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所謂冷戰
陳其果攔住任衍不讓他走,一股腦将自己昨晚經歷的那點破事兒全倒了出來。
昨天下班時他前女友來公司找他,約他去餐廳将兩人之間的糾葛徹底做個了斷。能徹底擺脫糾纏,陳其果自然是喜不自勝,誰知這瘋女人竟然在酒水裏下了藥,想春宵一刻,借此徹底套牢陳其果。
陳其果雖風流,但也只是表面功夫。
他相貌堂堂,家世又好,女人當然是前赴後繼地撲上來,談戀愛講究個你情我願,讨他喜歡的他自然舍得花錢。他貪玩,卻有底線,生理上也有輕微的潔癖,從來不會碰任何一個跟自己好過的女人。
昨晚那藥不知是假冒僞劣,還是用量過猛,陳其果飲過酒之後直接沒了意識,被前女友扒光了在酒店睡了一夜,可惜他睡得死沉,前女友沒能如願跟他做上一次。
然後第二天早上就悲劇了。
陳其果本來醒得就晚,還被他前女友死纏爛打絆住好久,趕到天文館的時候演講已經開始了。
陳其果義憤填膺,控訴前女友對他所行種種。
“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再給我一次機會。”陳其果連低聲下氣求人都顯得那麽理直氣壯。
任衍默然聽完他的遭遇,并不意外,也沒有同情,甚至有一絲不近人情,他并沒有松口,還是說:“明天去人事部遞交一下辭職報告。”
陳其果屏着氣,繃着臉,努力克制住自己噴薄欲發的情緒。
任衍沒再多言,與段吹雨一同離開。
路上,段吹雨忍不住道:“我感覺他是有點慘。”
任衍輕笑一聲:“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心軟了?”
段吹雨哼哼兩聲:“我這不叫心軟。”
任衍手握方向盤,直視前方:“他本來就是靠關系進來的,養尊處優的估計也沒吃過苦,而且心思太浮躁,我不想留着這樣的人。”
陳其果在某種程度上跟段吹雨有點相似,驕縱、傲慢,可能是有男朋友濾鏡,段吹雨端着少爺脾氣耍賴的時候,任衍會覺得很受用。但換了個人,就覺得不讨喜,很煩。
天氣轉涼,段吹雨下車時,任衍将自己的手套遞給他,說:“放了學我來接你。”
段吹雨接過手套套上,他沒有戴手套的習慣,一雙手一到冬天總是冰冰涼涼的。他張開五指活動兩下,笑嘻嘻道:“衍哥拜拜。”
他的鼻尖紅彤彤的,說話時嘴裏呼出朦胧白汽。
任衍溫柔地說了聲“再見”,心想明天就是平安夜了,他要幫小孩兒買一條圍巾,紅色的。
将段吹雨送回學校後,任衍便回了公司,處理大小事宜,忙得連口水都來不及喝,他記着放學後要去接段吹雨,但實在抽不開身,只能讓史超代勞。
段吹雨放了學沒等到任衍,還獨自一人吃了晚飯,他能體諒任衍工作繁忙,但心裏不免會有些憋悶。
跟任衍好上以後,性子被磨平不少,脾氣也沒以前那麽沖了,但少爺的驕縱脾性還在,做不到體貼入微。
他不是溫柔大方的賢內助,他是嬌慣任性的小霸王。
任衍因為工作忽略他,他就憋不住,會生悶氣。
段吹雨在家等到任衍深夜,期間一直在玩游戲,跟程煜一起。
程煜是學計算機的,電腦游戲玩得很溜,段吹雨經常找他一起開黑。
扭頭看一眼牆上的鐘表,十一點了,任衍還沒回來。期間也只是發了一條微信,說自己會晚歸,讓段吹雨早睡。
段吹雨不僅沒有早睡,還特叛逆地跟程煜玩了三個多小時的游戲,最後還是程煜先撐不住:“明天有早課,我先睡了啊,困死了,明天再陪你玩。”
“行。”段吹雨退出了游戲,此時任衍也終于回來了。
段吹雨打完游戲心情還有些亢奮,方才還覺得被男朋友忽略很委屈,眼下一聽到熟悉的腳步聲,立刻打開門奔了出去。
“衍哥!”段吹雨朝任衍沖去,一躍而起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熊抱。
任衍沒個防備,接住懷裏的少年往後踉跄了幾步。
段吹雨雙腿纏在他的胯骨上,腦袋在他頸窩裏輕蹭着:“你再不回來我都要跟你分手了。”
任衍懲罰性地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又胡說八道。”
任衍托着男孩的膝彎把人抱進了卧室,問道:“怎麽這麽晚還沒睡。”
“在等你。”
任衍歉疚道:“今天公司事情有點多。”
“你公司哪天事情不多。”
任衍抱着段吹雨在床上坐下,伸手環住了他的腰,湊過去親吻他的嘴唇。
任衍剛從外面進來,身上裹着一層寒氣。屋內有暖氣,段吹雨的體溫比他高些,唇瓣相碰時,感覺到冰涼的觸感,眼睫忍不住顫了顫。
男孩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單衣,任衍隔着布料撫摸他後背的脊骨,手指從肩胛流轉到脊柱,啞着嗓音說:“我去洗澡。”
洗完澡進屋,段吹雨還窩在床邊玩手機。
任衍掀開被子躺在他身邊,手摟住段吹雨的腰,一撈,把人撈進懷裏。
沐浴露是段吹雨買的,牛奶味的,香氣彌漫在被窩裏,段吹雨輕輕地嗅了嗅,小狗似的輕咬着任衍的鎖骨,喃喃道:“我選的味道真好聞。”
任衍瞥到他手機屏幕上的微信聊天界面,問:“跟誰聊天?”
“程煜。”段吹雨在任衍懷裏還不老實,低頭拿着手機打字,“剛跟他玩游戲來着,跟我說要睡了,結果到現在還沒睡。”
任衍神色不變,眸色卻有些暗沉:“你最近好像經常跟他聊天。”
“打游戲嘛。”段吹雨有些遲鈍,并沒有察覺到什麽不對勁,“他玩游戲挺厲害的,什麽游戲都玩,我跟他取取經。”
任衍松開段吹雨,翻身背對着他,淡淡道:“我打游戲也不差。”
段吹雨一愣,扭頭看向他,噗嗤一笑:“你吃醋了?”
任衍當然吃醋,但吃的醋顯然跟段吹雨說的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段吹雨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拿手指在任衍背上戳了戳:“你那麽忙,我倒是想讓你帶我打游戲,你有時間麽?”
果然不在一個頻道上。
任衍不想講話。
段吹雨以為他這醋吃着玩兒呢。
看這情況,他應該還沒有察覺到程煜對自己藏着什麽心思。
任衍拿後腦勺對着段吹雨,也不吭聲,段吹雨奇了怪了:“你幹嘛?真吃醋了?幹嘛不理我。”
“累了。”任衍的聲音是有點疲憊。
他情緒不高,惹得段吹雨也興味全無,本來還想着做點什麽,現在全然沒了心情。
方才的憋悶頃刻間又冒了出來,段吹雨心情如潮水般起伏。
他獨守空房這麽久,男朋友不來哄着黏糊着也就算了,竟然還敢拿後腦勺對着自己。
段吹雨以牙還牙,翻過身,也拿後腦勺對着男朋友。
一夜無話,沉默都不知是從何時開始的。
段吹雨做了個夢,夢到自己跟程煜去網吧玩游戲被他衍哥撞見了,衍哥很生氣,氣到抱住他,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痛感實在過于真實。
因為任衍當真是在半夜往段吹雨的脖子上咬了一下,并且用嘴唇吮了很久,吮出了紅色的印記。
他是個慣犯,不是第一次吃醋,也不是第一次在段吹雨身上留下痕跡。
翌日早晨,任衍回公司上班,一大早孟瑗就來為陳其果說情。
“阿衍,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再給他一次機會行不行?”
孟瑗是陳其果請來的,他花花腸子蠻多,自己搞不定任衍,就撺掇有話語權的人來為他講情。
任衍不表态。
孟瑗繼續說:“這一次的事情他的确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也知道他能力是很強的,留下來培養培養将來肯定能有大用。他的實習期還有一個月,至少先讓他幹滿實習期,我親自為他做擔保,如果他再出什麽狀況,到時候就讓他直接走人,好不好?”
“他要是能把自己的私生活處理好,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這跟故不故意沒有關系。”
孟瑗被駁得啞口無言,表情很是為難,一方面陳其果是她朋友介紹進來的,那位朋友還是投資方之一,另一方面她确實愛才,欣賞陳其果的工作能力,不舍得就這麽放他走。
任衍也看在眼裏,心如明鏡。
如果孟瑗不來求情,他肯定不會留下陳其果。
可孟瑗畢竟是公司的二把手,也是公司最初的創始人,任衍嘆息一聲,考慮片刻,還是決定給陳其果一次機會:“就一個月,你也別做他的擔保人了,多大的人了還不會對自己負責。”
“你的意思是……?”
“讓他幹滿實習期,如果表現好的話就留下來。”任衍到底還是惜才,也不想駁孟瑗的面子,孟瑗于他而言終究是前輩,也是夥伴。
孟瑗臉上浮起笑意:“那我先替他謝謝你手下留情了。”她把一盒小蛋糕放在任衍桌上,“陳其果給你的,說是聖誕禮物,祝你長命百歲。”
任衍餘光瞥了一眼蛋糕。
年紀輕輕心眼倒是挺多,還知道巴結領導。
任衍收回目光,說:“我不吃,你拿回去還給他吧。”
“我拿都拿來了,你帶回去給你小男朋友吃。對了,今天平安夜,晚上各部門都要組織團建,去聚餐,你呢?”孟瑗問道,“要一起去嗎?”
任衍向來不愛參加公司聚會,所以孟瑗提前問一下,他搖頭道:“不去了,你們去,挂我的賬。”
孟瑗看穿一切:“是不是要陪男朋友?”
“嗯。”
孟瑗啧啧兩聲,感嘆着走出辦公室:“什麽時候也讓我找着個小奶狗啊。”
段吹雨跟任衍的“冷戰”持續了一天,從昨晚開始,兩人就沒說過話,連微信都沒發一條。
段吹雨的臉面忽然間又金貴起來,放不下身段主動開口,偏生任衍又是個氣人的悶葫蘆,雙方各自晾了對方一天。
段吹雨心裏琢磨:這應該算冷戰吧?
如果真是冷戰,那他一定是輸的一方。他如此消極地給自己下了定論。
鬧別扭有時候真是一件莫名其妙又順其自然的事情,自然到他幾乎都快忘了自己是為了什麽跟任衍鬧的別扭。
今天好像是什麽節日,段吹雨有些記不清日子,宿舍裏的人都出去浪了,只留他和社恐患兒程亦青。
“今天是什麽日子?”段吹雨恍恍惚惚地問了一句。
程亦青的聲音帶着些微的喘息:“平安夜。”
段吹雨扭頭看向他,發現他伏在桌前,後背微微起伏。他起身道:“你怎麽了?”
程亦青捂着胸口,呼吸有些困難:“我……難受。”
段吹雨忙走過去,看到他滿頭冷汗,嘴唇泛白,他有些慌,扶住他的後背:“你是不是哮喘發了?”
程亦青的呼吸越來越重,胸口起伏也越發劇烈:“是、是……我……”
“靠。”段吹雨往桌上掃了兩眼,急道:“你的藥呢?藥放哪了?”
程亦青的手緊緊攥住他的袖子:“好像、落在圖書館了。”
“沒有備用的嗎?!”
“沒、沒了。”
現在去圖書館拿藥未必來得及,段吹雨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怕耽擱久了程亦青生命出現危險。
他穩住自己的情緒,說:“我現在送你去醫院。”
段吹雨叫了輛出租車直接将人送到了醫院,手機還剩最後一格電,他給程煜打了個電話。
任衍今天早早地下了班,還特地噴了段吹雨送他的香水。
電梯裏碰上陳其果,陳其果條件反射,立刻道:“今天平安夜,我媽讓我早點回去過節!我沒有早退!”
任衍看他一眼:“我什麽都沒說。”
陳其果“哦”了一聲,低頭玩手機,嘟囔道:“我這不是怕你又給我記上一筆麽。”
“你以前被我記的還少麽。”
“我這不是改了嘛,我以後肯定多加班,我可是把今天明天的活全幹完了才下班的。”語氣像個求表揚的小朋友。
任衍淡淡道:“加班是為了盡早完成工作,并不是作秀,公司不強制要求員工加班,你也沒必要跟打了雞血一樣。”
陳其果老實說:“我就是想在領導面前表現表現。”
他倒是坦率,任衍不說話了。
電梯間裏香氣缭繞,陳其果聳着鼻子嗅了嗅,這味道很吸引人,他問道:“任總你用的哪款香水?”
“不知道。”
“怎麽會不知道?”
“別人送的,定制的。”
陳其果想起員工間流傳的那些八卦,滿腹好奇:“男朋友送的?”
任衍的餘光掃過來。
陳其果并不閉嘴,直來直去慣了:“你能幫我問問你男朋友香水在哪買的麽?”
“……”
“幫我問問吧。”這人臉皮厚得不行,走出電梯沖任衍咧了咧嘴,“平安夜快樂,祝你約會愉快。”
任衍去了趟商場轉了兩圈,選中一條紅色的圍巾,包起來,準備當作聖誕禮物送給段吹雨。
去年那一條紅圍巾還歷歷在目,明豔,襯得段吹雨膚色奶白,他很喜歡。
今年他也想看段吹雨戴上紅色圍巾。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今天段吹雨一條消息都沒有發,大概還在為昨晚的事不快活。
昨晚兩人沒吵沒鬧,卻以沉默收場,是他小人之心,嫉妒的情緒怎麽也壓不住,自己不痛快,壞心眼地将氣撒在男朋友身上。
小孩兒晾兩下就成了。
該哄還是要哄。
任衍給段吹雨打了個電話,想主動求好。
手機裏傳來提示音:對方關機。
任衍微微蹙眉,打算直接去學校找他。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6-1520:53:55~2020-06-1620:30:1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蘆渚花初白、瘋妃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小蘋果5瓶;雲深何處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