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生病
原來那宣紙上的內容是船裏一老人興起寫的書法,誰知沒壓穩,被一陣邪風吹了去,老人弓着背從船裏走出,從段吹雨手中将自己的作品要了回去,道了聲謝。
擡眼又見葉秦活躍的身影,段吹雨嘟囔着說任衍既然對人家沒想法,就不該老把人招到家裏來,給人留念想。
任衍說是他爸招過來的。
段吹雨就說任衍他爸鹹吃蘿蔔淡操心,他向來直言直語,說完看任衍一眼,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
“你長成這樣,他還怕你将來找不到對象啊?”段吹雨嘀咕着,“再說了,你又不是女的,學都還沒上完呢,你爸急什麽。”
任衍跟他解釋說:“我爸不急,急的是葉秦他爸。”
段吹雨不解,這年頭連gay都要被催婚了?憑什麽他兒子着急找對象就非得霍霍任衍啊?
“那人對你有意思?”段吹雨問。
任衍似笑非笑:“他跟你一樣,人來瘋。”
段吹雨越發困惑,心道誰人來瘋?怎麽他又人來瘋了?
任衍朝葉秦那看了眼,淡淡道:“他早有對象了,只不過他爸看不上,說是個流氓混子,沒文化,配不上。然後那‘流氓混子’前不久又跟他鬧掰了,要分手,他受了刺激發神經,見天來煩我。”
葉秦好歹是個海歸碩士,不知哪去認識了個痞子流氓,死皮賴臉非逼着人家跟他好,結果葉秦爸爸看不上,還非要把任衍跟他兒子湊在一起。
“他這是跟他那對象賭氣呢,順便在他爸面前賣個乖,再順便惡心惡心我。”
說及此,船裏那位鬥地主鬥得正在興頭的男子忽然掏出手機接了個電話,怔住,牌一扔,也不繼續鬥了,撂下一堆牌友疾疾跑了出來。
“那什麽,我還有點事,先走了,你們倆慢慢玩兒。”葉秦跑出來道。
任衍見他一臉燒包樣兒,已經能猜到來電的是何許人。
左不過就是那個“痞子流氓”。
葉秦臨走前,任衍說了句:“明兒別再來找我,再來直接打出去。”
葉秦壞笑:“喊我來我都不來。”他舉着手機臭顯擺,“我心肝兒都給我打電話了,我不稀罕你了,留着給其他人稀罕吧。”
任衍低罵:“燒包兒。”
葉秦走後,段吹雨滿臉嫌惡,搓一搓胳膊,雞皮疙瘩掉一地。
第二天任衍帶段吹雨去家鄉的各處景點游玩了一番,一天的時光很快被消磨掉,傍晚回家時,段吹雨說自己要去看兒時的玩伴,便跟任衍分道揚镳,直接打的去了鄒轶家。
鄒轶跟任衍在同一個區,兩家相距不遠。兩個男孩自從小學分別後,已經有近十年沒有見過面了,兩人模樣大變,但彼此都能從對方身上瞧出兒時的影子。
鄒轶視線黏在段吹雨臉上:“我記得你小時候就長得好看,沒想到越長越帥了啊,帥成這樣還有天理嗎?”
他這話不是恭維,說得懇切,又拱着段吹雨的胳膊問:“學校裏是不是挺多妹子追你的?”
段吹雨坦然點頭:“是。”
“靠。”
段吹雨背了個書包,鄒轶當真給他準備了一套五三,塞進他包裏,段吹雨臉色變幻莫測:“我真是謝謝你了啊。”
“別客氣,都是好兄弟。”鄒轶拍拍他的書包。
鄒轶媽媽留段吹雨在家吃飯,鄒轶拒絕,說自己帶他出去吃。
鄒轶找了個動漫主題的燒烤店,店門裝修風格別具一格,水泥牆水泥樓梯,牆面上粉刷着熟悉的動漫人物,玻璃壁櫥裏立着琳琅滿目的動漫手辦,經典角色的立牌也随處可見,二次元氛圍濃烈。
這裏的燒烤味道也不錯,只是段吹雨嘴挑,喜歡吃的東西很少,加上胃裏又有些不舒服,所以沒什麽胃口。
兩人聊學習、聊生活、聊家庭、聊感情。
“你談女朋友了沒?”鄒轶問他。
“沒。”
這個答案仿佛在鄒轶的意料之中:“也是,學霸哪有心思談戀愛。”
段吹雨關心起鄒轶的家庭生活:“你搬到這裏,日子過得怎麽樣?你那繼父怎麽樣?對你好不好?”
鄒轶一口啃下簽子上的鴨腸,道:“挺好的,他對我也很好。”
“那我怎麽覺得你不太待見他們呢。”
鄒轶擡眸看他。
鄒轶家裏一家四口,除了他媽他繼父,還有一個上初中的妹妹,跟他沒有血緣關系。方才段吹雨在他家時,能看出鄒轶跟他爸和他妹相處間的客套和生分,如果關系真的和睦,何必非要拉着他出來吃燒烤,大過年的,當然是吃團圓飯才有氣氛。
“還非要拉我出來吃燒烤。”段吹雨說,“你是不是躲着他們呢?”
鄒轶笑着無奈:“是有點吧。畢竟我們不是真的一家人。”
“你好不容易來一趟,我還是想跟你敞開着聊,不想當着他們的面兒。”鄒轶想給段吹雨倒上啤酒,段吹雨擡手拒絕,說自己不愛喝酒。
鄒轶微不可聞地嘆氣:“你可能不太理解,我繼父對我是挺好的,小妹也可愛,乖乖巧巧特懂事,但是吧……”
鄒轶停頓片刻,擺弄着手裏的酒杯,視線盯着杯子裏漂着浮沫的酒:“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形容那種感覺,我知道他們對我好,對我媽也好,我平時過得也挺開心的,但我就覺得沒辦法真的融到這個家裏去,好多年了,一直都是這樣,可能我這人天生矯情……我有時候還是會想起我爸。”
兩人靜默許久,彼此不言不語,鄒轶自嘲一笑,端起酒杯跟段吹雨碰一碰,仰頭飲盡,此杯敬矯情,又碰一杯,此杯敬相逢。
段吹雨陪着他喝了兩杯純淨水,撐得肚子鼓囊,更吃不進肉串了。
期間段吹雨收到任衍的消息,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他回複:還要一會。
段吹雨靠在椅子上,覺得渾身發冷無力,吃着熱騰騰的燒烤也沒能将他身上的寒意抽去一點。
他不禁道:“你們這邊真冷,不下雪還這麽冷。”
鄒轶笑道:“南方濕冷,室外還好些,室內待久了更冷,還沒暖氣。”
段吹雨懶恹恹的,撥弄着手裏的簽子。
酒足飯飽,鄒轶提議去迪廳蹦迪。
段吹雨好笑地看着他:“你這麽浪呢?還去迪廳蹦迪,你媽媽知道嗎?”
鄒轶一臉理所應當:“這高三這麽苦,咱們天天在學校上課都快累成狗了,還不能偶爾放松放松了?”
“我不會蹦。”段吹雨垂着腦袋,興致缺缺,他确實是有些不舒服,也沒什麽興趣。
鄒轶拖拽着他:“舞廳裏有幾個會蹦的,瞎蹦呗!”
兩人時隔多年才見一次面,段吹雨不想掃他的興,還是答應了。
迪廳的音樂吵得段吹雨頭疼,舞池裏流光溢彩,擠滿了放浪不羁的男男女女,偶爾還能看到穿着時髦的老頭老太,狂歡不止,蹦得極嗨。
段吹雨趴在吧臺上愣神,額頭冒着冷汗,胃裏如同翻江倒海。
身體本就難受,這刺耳的舞曲聲更是震得他頭皮發麻,神經顫動。他問服務員要了杯熱水,端着杯子看向舞池裏的鄒轶,老人似的。
鄒轶看着穩重,內裏挺早熟,沖他揮揮手,扭臉還勾搭上一個性感妖冶的女孩,段吹雨喝一口熱水,眯着眼睛腦袋犯暈。
期間有不少女孩來跟他搭讪,要請他喝酒,他一一回絕,窩到角落裏繼續喝自己的熱水。
前來撩撥的女生年紀都比他大,見他捧着杯子佛似的,不覺好笑。漸漸的,他周遭圍了一圈的姑娘。
段吹雨被沖鼻的香水味熏得頭暈腦脹,臉一冷,凜着眼神掃視一圈,脾氣立刻上來了:“有病沒病?堵這幹嘛?”
衆人一愣,面面相觑,心道這小哥哥脾氣不小。
鄒轶過來解圍,哄散一群人,拉着段吹雨去舞池跳舞,段吹雨拒絕:“你自個兒玩吧,我在這坐一會,累,不想動。”
不知不覺已過晚上十一點,段吹雨迷迷糊糊撐着腦袋,握在手裏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任衍給他來了電話。
段吹雨條件反射立刻接了起來,啞着嗓子開口:“喂?”
電話那頭的任衍被音樂喧鬧聲驚得皺了皺眉,他沉默兩秒,問:“……你怎麽還沒回來?”
段吹雨聽不清他的聲音,走到遠離舞池的地方,問:“喂?你說什麽?”
任衍的臉色沉了下來,聲音驟降幾個溫度:“你在哪?”
“我陪我朋友去迪廳了。”段吹雨想也沒想,扯着嗓子高聲說。
那邊安靜片刻,“嘟”的一聲響,直接把電話挂了。
段吹雨一愣,罵了聲“我靠”,立刻給任衍回撥過去。
拒接。
再打。
還是拒接。
“操……”段吹雨直直瞪着手機屏幕,一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十五了,他拿起吧臺上的外套,擠進舞池裏,把鄒轶拉了出來。
“我得回去了。”段吹雨套上外套。
“這麽快?”鄒轶看了眼手機,“這才十一點啊,怎麽了,是不是住別人家這麽晚回去不方便啊,沒事兒,我幫你訂個酒店,你今天住酒店不就行了。”
段吹雨搖搖頭:“不是方不方便的事兒。”
是任老師生不生氣的事兒。
那人好像……不對,是肯定,肯定生他氣了。
能忍到這個點才打電話過來,這期間不知積攢了多少擔心和焦急,偏偏段吹雨今天身體不怎麽舒服,腦子昏昏沉沉的也沒精力主動給他發條消息。
結果一打電話,好麽,人在迪廳,騷浪得很。
回家的路上,段吹雨給任衍發了好幾條語音,語氣很乖軟。
“衍哥,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我錯了,你給我回個電話?不回電話回個消息也行啊。”
“我馬上就回來了,幫我開個門呗?你們家裏人都睡了吧?你悄悄的。”
“衍哥——衍哥——”
沒有收到任何回應,段吹雨耐心逐漸耗盡,手機往兜裏一塞,不伺候了。
他什麽時候跟人這麽低聲下氣說過話,還擺上譜了?他越想越惱,心靈受挫加上身體不适,心情就變得極其糟糕,他掏出手機又給任衍發了條語音:“臭任衍死任衍,你丫有本事一輩子別接我電話!”
狠話放完,等到了家門口,看見任衍伫立在黑夜中的身影,堵在心腔的火氣霎時就散了。
語氣也軟了下來,乖乖巧巧喊一聲“衍哥”。
段吹雨垂着腦袋走到任衍面前,擡眸瞄他兩眼,立刻又收回視線,低下頭去。
“你生什麽氣。”段吹雨踢了一下腳邊的石子,“還不接我電話。”
“這是什麽地方?”任衍反問。
段吹雨抿了抿嘴。
“這裏不是北京,人生地不熟的你大晚上跑去迪廳?出事了怎麽辦?”
所幸沒出什麽事,就是段吹雨身上混雜的香水味聞得任衍心下煩躁。
他該問一句“是不是有好些女的來勾搭你?”,可是他沒有開口。
任衍轉身進屋,段吹雨緊随其後,任衍渾身上下都裹着一層低氣壓,他自知理虧,不敢任意造次。眼下就得哄着,軟話說着。
段吹雨拽拽他的衣服下擺,小聲道:“我錯了。”
他嘴上服軟,心裏倒是覺得自己沒錯,不就蹦個迪,再說了他也沒蹦,端着熱水喝半天。
任衍感到奇怪,他總覺得段吹雨今天說話聲音綿軟,透着一股病氣,換以前,自己要是這麽兇着他,他怕是早就甩臉不理人了。
任衍并沒有什麽表示,只是囑咐段吹雨早點洗澡,早點睡覺。
夜裏,段吹雨難以入眠,不僅渾身發冷,還覺得反胃,去了好幾趟廁所,什麽也沒吐出來,扶着水池冒冷汗。
回屋後,他裹緊被子,仍舊覺得寒意從四面八方竄進來,侵襲他的四肢百骸。
最要命的是南方還沒有暖氣。
段吹雨折騰到半夜,胃裏難受,再次去了趟洗手間。他裹着大衣迷迷糊糊地跑進洗手間,在門口跟任衍迎面撞了個正着。
段吹雨腦門撞上任衍的胸膛,眯縫着眼睛擡頭看了一眼。
任衍眉頭一蹙,他望見段吹雨嘴唇發白,眼眸渙散一片。
任衍剛要開口,段吹雨忽然把腦袋挨在他的胸口,悶聲道:“衍哥,我有點難受……”
他的嗓音又澀又啞,靠在任衍胸口的臉頰熾熱滾燙。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5-0719:53:49~2020-05-0819:10: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BBBig-Se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O50瓶;蘇九20瓶;qrr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