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習風吹雨
段習風公司聚餐,喝了酒回來的。任衍與他打了個照面,就回家了。
段習風渾身散着淡淡的酒味,摟住段吹雨揉了揉腦袋:“想死我了,哎我都想辭職了,公司太遠,成天住在外面都見不着你。這公司什麽都好,就是離家太遠。”
段吹雨嗅了嗅鼻子:“你喝酒了啊?”
“昂,公司聚餐,陪着喝了點。”段習風面頰微紅,“哥是不是很臭?”
段吹雨故意埋汰他:“臭死了。”
段習風笑着擰他的臉:“小混蛋。”
段吹雨瞥見段習風擱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裂了幾條縫,他訝然道:“你手機什麽情況?”
段習風扭頭看了一眼,說:“嗨,公司的同事喝多了,給我撞地上踩的,壞了,都開不了機了。趕明兒我得重新買一個了。”
“我去給你泡點蜂蜜水?”
“這麽懂事啊?”段習風彎起嘴角,“跟任衍哥哥在一塊待久了就是不一樣,連性子都随他了。”
“我先去洗個澡。”段習風上了樓,倚在樓梯扶手上道:“對了,吹寶你一會把手機借哥哥用一下,哥哥要查個東西。”
“在我桌上放着呢,你自己拿吧。”
“好。”
段習風洗完澡進段吹雨房間拿了手機,段吹雨的房間整潔得不像話,段習風頗為詫異,心道自己這弟弟怎麽突然轉了性,變得這麽能幹。
段習風站在二樓喊:“吹寶你手機密碼多少?”
段吹雨在底下應了聲:“我生日。”
段習風邊輸密碼邊走進自己房間,手機一解鎖,屏幕上跳出來一個身穿白藍校服的男生,擡手擋着臉。段習風愣了兩秒,從下颚線條辨認出這是任衍。
段習風有一瞬間的茫然。
他知道段吹雨跟任衍關系好,但憑他對自己弟弟的了解,關系再好也至于會拿人家的照片做手機壁紙吧?
這不像段吹雨的作風。
段習風帶着疑惑打開了搜索軟件,餘光瞥到歷史記錄的時候,他頓住了。
[跟家教不小心親嘴了怎麽辦]
段習風視線之內就瞥到了這行字,他有如被人悶頭敲了一棍子,大腦一片空白。段習風維持表面的平靜,手指微顫着點開了最新一條歷史記錄。
是一個網站。
段習風深知這樣的行為不當,卻控制不住自己手上的動作,他幾乎是憑着本能在窺探弟弟的“秘密”。
他看到了段吹雨在網站上發的帖子,看到了網友的回帖,看到了段吹雨親任衍側頸的那張照片。
誰都能認錯,但他絕對不會認錯,那兩片薄而紅潤的唇瓣,分明就是段吹雨的。而照片裏穿着校服沒露臉的那個男生,分明就是段吹雨手機屏幕上的人。
段吹雨近來的改變,他對任衍近乎依戀的态度,一切都如撥雲散霧,能解釋通了。
段習風拿着手機久久不語,心情五味雜陳。他用力地閉了閉眼睛,把手機放到了一邊。震驚得連自己要查什麽都忘了,只覺得腦袋昏沉。
酒意好像漫得更洶湧了,他低下頭按了按太陽xue。
“哥?”段吹雨從門外探出頭,手裏端着一杯蜂蜜水。
段習風手一頓,臉上再也無法挂出自然的笑容。
“怎麽了?”段吹雨走進去把蜂蜜水遞給他,“怎麽臉色這麽差。”
段習風接過說了聲“謝謝”,情緒并不高:“酒喝多了,腦袋有點疼。”
“那你早點休息。”段吹雨拿起自己的手機,“東西查了嗎?”
段習風手握着杯子微微收緊,搖頭:“沒有,突然忘了自己要查什麽了。”
段吹雨笑道:“這還沒老呢記憶就衰退了啊?”
段習風沉默幾秒,試探道:“我看你的手機屏幕……是不是任衍哥哥?”
段吹雨一愣,才想起來這件事,他也不避諱,坦然道:“昂,那天他衣服髒了,我把衣服借給他穿一會,我覺得他穿我校服挺搞笑,就給他拍了張照。是不是挺搞笑的?跟縮水了一樣。”
他雖坦然,但很反常。
如果是以往的他,面對段習風這樣的問題,他頂多只會說個“是”字表示承認。可眼下……急于解釋,急于掩飾。話多得不正常。
“還特意設成壁紙了啊。”段習風看他一眼。
段吹雨忽然有些緊張:“……我覺得挺帥的。”
“嗯,是挺帥。追任衍的人一直都很多。”
段吹雨微微蹙眉,隐隐感覺到了什麽,但段習風沒有表示,他也沒必要主動提起。
“我有點累,想休息了。”段習風喝了口蜂蜜水,“你也早點睡吧。”
“……嗯,晚安,哥。”
“晚安。”
翌日,段習風去商場買了部新手機,順便約見任衍。兩人約在一家西餐廳。
節假日餐廳生意火熱,座無虛席,段習風提前預定了一間包廂。
任衍準時到達。
“突然把你叫出來,沒耽誤你什麽事吧?”段習風給他倒水。
“沒有,今天休息。”任衍見段習風臉色不好,便問:“你怎麽臉色不太好?身體不舒服?”
段習風昨晚一夜沒睡,此刻倦氣早爬滿了臉龐,他道:“昨晚睡得晚了點,沒睡好。”
侍者進屋上餐,人退去後,段習風直接說明了來意:“阿衍,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你說。”
段習風靜默了會,似乎在斟酌措辭,他擡眸看向任衍,還是決定開門見山地問。
“你……是不是在跟吹寶,”他頓了下,說得艱難,“在跟我弟弟談戀愛?”
任衍怔愣數秒,點頭:“嗯。”
段習風偏過頭去,重重地呼了口氣,他咬了咬嘴唇,有點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所以是真的?”段習風死死盯住任衍的眼睛,“吹寶他真的在跟你……”
段習風說不下去了,手松開刀叉,情緒變得激動,低聲喝道:“他年紀小不懂事瞎胡鬧,你也跟着他一起胡鬧嗎?!”
“習風哥。”任衍喉嚨緊了緊,“你先冷靜一下。”
事發突然,任衍知道段吹雨的家人早晚會知道他倆的事,他也早做好心理準備怎樣應對未來的突變,只是他沒想到段習風會這麽快發現。
段習風喝了口水平複情緒,他是個行事溫和的人,輕易不動怒,此刻卻有些心浮氣躁。事關他弟弟的情感問題,他怎麽冷靜得下來。
任衍不發一語。明明早已預設好要怎麽應對這一天的來臨,真到面對段習風時,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可以許下承諾,也可以證明自己對段吹雨深重的心意,但這些并不能剔除他心中的罪惡感。他之前完全可以将段吹雨推開,但他卻沒有。
他問心無愧,但對段吹雨的家人有愧。
因為太喜歡他,所以百般珍重,連他的家人都不舍得傷害分毫。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段習風忽然出聲。
“一個多月。”
段習風氣結:“一個多月……難怪寒假非要跑去江蘇呢,我看他是昏了頭了!現在是什麽時候了?他還有心情整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段習風并不責怪任衍,他甚至不認為這件事他有任何過錯,感情是相互的,勉強不來。若非段吹雨有意,他倆根本不可能發展到現在的地步。他太了解他弟弟了。
他只是不能接受,他覺得此事還有轉圜的餘地,因為段吹雨做事極易沖動。
段習風沉着聲音:“他才17歲,腦子一熱容易沖動,你就由着他一起胡鬧?”
“我沒有胡鬧。”任衍一臉莊重,“我很喜歡他。”
段習風臉色微變:“我要是不答應呢?我要是要你們倆分手呢?”
任衍沉默幾秒,道:“對不起,習風哥。”
意思很明顯了,他做不到,他不會跟段吹雨分手,段習風不答應也沒用。
段習風靠坐在椅子上眉頭緊鎖:“你怎麽就喜歡上我弟弟了呢……”
任衍坦白道:“我是同性戀,喜歡上他很正常。”這麽招人稀罕的小家夥,誰能躲得過。
段習風看向他:“那我弟呢?這麽些年我從來都不知道他會對男孩子有興趣。”
“小雨他……跟我不一樣。”任衍不确定。
是啊,他一直都不确定。
段習風從任衍那一瞬的不确定神色中讀出了點酸澀的東西,他忽然覺得心疼,似乎能站在任衍的立場體味到他曾經歷過的苦澀。
段習風緩緩開口:“阿衍,吹寶他才17歲,做什麽都小孩兒心性,他跟你不能比,外頭的世界還沒怎麽看過呢,你确定,确定他以後不會被外面的世界吸引——”
段習風說不下去,眼下他是在為任衍考慮,但是這些話說出來都太無情,太傷人心。
他顧忌的,任衍一定也顧忌過。
任衍覺得段習風這人太溫柔,溫柔得放不下每一個人。
“習風哥,你怪我嗎?”任衍問道。
段習風看他一眼:“我怪你什麽呢?怪了你就能跟我弟分手了?”
任衍搖搖頭:“分不了,我什麽都能答應你,就這個,答應不了。”
段習風嘆了口氣,對任衍他說不出重話,他也做不到棒打鴛鴦,但他打從心底還是不太能接受任衍跟自己的弟弟胡搞在一起。
“你有你的堅持,我也有我的态度。”段習風蹙眉,“再說現在都什麽時候了?那臭小子十七年沒談過戀愛,現在倒好,快高考了他給我整這麽一出?”
任衍考慮片刻,忽然說:“我高考結束之前都不會再見他。”
段習風一愣,神色複雜。
“我不會影響他學習的,一切等到他高考結束,可以嗎?習風哥。”
段習風做出了最後的讓步:“……嗯。”
這件事多少在段習風心裏留下了些疙瘩,他與任衍之間從此橫亘着一條界限,有隔閡了。
一切都來得太倉促,他需要時間消化。
離高考還有一個多月,許亞菲特意請了長假,将生意交給公司的二把手,留出時間陪小兒子度過這最後這一個奮鬥月。
今天放假,家裏人挺齊,段吹雨心情好,想喊任衍來家吃飯。他正拿手機給任衍發微信,段習風心事重重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從昨晚開始,段習風的臉色就一直不太好看。段吹雨低頭發消息,時不時擡頭瞄幾眼他哥。
許亞菲在廚房做飯,段習風垂眸瞥一眼段吹雨的手機,問:“跟誰發消息呢?”
段吹雨頭也不擡道:“任衍哥,發消息讓他來咱家吃飯。”
“別發了。”
段吹雨擡頭看向他。
說話間,任衍來了消息。
句號批發商:寶寶,你高考前一個月咱們就別再見面了,你專心學習。高考加油。
段吹雨還沒為那一聲親昵的“寶寶”臊得臉紅心跳,看到後面的內容,整個人都愣住了。
段吹雨猛地看了眼段習風,立刻給任衍打電話。
沒人接。
再打。
段習風按住他的手,壓低聲道:“怎麽?你還非要喊他來咱家吃飯了?”
段吹雨回望着他。
段習風板着臉:“我看你是真的昏了頭了。”
“你知道了?”段吹雨問他,他從昨晚就預感到異常。
段習風不言語,默認了。
段吹雨陡然拔高了嗓門:“你去找他了?你讓他別跟我見面的?”他有些焦躁,對着自己最愛的親哥哥也大吼大叫:“你憑什麽這麽幹?誰他媽讓你管我的事了?!”
“段吹雨!”段習風暴喝一聲,“你丫再渾信不信我抽你?!”
段吹雨哽住了,急得臉紅脖子粗,呼吸不平。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5-2020:13:29~2020-05-2119:57: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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