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少年思春
我覺得我發春了。
這局結束,段吹雨放下牌:“我不打了。”
他扭頭對任衍說:“那甜筒好吃,我還想吃,你帶我去買,我倒要看看是哪個路邊攤買的。”
王虎也起身道:“我也有事,要先走了,就不陪你們繼續玩啦。”
幾個女生頓時面露失望,哀怨地“啊”了一聲。
王虎噙着笑:“剛才那個離開的女生,你們誰有她的微信嗎?”
李易眉毛一擰,率先道:“沒有!”
“這樣啊……”王虎摸了摸下巴,“那還真是挺遺憾的。”
屠蕾說:“小哥哥,你別想了,就算我們給你了班長也不一定會加你。”
王虎眨眨眼睛:“可惜啦。”
“可惜個毛。”李易嘀咕了句。
王虎随任衍和段吹雨一同離開,他拿着手機給人發消息,忽然道:“诶任衍,你什麽時候換的頭像啊?”
段吹雨聞言立刻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果然換了,不再是那只臉盤子占滿整個頭像框的橘貓。段吹雨點開大圖仔細看了眼,整個畫面被黑色和白色占據,白色處隐約可見密麻的印刷小字,左下角落着一個朦胧不清的字。
懂的人自然心知肚明,段吹雨一眼就看出這是那朵紙玫瑰的局部照片。
圖片上是玫瑰的半片花瓣,黑色/區域是焦黑的花邊,左下角露出的那個字是“你”。不過在外人看來這就是一片黑白分明的立體畫。
段吹雨聽到任衍回答王虎:“剛剛。”
就在剛才,段吹雨問他“你是不是就跟我玩玩兒呢”的時候。
王虎也點開大圖看了看,說:“這麽抽象啊,怎麽突然換頭像了?我記得你有兩三年沒換過頭像了吧?”
“突然想換了。”任衍淡淡道。
這頭像隐晦,卻暗含張揚。一個兩三年沒換過微信頭像的人,某一日忽然就換了,夾帶私貨般的,仿佛就是在向外人傳遞信息:我的生活有變,我的心情有變。
偏生任衍還不願将那整朵玫瑰完全暴露在衆人之前,欲蓋彌彰地就顯了半片花瓣,要遮不掩的,勾人浮想聯翩。
這男人是真悶騷啊。
段吹雨盯着那個“你”字,微微勾起嘴角。他很稀罕任衍這個悶騷勁兒。
“我走了啊。”王虎道別,“回見。”
段吹雨沒想到那甜筒還真是在路邊攤買的,是從一個推着移動冰櫃的老爺爺那裏買的。
“你想吃什麽味兒的?”任衍扭頭問段吹雨。
“……抹茶吧。”段吹雨往冰櫃裏瞅了瞅,光看賣相就覺得味道不會差。
任衍要了抹茶味的,又要了支香草味的。
“你還吃啊?”段吹雨問他。
任衍挑了下眉:“只許你吃兩支?我不能吃?”
段吹雨笑吟吟的:“我發現你好像挺愛吃甜食的。”
“嗯,是愛吃。”任衍舔了口冰淇淋。
“難怪你姥姥愛做甜品呢,八成都是為了你學的。”
公園裏人流不息,兩人漫無目的地閑逛,心不照宣地走向人煙稀少處。
兩人走到了一片竹林園,段吹雨見四周無人,巴巴地望着任衍手裏的香草冰淇淋,噘着嘴說:“我想嘗嘗你的。”
任衍臭講究,故意說:“我吃過了。你想吃我再給你買一支。”
段吹雨一張臉拉了下來:“怎麽?你還嫌我口水髒?親我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嫌棄呢!”
段吹雨被任衍換的新頭像攪了魂,心神蕩漾起伏,舌尖舔舔嘴角的冰淇淋,嘟囔道:“這裏又沒人。”
任衍被他那微微探出的粉嫩舌尖勾得心癢,按捺不住,輕輕摟住他的脖子,低聲道:“過來。”
任衍攬着段吹雨的脖子把人帶到了竹林深處,他垂眸注視着段吹雨,聲音暗啞:“是你先勾的我。”
段吹雨心跳加速,舌頭打結:“勾、勾什麽?”
任衍不言語,直接低頭咬了口冰淇淋,歪頭湊向前,貼上段吹雨冰涼的嘴唇。
段吹雨渾身一顫,一只手倏地揪住任衍的衣袖。他僵直身子一動不動,唇瓣微顫,感覺到任衍探出舌尖将那冰涼之物抵進了自己嘴裏。
清涼甘甜的冰沙倏然融化在段吹雨唇齒之間。
任衍離開了他的唇,鼻息不穩地問了句:“誰嫌你的口水髒?”
段吹雨不語。
任衍又問:“好吃嗎?”
段吹雨的耳朵尖倏忽浮上一層紅。夕陽傾落,地面竹影斑駁,少年瘦削的身影嵌在紛亂的竹影裏,他的手攥緊又松開,抖落着青春的悸動。
他少不經事,很容易就激動、就頭腦發熱,他又往任衍身前靠近了些,嗫嚅:“我還想吃。”
任衍感覺自己的呼吸又重了一分,這小混蛋怎的這麽會勾人心魄。
段吹雨抓着任衍的衣服微微踮起腳時,忽的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男音:“不是說廁所在這邊嗎?我怎麽毛都沒有看到?”
兩人皆吓得一個激靈,段吹雨手一抖,抓着甜筒猛地朝任衍的胸口怼了一下。他吃了一驚:“卧槽。”
甜筒糊了任衍一胸口,化了的冰淇淋順着衣服蜿蜒而下。任衍穿了件淺色衛衣,綠色的污漬印在胸前格外明顯,段吹雨忙抽出紙巾幫他擦拭。
這大概就是做賊心虛吧。
任衍胸口冰涼黏膩,他捏着領口往外抻了一下衣服。
段吹雨脫下自己的校服:“你去廁所換一下吧,先穿我的。”
校服碼數偏大,段吹雨穿着寬松,穿到任衍身上便是正好,甚至還有些修身。任衍沒穿內搭,不能将校服敞着,他将拉鏈拉到頂端,寬大的校服套在他身上跟縮了水似的,微微擡下胳膊,就能看到腰線。
段吹雨望着身着白藍校服的任衍,仿佛沿着那白藍交接的縫隙,跨過流年,踏入時光,窺到了學生時代的那個英俊少年。
“我發現你看着瘦,這麽一看感覺好壯實啊。”段吹雨笑着拿出手機,“讓我拍張照留念。”
段吹雨舉起手機,任衍偏過頭,擡手擋住自己的臉:“哎!別拍……”
畫面定格。段吹雨滿意地笑了下,當下把這張照片設成了壁紙。
日薄西山,家住附近的同學已經自行乘車回了家,任衍也準備回校,段吹雨讓他跟自己一塊坐校車回家去。
段吹雨把任衍的衛衣揉巴揉巴塞進自己的書包,說:“我今天想吃你做的飯。”
“校車怎麽坐啊?”任衍皺着眉,“我又不是你們學校的學生。”
“沒事兒,好些學生都直接回家了,校車上有的是位置。”段吹雨說,“我去跟老師說一下就行。”
任衍磨不過段吹雨,最後還是穿着他的校服,坐上了十中的校車。
只有林佳棋看穿了段吹雨的“別有用心”,看到任衍硬着頭皮在浪潮般的歡迎聲中上了車,她立刻給段吹雨發微信。
林佳棋:你就造作吧。
林佳棋:我看你是恨不得立刻全世界都知道你在跟任衍談戀愛吧?
林佳棋:燒包。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能鬧騰,談個戀愛看把你給嘚瑟的。
段吹雨收到消息很淡定地回複:跟男朋友一塊回家有什麽問題嗎?
林佳棋:[再見]
段吹雨跟任衍同坐,兩人坐在最後排,任衍挨着窗戶,前座不斷有同學探出腦袋來看熱鬧。
屠蕾扒着椅背問:“任衍哥哥你怎麽穿段吹雨的衣服啊?”
段吹雨捏了捏手指,心道任衍哥哥是你叫的嗎?
“衣服髒了。”任衍說。
“我們這麻袋校服被你穿得還挺好看。”屠蕾笑道,“瞬間上了個檔次。”
任衍沒說什麽,視線轉向窗外。
他的手搭在腿邊,段吹雨餘光往他臉上瞥了一眼,手指不安分地爬上了他的手。任衍手指輕輕一動,扭頭看了他一眼。
任衍縮回手,壓低聲音:“別鬧。”
段吹雨就鬧他,手指追過去,伸進他的手心輕輕撓了一下。
任衍猛地握住他的手,整個包住,用只有他倆才能聽見的聲音說:“你不招我會死?”
十七八歲的半大男孩,比不得成年人,初纏情思,大抵壓不住內心的躁動。段吹雨點到為止,不招了,他有那賊心也沒那賊膽,當着一車人的面還不至于胡作非為。
段吹雨跟任衍維持着普通朋友間的距離,手腳不挨,他低頭刷着手機,說:“我今天想吃你做的糖醋小排。”
“行,一會我去超市買點排骨。”
“我跟你一塊去。”
校車直接開到了小區門口,段吹雨跟同學道了別,同任衍一起下了車。
“直接去超市吧。”段吹雨說。
任衍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縮水校服:“我穿成這樣去?”
“怎麽了?不挺好的嗎。”
“……算了。”任衍認命,“走吧。”
任衍人高腿長,他站在冰櫃前挑排骨,縮水校服堪堪齊腰,遮不住褲腰,襯得他的腿愈加修長。
自從跟這人好上了,段吹雨看他身體哪個部分都帶上了有色目光,大約是黃色的。以前從未注意到的細節,如今就跟蒙上了顯微鏡,無限放大,勾得他無時無刻不用眼睛描摹着,用大腦複刻着。
段吹雨覺得自己病了,癡病。
任衍拎着稱好斤兩的排骨走過來,問:“還有什麽想吃的?”
段吹雨搖搖頭:“冰箱裏沒飲料了,我去買點。”
“你不是不愛喝飲料嗎?”
“給你買的。”段吹雨言罷還垂眸瞥了一眼任衍的長腿,繼而收回視線,推着購物車走向飲品區。
回了家,段吹雨随手将超市購置的零食物品擱在茶幾上,大喇喇躺在沙發上:“累死我了……”
任衍打開購物袋歸置物品,問道:“我那衣服呢,拿出來丢了吧。”
段吹雨坐起身:“幹嘛要丢?你這麽敗家?”
任衍不覺好笑,反問:“誰比誰敗家?”
段吹雨五十步笑百步,自認應該還是自己更敗家些。他抱着書包跑進盥洗室,說要給任衍洗衣服。
任衍好生驚奇,走進盥洗室一瞧,這金貴少爺當真在給他洗衣服,還挺注重形式,非得手洗。
“我怎麽覺得你有點不太正常。”任衍蹲在他面前,“會洗嗎?”
段吹雨擡頭瞥他一眼:“看不起誰呢。”
任衍淺淺一笑:“你是除我媽之外第一個幫我洗衣服的人。”
“你繼母不給你洗嗎?”
“我不讓她洗。”任衍說。段吹雨臉側不知哪時蹭到了泡沫,他擡手幫他蹭去:“你今天人來瘋好像特別嚴重。”
“我怎麽又人來瘋了?”
任衍不解釋,起身說:“我去做排骨。”
段吹雨抓着他的衣服使勁搓啊搓,活了十七年頭一次這麽賢惠,屈身甘為洗衣夫。
他擰幹水,抖落兩下衣服,将濕衣服挂在院落裏的衣架上。日幕剛巧落下,在那滴着水的衣服上披上一層薄暮的緋紅。
吃完晚飯,任衍在段吹雨房間給他整理衣物。段吹雨平日講究挑剔,但內裏還是個青春期的不羁男孩,大大咧咧,過得粗糙,屋裏亂遭,沙發靠椅上挂滿了衣服。
任衍幫他疊着衣服,嘴裏還不忘挖苦他一下:“懶貓。”
任衍還穿着段吹雨的校服,背對着他,半彎着腰,性感的腰線若隐若現。段吹雨嗓子一緊,喉結滾動。
今天趙阿姨請假,他便有恃無恐,想趁着無人與任衍好好親熱一番,他走向前用手指在任衍的腰間刮蹭一下。
任衍渾身一僵,那側軟肉瞬間浮起一層雞皮疙瘩,又酥又麻。
任衍輕輕地啧了一聲,轉身打掉他的手:“癢。”
“衍哥。”段吹雨兩只胳膊繞過他的腋下,抓住校服拉鏈,意欲拉下。
任衍經不住他這樣的招弄,一把捂住他的手,聲音有些低啞:“你別鬧我。”
“我不能鬧鬧你麽?”段吹雨把臉貼在他的背上,手指撥弄着金屬拉鏈,“家裏又沒人。”
任衍深呼一口氣:“今天的作業寫完了嗎?”
“……”
段吹雨一把推開他:“離開此地吧你。”
任衍低頭笑了一聲,轉身捧住他的臉,親了親他的嘴角,哄着:“你可不要玩物喪志。”
“我感覺我思春了。”段吹雨沒皮沒臉地說,他摟住任衍的脖子,“你就是個禍害,我要是考不上大學就賴你。”
這禍害還好意思說別人禍害,任衍瞥他一眼。
段吹雨松開他:“不跟禍害玩兒了,我要去寫作業了。”
段吹雨伏案打了個哈欠,眼角泛着淚花。屋裏很靜,回蕩着任衍收拾衣物的窸窣聲響,那件沾着濕氣的衛衣還在院落裏靜悄悄地挂着,承着夜色。這樣寧靜的氛圍會讓人想到以後。
段吹雨想着他與任衍的以後。
任衍問他要不要将自己交給他,現在的自己,未來的自己。
他年少氣盛,當然也曾思索過未來。
怎麽可能不想,他無時無刻都在想。少年人最愛暢想了。
段吹雨拿出手機發了條朋友圈,暗戳戳的,回應了任衍。
任衍将段吹雨的校服脫下,換上回來時在服裝店買的新衣。他将校服洗淨,同那件衛衣一起,挂在院落裏。
任衍拿出手機,想把段吹雨今天踏青的照片給姥姥發幾張過去,他悄悄拍了很多。
任衍剛把照片給老太太發過去,老太太就回了條語音過來。
“好看好看,什麽時候拍的呀?”
任衍按住語音鍵回複:“今天,他出去春游了。”
“姥姥喜歡看,以後多拍點。”
“對啦,我看到崽崽發了條朋友圈,什麽意思呀,我怎麽看不懂麽。”
任衍聞言點開朋友圈,下拉翻到段吹雨發的動态。
很沒頭沒尾的一條,但任衍看得明白。
[交。@禍害]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5-1823:21:45~2020-05-1922:31:0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瘋妃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啵啵腦殼13瓶;冉雨、瘋妃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