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隐吻
段吹雨老說任衍悶騷,他自己也敞亮不到哪裏去。喜歡顯擺,又不好明目張膽地顯,在網上亦是如此。
之前他在同志網上發的那條貼,他終于想起來完結,交代了最終版後續。
林佳棋說他燒包,他的确燒包,隔靴搔癢地在網友面前騷了一把。任衍穿他校服那天,他趁人不注意,對着任衍的頸側親了一下,任衍拉鏈拉到頂端,淺藍色衣領豎起,段吹雨的嘴唇正好吻到那遮擋住脖頸的衣領。
他偷襲時拿出手機拍了張照,截掉臉和身體,只留下自己親吻任衍衣領的那一部分,發到了網上。
[@句號回收方:最終後續。[圖片]]
回帖自不必說,一堆祝99的。線上求助至此告終,虛拟世界的無所顧忌彌補了現實中只能暗藏心中的隐秘,段吹雨樂在其中。
這日任衍在姥姥家做壽司,買了好些昂貴的材料。
老太太捏着那一小疊晶瑩剔透的魚子醬,笑問:“怎麽突然做這個東西啦?”
“小雨想吃,之前答應他的。”
“崽崽是不是快高考了?”老太太問。
“快了,還有一個多月。”任衍卷揉飯團,在表面鋪上各種輔料,魚子醬、烤鳗魚片、三文魚,然後将做好的壽司整齊地碼在木質餐盒裏。
他蓋上餐盒,又用便當巾将餐盒包裹起來,極注重生活儀式感。
“這麽講究呢?”老太太笑道,“看着還挺像那麽回事兒的。”
明天五一,要放假,任衍想去學校接段吹雨放學,順道将這壽司捎給他。
段吹雨此刻應該還在晚自習,任衍給他發了條消息:什麽時候下課?一會我來學校接你。
段吹雨秒回:!
口欠:[達成共識]
句號批發商:你又玩手機。
口欠:不玩手機能看到你消息麽
口欠:沒玩兒,剛好看了一眼
口欠:八點半下課
句號批發商:嗯。
“衍衍,你來幫我看看這冰箱呢。”老太太喚了一聲,“我感覺不是很制冷了麽,昨兒放進去的菜,今天就有味兒了。”
任衍應了聲:“來了。”
任衍幫老太太搗鼓老半天,又是看說明書,又是查百度,不懂,盲區,只能聯系維修師傅,明兒上門修理。
折騰完也八點了,任衍拿起桌上的壽司準備去學校:“姥姥,我走了啊。”
“哎好,路上小心。”
任衍趕到十中時還未到下課時間,他在門衛登了記,打算直接去教室門口接人。
夜色濃重,校園靜寂一片,漫步在走廊裏,只聽到學生翻卷子的沙沙聲響,偶有絲絲絮語,是學生在交流題目。高三學習氛圍緊張,學生們的弦是自發繃緊的,無需老師鞭策。
任衍的步子很輕,快到高三8班後門口時,他眼前倏地一黑,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段吹雨正在整理錯題,眨眼間四顧空茫,“啊”的一聲驚叫,教室裏炸了鍋般湧出嘈雜的聲響,說話聲,桌椅磕碰聲,不絕于耳。
停電了。
教室裏彌漫着蠢蠢欲動的氣息,學生時代的停電時刻總伴随着不期而遇的興奮與快活。有人下意識掏出手機想照亮四方,屏幕剛亮就聽到坐班老師重重地咳嗽一聲,忙又捂住了。
這節骨眼要是被收去了手機,那可真是得不償失。于是想拿手機的學生紛紛縮回了手,只得蒙着黑交頭接耳。
“大家別慌。”坐班老師開口了,“學校有備用的發電機,這電一會就來了,還有幾分鐘下課,你們先坐會。”
言罷他又補充一句:“別讓我看見什麽不該看見的電子産品。”
學生暗罵這老師死板,不服管教的已經偷摸溜了出去。
段吹雨将手機亮度調至最暗,給任衍發消息:學校停電了,你到了嗎?
任衍沒有回複,他此刻正在走廊裏摸瞎。
任衍在毫無亮光的黑夜中辨不清方向,他無法适應黑暗,眼前朦胧一片。他摸了摸口袋,發現手機落在姥姥家了,只能放慢步伐摸索着前進。
教室裏有微弱的燈光浮現着,不很亮,但足以讓任衍辨別大致方向。他眯着眼睛朝光源處走去。
實在太暗了。
任衍用力眨了眨眼,覺得眼睛吃力。
8班後門口陸續有男生偷溜出來,掩嘴低笑,弓着腰沒注意到任衍,迎面跟人撞上了。
任衍往後趔趄一步,手裏的壽司險些掉了。
那男生“哎喲”了一聲,忙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動靜不小,引得班裏學生往後面口看。
“沒事。”
熟悉的低沉嗓音從後門口傳來,段吹雨一愣,扭頭一看,望見半側高挑的身影,一半隐在門框外。
“是不是有誰偷溜出去了?”坐班老師問了句。
學生們低低地嗤笑。
“這麽一時半會都忍不住!我都看着呢,誰再溜一個我看看,明兒我就告訴丁老師,說你們早退。”
他剛說完,段吹雨就溜給他看了。
段吹雨座位靠後,貓着腰直接開溜。
“衍哥?”段吹雨走出教室低聲喚了聲。
任衍“嗯”了一聲,在黑暗中茫然四顧:“我看不清。”
“我知道。”段吹雨走過去輕輕拉住他的袖子,把人拉到牆角,“停電了。”
這是段吹雨第一次直面任衍的夜盲症,有種說不清的感受。
“你一點都看不見嗎?”段吹雨小聲問。
“還好,就是比較模糊。”任衍眯起眼睛将視線轉向段吹雨,“能判斷你大致在哪,但看不清你的臉。”
“能治好嗎?”
“不是什麽大病,我遺傳我媽的,也不是特別嚴重。”任衍的手撫上段吹雨的胳膊,以此尋求安全感,他語氣輕松道:“多吃點胡蘿蔔就行。”
段吹雨對這樣的任衍莫名生出了愛憐,他握住他的手,微微踮起腳。
這樣隐秘的氛圍,應該做些什麽。
“衍哥。”段吹雨仰頭,漸漸靠近任衍。
“嗯?怎麽了?”
段吹雨的鼻尖将要頂到任衍的鼻尖,兩人鼻息勾纏,他低聲道:“你低頭。”
任衍感覺到他的氣息,但不知他藏着什麽壞心,依言低下頭。
這一低,嘴唇便貼着段吹雨的了。
身後就是教室,依稀還能聽到學生的絮語,任衍呼吸一緊,貼着那柔軟的唇瓣,愈進非進。他心想這小混蛋怎能這樣壞。
黑暗中蘊藏着禁忌與暧昧的氣息,任衍不由自主地撫上段吹雨的腰,舌尖闖入,加深這個吻。
手倏忽收緊,任衍摟着他的腰吻得又深又重,仿佛要将這小混蛋吞噬進肚。
他既壞成這樣,也就不能怪他索求無度。
段吹雨呼吸有些不暢,緊張地手心冒汗。跟他想的不一樣,他以為任衍會推開他的。
一秒、兩秒、三秒……黑暗彌留了多久,他們就吻了多久。
直至燈亮。
任衍像是時間的把控者,竟然在來電之時恰好松開了段吹雨,他後撤兩步之外,神色恢複如初。
段吹雨鼻息很亂,低着頭嘴唇有些紅腫,平時再張牙舞爪,還是比不得成熟男人游刃有餘。
學生一哄地從教室裏湧了出來,段吹雨背過身去,低頭捂住自己的嘴。
剛才主動招惹的是他,這會害臊的又是他。
還有不明情況的同學,經過時特沒眼力見地問了句:“哎段吹雨你脖子怎麽這麽紅啊?”
段吹雨抿緊嘴唇,生硬道:“熱。”
任衍進教室幫段吹雨收拾好書包,拎給他:“你下回還要不要這麽壞?”
段吹雨揪着書包不回答。
“欺負我看不見?”任衍又問。
“誰欺負誰啊?”段吹雨跟着他走,嘟嘟囔囔:“嘴都讓你親腫了。”
到了家,任衍便把壽司亮了出來,瞬間俘獲段吹雨的心。
“這也太精致了吧?”段吹雨一層層揭開便當巾,“你怎麽這麽賢惠,我這是找了個絕世好媳婦兒啊。”
任衍觑着他。
段吹雨嘻嘻一笑,揭開蓋子捏了個魚子醬口味的,一口塞進嘴裏,滿足了。
段吹雨這次二模成績不錯,如他所言,又拿回了第一。離高考還有一個多月,任衍詢問起段吹雨的目标:“你準備考哪個大學?”
以段吹雨現在的分數,如果高考正常發揮,清北肯定沒問題。
“怎麽突然問這個?”
“還有四十幾天就高考了,我不能問問?”
“你希望我考哪個大學?”段吹雨往他嘴邊遞了塊壽司。
任衍偏過頭:“我不愛吃這個,你吃。”
段吹雨嘁了聲:“男朋友喂你你都不要。”
“你用嘴喂,我可以考慮考慮。”
段吹雨怔愣兩秒:“……操。”
他服了任衍這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悶騷勁了。
任衍逗夠了,言歸正傳:“你到底想考什麽大學?清華?北大?”
“我能不能考去江蘇啊?”
“幹嘛去江蘇?”任衍納悶道,“那麽遠。”
“你畢業了離你近點嘛。”
這理由過于草率,任衍心裏軟着,面上卻嚴肅:“你是考大學還是去婆家?”
段吹雨平白成了上門兒媳,抓着壽司笑個不停,越想越可樂。
“你心儀的大學是哪所?”
“你別老這麽随心所欲的。”
“還笑。”
段吹雨收斂笑容:“清華吧。”
“嗯,可以。”任衍心裏默默記下了。
“其實我還挺想去你的學校的,但我對語言類的專業興趣不是特別大。”
段吹雨自知戀愛不是生活的全部,他稀罕任衍稀罕得緊,也不能為此任意揮霍自己的未來。
任衍對此表示贊同,并暗自贊嘆小混蛋渾雖渾了些,但遇事很有原則。
任衍準備離開時,被段吹雨叫住了:“你今天留下來住吧。”他眨眨眼睛:“家裏沒人。”
任衍猶豫着。
段吹雨抱住他的胳膊,蠱惑道:“明天休息啊,你就在這睡呗。”
任衍考慮片刻,點頭道:“好。”
任衍都打算收拾收拾去客房了,誰知道段吹雨這精神小夥,熱戀期間且發着情呢,把他拉進自己房間,要跟他睡同一張床。
年輕真好。永遠這麽活力四射,談起戀愛随時随地保持着高漲的熱情,連帶着任衍渾身的血液細胞都蘊着鮮活。
兩人正在房間裏擁抱着纏吻,樓下的密碼鎖忽然“嘀嘀”響起。
段習風回來了,帶着一身酒氣。
他在樓下喊“吹寶”。
段吹雨不理,靠在任衍懷裏繼續捕獲着他唇齒的氣息。他年輕氣盛沉溺情歡不管不顧,任衍當然不能由着性子陪他胡鬧。
他推開了段吹雨,緩着呼吸。段習風的存在,會滋生他心中的罪惡感,他考慮一番,還是決定回去:“我今天還是不在這住了。”
段吹雨有些失望,但還是理解他心中的顧慮。
兩人整理了下衣衫,任衍開門時,段吹雨拉住他的衣角:“你怕不怕我哥知道?”
任衍扭頭看向他:“我不怕他知道,我只怕他不願意把你交給我。”
寵着護着愛了十七年的弟弟,他不可能說搶就搶的。
他還沒有那個資格。
作者有話要說:520快樂~(=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