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陽光水汽
任衍喝了不少,能看得出來他是有些喝醉了,主要還是那米酒的後勁比較大,這是段吹雨第一次看到任衍的醉态。
臉側微紅,瞳孔渙散,言行舉止不經意地流露出一股醉懶的性感。
段吹雨将他扶上了車,替他戴上安全帶。
酒氣萦繞在車廂內,混着淡淡的香水味。
段吹雨很高興,因為任衍身上每一天都是這個味道。
他聳着鼻尖輕輕嗅了嗅——
相識是晴日,心動是暴雨,總和是陽光混合水汽。
我是一場淋漓的暴雨,渴望着侵襲進你心裏。
當時就是這麽想的,才會給香水取了那麽個名。
段吹雨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口袋裏的手機振動起來,他剛拿出手機,任衍忽然松開安全帶傾身向他靠過來。
“吹寶……”任衍的聲音懶洋洋的,一只手摟住他的脖子,情不自禁地吻過來。
段吹雨的手機被任衍的胳膊碰落在腳邊,他扶住任衍的肩膀,回應着他帶着酒氣的吻。
任衍拉開段吹雨羽絨服的拉鏈,手從毛衣的下擺探起來,冰涼的手觸到段吹雨的皮膚,他冷不丁都抽了口氣。
好冰。
任衍是醉了,有些失态,有些急切。
“衍哥……冷……”段吹雨的嘴唇被他的嘴唇攆覆着,含混不清地說。
任衍氣息沉重,手從段吹雨的尾椎骨流轉到肩胛,撫摸着,“寶寶,我又想在這要你。”
段吹雨耳朵漲紅了,回想起之前在車裏的荒唐。
現在這裏可不是地下車庫,四周都是居民樓,哪能胡來,段吹雨維持着理智,微微推開他:“回去弄。”
“就想在這。”任衍耍賴。
“你喝醉了怎麽這麽流氓啊。”段吹雨急忙捂着他不安分的手,“趕緊清醒一點!這裏是小區!”
“那你再親我一口。”任衍嘴唇湊到段吹雨面前,微微噘着。
段吹雨暗罵一聲“操”,心道這男人撒起嬌來怎麽這麽要人命啊。
真他媽可愛。
他摟住任衍的腦袋,用力地吻了上去。
直到兩人吻得難以呼吸,他們才離開了彼此。
段吹雨拽了拽有些勒裆的褲子,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手機,準備發動車子。
他望着手機愣了愣。
手機屏幕上顯示正在通話中,通話時長3分鐘,來電聯系人是他爸。
3分鐘,從手機掉落的那一刻,段吹雨就已經手滑按到了接通鍵。他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剛才他與任衍的對話,他爸聽清沒有,聽去多少。
段吹雨拿着手機舉到耳畔,“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才沉着聲音開口:“小雨,是爸爸。”
段吹雨“嗯”了一聲:“您有事兒?”
“你剛才在跟誰說話?還是——你在看電視?”
段吹雨舔了下嘴角,說:“您不是都聽到了嗎。”
那邊徹底沉默,半晌後發出一聲暴喝:“你混賬!你現在在哪?”
“江蘇。”
“現在立刻給我回來!”
“憑什麽?”段吹雨皺着眉,“我才剛來,還沒玩夠呢。”
“你——”段施賢氣得結舌,“你到底是怎麽回事?告訴爸爸,你是不是被人騙了?”
“……爸,我正經跟人談戀愛,誰騙我?”
“談戀愛?你找個男的談戀愛?”段施賢氣得聲音都有些顫抖。
段吹雨有些煩躁:“反正我不回來,您也別管我,我要開車了,先挂了。”
好好的氛圍被段施賢破壞,段吹雨心裏不太愉快,沒什麽心情跟他爸耐心解釋。
“怎麽了?”任衍的眼神明亮了一些,“你爸?”
“嗯。”段吹雨低頭看着手機,“咱倆剛才那啥的時候,說的話可能被他聽到了。”
任衍臉色微變。
“沒事,他遲早會知道,就當提前感受生活的暴擊了。”段吹雨語氣輕松,擺弄着手機不知給誰打了個電話。
“喂?媽。”
“怎麽了兒子?”
“我爸知道我跟衍哥的事了。”
許亞菲安靜了兩秒,不在意道:“知道就知道呗。”
“他好像挺生氣的,要我回北京。”段吹雨跟許亞菲撒嬌,“我還沒玩夠呢,不想回去。”
“關他什麽事兒啊。”許亞菲輕輕地啧了一聲,霸氣道:“你安心在江蘇待着,這件事我來跟他說。”
段吹雨綻開笑容:“謝謝媽媽。”
挂掉電話,段吹雨沖任衍挑了挑眉毛:“搞定。”
兩通電話打完,任衍清醒了不少,想起方才說的那些葷話被段吹雨的爸爸悉數聽了去,他有些尴尬。
他聽到段吹雨嘆了口氣:“還好剛才咱們沒怎麽着,萬一被我爸聽見什麽更少兒不宜的聲音……”
段吹雨笑得蔫壞兒,故意逗弄任衍似的。
任衍擡手捂住他的嘴,讪讪道:“開車吧你。”
“會開麽?”
“看不起誰呢。”段吹雨發動車子,“我哥早教過我開車了,要不是他不準我無證駕駛,我早就成為一名老司機。”
任衍笑了一聲,還是不放心地将手搭在手剎上,說:“老司機出發吧。”
段吹雨挂擋,倒車,換擋,一腳油門飛了出去。
當真是位老司機,相當熟練,相當平穩。
兩人在江蘇待了三四天,初七就回北京了。
段吹雨掐算着日子,自己的生日快到了。以前他從不會提前想起自己的生日,今年如此在意,原因自不必說。
他從來沒有如此嫌棄過自己的出生月份,生在春節後的日子,月份早,年齡比同級的同學都要來得小。
偏生任衍又是死板的傳統男人,不等他成年,怎麽也不願意跟他搞上一炮。
生日前一天段吹雨就開始隐隐躁動,肉眼可見的心浮氣躁。
程亦青感覺到段吹雨渾身散發的亢奮,兩人坐在教室裏上課時,段吹雨的腳抖成篩子,手裏的筆也花裏胡哨轉個不停。
下了課,兩人同行,程亦青忍不住道:“我怎麽感覺你這麽興奮?”
“有嗎?”
“有。”
段吹雨說:“明天我生日了。”
程亦青臉上的笑意轉瞬即逝:“你是小孩子嗎,過生日還興奮啊。”
段吹雨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過了生日就成年了,不成年我男朋友不碰我啊。”
他的聲線壓得很低,呼出的熱氣營造出一種暧昧的氣息,程亦青反應了好半天才明白,臉微微紅了。
失語半晌,他睨了段吹雨一眼,低聲罵:“不害臊。”然後甩下段吹雨背着書包走了。
走的時候脖子還浮着潮紅。
程亦青是個不經逗的人,畢竟眼裏除了學習就沒別的,他雖然寡言,但跟段吹雨倒是相處得很和諧。
段吹雨樂得自在,哪裏知道害臊,哼着小曲回家了。
回家前去了趟藥店,購置了一瓶潤滑液,安全套家裏有一整箱,可以不用準備。
到家時,任衍來了通電話,說自己今天加班,可能要晚歸,請了阿姨來給段吹雨做飯。
任衍不止一次說過段吹雨嬌氣,自己卻又毫無原則地寵着溺愛着,從來也沒讓他下過廚房。
吃完晚飯,段吹雨玩了會手機,然後去浴室洗了個澡,把自己洗得白白淨淨,像是要迎接一場盛大的儀式。
這該死的儀式感。
段吹雨蹦到床上滾了一圈,眼眸亮晶晶的,心情格外亢奮。
許是興奮過度,他在床上看了會書後,困意忽然襲來,腦袋昏昏沉沉的想睡覺。
任衍回來時已經深夜,他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借着客廳洩進來的燈光,走到床前開了一盞床頭燈。
燈光微弱,柔柔地照亮段吹雨的臉龐,淩厲的五官線條都變得溫柔。
任衍的鬓角攜着一點水霧,是融化的雪水,外面正大雪飛揚。
他擡手看了眼腕表,快到十二點了。
少年睡得很安穩,窗外的飛雪雜沓地敲打在玻璃窗上,混着北風的聲響。
屋內顯得更靜,任衍能聽到自己的喘息聲,他的指尖帶着一股冷意,輕輕撩開男孩額前的發絲。
指針指向整點。
十二點了,時間像是被寒冷的北風凍住,任衍産生一種錯覺,時間的流逝止于此,停在少年跨向十八歲的瞬間。
放在床頭櫃的手機閃爍幾下,是朋友發來的生日祝福。
時間并沒有停止,但少年已經跨過十八歲的結點。
“吹寶。”任衍輕輕喚了一聲,彎腰吻了吻他的額頭,“生日快樂。”
任衍想去浴室洗澡,轉身時手猛地被抓住,他回過頭,看到段吹雨一張睡眼惺忪的臉。
段吹雨迷迷瞪瞪地看着任衍,眼睛逐漸聚焦,陡然間炯炯發亮,噌的一下從床上蹦了起來。
他睡夢中總想着還有事情沒做,到點就被逼醒了。
“我吵醒你了?”任衍小聲問道。
“衍哥!”段吹雨嗓門亮堂,一把将任衍拽到床上,坐在他身上:“我十八了我十八了!”
任衍被他壓着,動彈不得,雙手摟在他的腰上,笑道:“知道,怎麽了啊?”
段吹雨俯身在他臉上胡亂地親着,猴急道:“咱們倆該幹事兒了!”
任衍愣了下,反應過來他是什麽意思。他的手掌扣在段吹雨的腦袋上,嘴唇噙住他不安分的嘴唇,邊吻邊問:“你怎麽這麽猴急?”
“你不急?”段吹雨瞪着他,伸手輕輕捏住他的喉結。
一股電流從喉結流竄至心腔,任衍翻身将他壓在床上。
段吹雨注視着他,眼含迷情:“你怎麽能忍這麽久。”
任衍在等他長大,而他在等任衍打破原則。
“哥哥好正直。”段吹雨擡手刮蹭了一下他的下巴,上面冒着不太明顯的青茬。
任衍抓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他哪裏正直。
任衍的眼眸升起一團火來,視線灼熱,他坦蕩地說:“你在我夢裏哭過無數次。”
仔細琢磨這話的深層意味,段吹雨不由得紅了耳朵。
話說得含蓄,意思卻直白,偏偏任衍還要多此一舉問一句:“你想當哪一邊?”
段吹雨嘲弄道:“哥哥你好虛僞啊。”
任衍低笑一聲,并未反駁。
他遲遲不進行下一步,段吹雨急切道:“快點啊,你等什麽呢。”
完全沒有一點矜持樣,任衍問:“不怕疼?”
“疼就疼呗,看你的技術了。”段吹雨又酷又潇灑,“任衍哥哥,你快點吧!”
任衍完全沒預料到現在的情況,他沒想過段吹雨竟然連一刻都忍不住,生日一過就纏着他荒唐。
有什麽急色的小孩兒嗎?
“我什麽都沒準備。”任衍微微蹙眉,似乎有些難以啓齒,這話說出來實在太煞風景,他怕段吹雨當場跟他掰。
誰知段吹雨推開他,擰過身子去拉床頭櫃的抽屜,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紙袋子丢給他。
“我準備了。”
任衍打開紙袋一看,訝然。
段吹雨後知後覺害臊起來,偏過頭不看他,耳朵尖泛紅:“放了學去買的,藥店裏的人盯我老半天。”
“這會又害臊了?”任衍用手指勾了一下他的耳廓,有點發燙,“你平時臉皮不是挺厚的麽。”
段吹雨啧了一聲:“是,我臉皮厚——”
任衍吻住他,将他的話堵在口中。
吻了很久,段吹雨的臉憋得通紅。
任衍拆開包裝,單手撐着床,舉着那瓶東西,問:“有在網上看過怎麽弄的嗎?”
段吹雨搖搖頭:“看過片,就看了個開頭。”
“不能接受?”
“也不是。”段吹雨擰着眉,好奇地問:“你平時經常看嗎?”
“沒有。”
“沒看過?”
“看過。”任衍抿了下嘴唇,“那會還不知道你喜歡我的時候——”
他也就是個凡夫俗子,總要有些寄托。
“靠。”段吹雨秒懂,又羞又喜,“你果然早就暗戀我了!你是不是還yy過我啊!”
任衍自然是嘴硬不承認。
這悶騷勁就是很對段吹雨的胃口。
暖氣烘得室內浮起熱氣。
“暖氣怎麽這麽熱。”段吹雨面色潮紅。
任衍用手指蹭去他鼻尖上的汗珠:“一會更熱。”
屋裏回蕩着輕響,床腳與地面摩擦的聲音摻雜着窗外的風雪聲,模糊不清。
任衍額前的發絲挂着汗珠,倏忽滴落,落在了段吹雨的眼睫上,任衍看到他飛快地眨了下眼,眼睛水汽迷蒙,分不清汗和淚。
眼前的光景與夢中的畫面重疊。
任衍迷了眼。
少年的淚是催情劑。
段吹雨第一次這樣哭,惹人憐愛,很容易觸發欺負欲。
“還行嗎?”任衍啞聲問着。
回答不了,只餘啜泣聲。
雪下了一夜,屋裏的熱氣蒸騰了一夜。
段吹雨睡着,任衍醒了。他蓋着被子靠在床頭,身上還浮着一層黏膩的汗。
食髓知味,任衍尚有精力,但靈魂已經四散離析。
天已經微微亮了,身邊的少年呼吸平緩。
雪落一夜,窗外蒼茫一片,雪色映着萬物,天色比往常要更亮一些。
任衍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披上羽絨外套,走到窗臺前拉開一點窗簾。北方的雪總是走得很晚,春節過去許久,仍能見到這樣蒼茫的大雪。
積雪很厚,打彎了綠化帶上的灌木。
任衍從口袋中摸出一個透明的盒子,低頭看着。
段吹雨睡得很沉,但總不踏實。
昨晚他是直接暈過去的。
他身子骨不弱,只是沒有經驗,經不起翻來覆去的欺負,來來回回能有四五次吧,任衍根本不給他喘氣的機會。
身旁無人,段吹雨伸手只摸到沒有溫度的床褥,他閉着眼睛悶哼一聲,眉心微微蹙着。
他緩緩彈開眼皮,側目望到窗前的身影。
“衍哥……”段吹雨的嗓音嘶啞無力。
任衍轉過頭,将盒子塞進口袋裏,忙走過來。
“你在看什麽?”
“雪。”
段吹雨有氣無力地笑了一聲:“雪有什麽好看的。”
“誰讓我是南方人呢。”
段吹雨這個北方人想湊熱鬧,支起身子:“我也想看。”
腿稍一動彈就痛,下半身像是廢了,段吹雨吃痛地咬了咬嘴唇,輕哼了一聲。
任衍直接攔腰抱起他,抱到了窗邊的懶人沙發上。
任衍敞開羽絨服,将段吹雨包裹在自己胸前,兩人肌膚相親,胸膛貼着肩胛。
段吹雨的頸側和肩膀都留下了斑駁的印記,是任衍造的孽,下巴也泛着青色,幾道手指印,都是任衍捏出來的。
縱情到極致哪還把控得了度。
“你衣服裏放了什麽?”段吹雨不自在地動了動,“硌到我了。”
“給你的禮物。”
“什麽禮物?”段吹雨扭過頭。
任衍從口袋裏拿出那個透明的盒子,是戒指盒,材質是水晶。
段吹雨一愣。
透明的盒蓋裏嵌着一枚幾欲破碎的小貝殼,周圍四散着星星形狀的亮片,盒蓋雖是透明,但暈染着深淺不一的藍色水墨,有了星星的點綴,似星辰大海。
段吹雨的記憶透過那枚破貝殼變得清晰。
“這個貝殼……”他喃喃道,“是不是你生日的時候我給你的那個?”
“嗯。”
“我靠你竟然還留着?”段吹雨震驚了。
任衍不僅好好保存着,還用它定制了一個戒指盒。
段吹雨啞口無言,目不轉睛地盯着任衍手裏的戒指盒。
任衍打開盒蓋,兩枚對戒赫然映入眼簾。
“你——”段吹雨已經說不出話來。
任衍拿出其中一枚尺寸較小的對戒,握着段吹雨的手,慢慢套進他的無名指。
“生日快樂。”任衍吻了吻他的手背。
段吹雨手僵在半空中久久不語,眼睛有些泛紅,他眨了眨眼睛,想趕走一絲酸意。
“抱抱我吧。”段吹雨央求道。
任衍将他摟進懷裏。
“這貝殼我都快忘了。”段吹雨悶悶道。
“還記得你之前說過的話嗎?”
“什麽?”
“你說它是空的,以後會填滿它。”任衍把戒指盒舉到段吹雨面前,“我替你把它裝滿了。”
宇宙和大海都裝進去了。
段吹雨注視着那枚貝殼,良久,他啞着嗓子問:“雪好看嗎?”
任衍點點頭:“好看。”
“我也覺得好看。”段吹雨閉上眼睛吻住他的唇。
冬日的風雪于段吹雨而言并無特別,只是季節更疊的前兆。
朔風迎冬來,春雪送冬去。
窗沿上滾落一滴雪水,順着玻璃蜿蜒下來。
段吹雨的眼角也滑下一滴淚。
只是因為你在身邊,所以一切稀松平常的事我都想賦予美好的意義。
-end-
作者有話要說:感恩,謝謝各位小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