混不吝的,有恃無恐:“都有人特意幫我收拾房間了,我還上酒店遭那罪去?”

他就愛揭任衍的臉皮。

果不其然,任衍斂目皺眉,低聲埋怨:“阿姨怎麽這麽多話。”

兩人一同下了樓,任衍一一介紹一番,一夥人便入座就餐,段吹雨自覺坐在角落的位置,任衍挨在他旁邊坐下。段吹雨扭頭看他一眼,心裏安心不少。

異地他鄉,當然親近着相識之人才有安穩感。

可惜這安穩感被任衍身邊的另一人沖淡不少,葉秦依着任衍爸爸的話,在任衍身邊坐下。

任衍蹙眉,擡眸朝他爸的方向瞥一眼,眼裏滿是責怪。

好好的家庭聚餐,喊什麽外人來。

當着外人的面,他不好發作,但也不賠笑臉,他向來不表露情緒,開心不開心,旁人一般都看不透。

段吹雨默默用餐,聽到一聲老态龍鐘的問話:“小家夥你叫什麽名兒啊?多大了呀?”

段吹雨咽進嘴裏的食物,回道:“段吹雨,十六。”

任衍爺爺主動搭話,他想起任衍姥姥托他帶來的東西,從口袋裏摸出一個雕刻精致的木盒,起身遞給老人家。

“爺爺,這是任衍哥的姥姥托我帶給您的。”

老人家驚訝接下:“你還認識衍衍的姥姥啊?她近來身體可好啊?”

段吹雨笑道:“挺好的。”

打開木盒,一個玉雕的筆擱,雕工精湛,色澤透潤,任爺爺笑得合不攏嘴:“好物件,我喜歡我喜歡,沒成想她還記得我愛這個。”

“奶奶說您愛寫字畫畫兒,喜歡收藏這些物件。”

“我喜歡。”任爺爺端着筆擱仔細端詳,笑着看向段吹雨,“謝謝你替我帶過來。”

如此一來,衆人的注意力全轉到段吹雨身上,問什麽聊什麽左右都離不開他,段吹雨一一應付着,腦門沁出一層細汗。

他哪經受過這種場面,一言一行都收着斂着,像極了上門女婿見老丈人,一分狂氣也不敢露。

任衍覺得好笑,段吹雨這謹言慎行的模樣,活脫脫一個吃了癟的小霸王。

小霸王不僅吃癟,還要親眼瞧着葉秦那野男人給任衍夾菜,笑眯眯的,殷勤不已。

葉秦燒包得很,任衍面無表情地凝視他好幾眼,也沒有任何自覺,該夾照樣夾。長輩聊着聊着話題也不由自主轉向兩個小輩,回憶他倆兒時的趣事,要不是段吹雨這個外人在場,怕是要收不住提提兩人處對象的事。

這頓飯吃的,像個披着家庭聚餐外衣的相親宴。

段吹雨是真霸王,又霸道又小心眼,葉秦如此周到,他當然不甘示弱,他給任衍添一筷子菜,笑得特乖巧:“任衍哥你多吃點。”

任衍偏頭觑他一眼,知道他又人來瘋了。

葉秦撐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這麽懂事呢,你跟阿衍關系真好。”

段吹雨謙虛道:“一般般吧。”

和段吹雨關系一般的任衍放着葉秦給他夾的菜沒動,吃掉了段吹雨添的那一口。

段吹雨得意地眉毛揚起來,頗有一番小人得志的意味。

用餐結束,段吹雨躲清淨跑回了房間,葉秦這才找着機會跟任衍單獨說話。方才看到段吹雨,他震驚壞了。

任衍在院子裏給盆栽澆水,葉秦倚在牆邊問:“什麽情況啊?那小孩兒是我昨天在手機裏見到的那個吧?他怎麽跑這來了?”

“關你什麽事。”

“問問還不行了?”葉秦雙臂抱胸,“我怎麽感覺有情況呢,你別是……”

“想多了。”任衍不耐,“你不去走親戚,天天來我家幹什麽?”

“任叔讓我來的!”葉秦理直氣壯。

任衍的爸爸任益弘喊倆小輩進屋,任衍不應,若無其事地澆花。

“你不帶你那小家夥出去逛逛?”任益弘說。

“知道。”任衍放下澆壺,不滿地看着他,“爸,您怎麽又把葉秦招過來,昨天來了不夠,今天又喊他?”

“你這話說的,我還不能請你葉叔叔一起吃頓飯了?”

“知道您在想什麽,別瞎忙活了,我跟葉秦沒那可能。”任衍有些無語,“我又不是姑娘,你這麽急着給我找對象幹什麽?”

“這不是小葉正好合适嘛,從小跟你一塊長大的,又在國外念研究生,條件多好。”

任衍癱着一張臉:“您真該改行去做媒。”

任益弘跟在他後頭叨叨:“我不急,你葉叔叔急,他就相中你。”

任衍不再搭理,上樓喊段吹雨,問他要不要出去逛逛,段吹雨立刻答應。

臨走時,任衍的小侄子抱住他的腿,軟軟乎乎地說自己也想去。

“小叔,我也想去玩,你帶帶我。”小侄子吃零食吃了滿嘴碎屑,任衍蹲下拿紙巾幫他擦嘴。

小侄子摟住他的脖子,親昵地蹭了兩下:“小叔,帶我去帶我去,我要跟你一塊玩兒。”

任衍撫了撫他的後背,正想應着,只聽他堂嫂道:“阿衍你別帶他去了,煩得很,外面又冷,你們自個兒好好玩。”

說罷,她把小孩兒從任衍身上扒拉下來。

小侄子嗚咽一聲,意欲放聲大哭,段吹雨從兜裏摸出一顆奶糖,剝開糖紙遞到他嘴邊。

小侄子的嚎聲霎時被這奶糖堵住,他張着小嘴接了。

“謝謝哥哥。”小侄子嚼着奶糖含糊不清地說。

段吹雨彈了彈他泛紅的鼻尖:“遇事就哭,不爺們兒。”

“我不哭。”小侄子委屈巴巴道,眼尾還挂着眼淚,“什麽是不爺們?”

“就是不好看。”段吹雨簡單粗暴地解釋,“你想不想自己不好看?”

小侄子搖搖頭:“不想。”

“那就不能老哭。”

小侄子嗅了嗅細嫩的小鼻子:“那我以後不哭了,我要好看。”

衆人笑成一片。

小孩兒是哄着留下來了,葉秦卻被長輩招呼着與任衍他們一同外出。

雨已經停了,夜空黑雲漫卷,月亮躲在雲層後面,露出彎彎的一鈎,明天應該是個好天。

任衍雖然為他爸撮合他跟葉秦這事感到膈應,但他和葉秦确是從小相識,年紀又相當,不提男歡男愛那事,也能有說有聊。

聊過去,聊當下,聊未來。

他們的未來很近,暢聊起來自然海闊天空。他們的過去很遠,卻是相纏相交,有着共享的回憶。

眼下段吹雨倒像個外人,遙遙地隔在一邊。他的未來很遠,乏善可陳,他的過去跟任衍的過去又是兩條平行線,沒有交點。

寒風料峭,袖子裏灌進一陣涼意,段吹雨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南方的冬天好像要比北方的冬天更難捱些,寒意是從骨頭縫裏鑽出來的。

段吹雨不禁跺了跺腳,疾疾地走在前面。

任衍跟上,摘下自己的手套遞給段吹雨:“出來的時候讓你再加件衣服,你不聽。”

“我哪知道這邊夜裏這麽冷。”段吹雨牙齒打顫,垂眸觑了眼任衍的手套,伸出兩只通紅的爪子,又耍賴皮:“手冷,拿不了,戴不進。”

任衍看他一眼,不用他明說,就抓着他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塞進手套裏。

段吹雨冰涼的手瞬間被熱意包裹住,是任衍的體溫。

一旁的葉秦臉色微變,段吹雨瞥見,又人來瘋地做作起來,兩只手團緊任衍的手套放在鼻下嗅了嗅:“你怎麽連手套都這麽香香的。”

話裏話外都在意指任衍香,哪兒都香,連手套都香。

葉秦好生驚奇,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任衍只當他抽瘋,不理,問他想去哪裏,他說想去網吧。

任衍臉一癱,很無語:“你大老遠來一趟來泡網吧?是不是缺心眼。”

“那算了。”段吹雨搓着手套嘟囔着,“你去哪我就去哪,這裏我不熟。”

“去游船上逛逛吧。”葉秦指着江面那艘張燈結彩的畫舫,“看看夜景。”

葉秦也是個神人,說上畫舫看夜景,結果一上船就招攬了一幫船客打鬥地主,要不是任衍他爸當官,不能以身試法頂風作案,他大概直接在家中就會擺上一桌麻将。

葉秦自來熟,很快與素不相識的船客鬧成一片,玩得不亦樂乎。

段吹雨站在船外,倚欄看夜景。

江邊飄來悠揚婉轉的曲調,段吹雨不識此曲,但隐約聽到熟悉的詞。

——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

一曲《牡丹亭》,襯着這江邊夜景,确有一番意境。

任衍走來,段吹雨搖晃着腦袋,附庸風雅一般:“這昆曲聽着還不錯。”

小霸王哪來的風雅,渾身的野勁狂氣,任衍輕笑一聲。

段吹雨扭頭瞥他一眼,忽見窗口飛來一張紙,夜風吹着直往江裏飄,他伸手一接,險些倒進江裏,任衍忙攬住他的腰拽了一把,而後放開,低罵:“瘋了你?”

段吹雨讪笑:“不能污染環境嘛。”

展開一看,淡黃宣紙,黑墨洇着字跡:驚覺相思不露,原來只因已入骨。

又一句“還魂”,詞應着曲,段吹雨凝視片刻,心裏倏忽一動,喊了聲:“衍哥。”

任衍一愣。

段吹雨擡頭望向他:“你知道我為什麽會過來嗎?”

任衍不語。

段吹雨視線看向船內的葉秦,揚了揚下巴,道:“我想當面問問你,喜不喜歡那個人。”

任衍不作思索:“不喜歡。”

“那你覺得那人配不配得上你?”

任衍沒回答。

“我覺得不配。”段吹雨慢慢卷起那張宣紙。

當面問一句“喜歡”是假,害了相思才是真。

哪裏是相思不露,明明是相思畢露。

作者有話要說:風雅小霸王:我配。

感謝在2020-05-0618:39:33~2020-05-0719:53:4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qrr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