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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茶宴 (4)

臣實在脫不開身,還請母後諒解。”玄漪笑道:“臣妹練字是小事,自當不用皇兄費心。”

皇後恨恨的飲着酒,一杯接着一杯。她看出了太後的意思,無非就是希望華子衍納玄漪為妃,為皇家開枝散葉。她心裏好似萬蟻蝕心,她不甘、憤恨,她不明白,為何連她的姑母都不是真心待她呢?

華子衍道:“朕還有要事在身,母後,您慢用。”卓太後見華子衍對玄漪并無興趣,不禁大失所望,但一想到來日方長,便道:“皇兒忙去吧,切記莫傷了身子。”華子衍應了聲便離去了。他對吳承庸道:“馬車攔下了嗎?”吳承庸道:“回皇上,在南門攔下的,人已經給您請到華平宮了。”華子衍眸光一閃,道:“好!”

驚蟄此刻淡漠的坐在華平宮中,眉眼如畫,灼灼其華,說的正是她。見到華子衍,她并不驚訝,只道:“民女見過皇上。”華子衍揮揮手,道:“免禮。你方才的舞蹈跳的甚好。”驚蟄眼裏閃過一絲訝異,道:“皇上謬贊,民女甚是惶恐。只是,民女與玄漪的身形聲音都有九成相似,您如何得知跳舞的是民女?”華子衍道:“習舞久了,自會有一種清韻,而卓玄漪身上沒有。你為何要幫她?”驚蟄聽後,有幾分佩服,道:“有一次卓家公子要強行娶我為妻,是她救了我。”華子衍聽了,方道:“如果朕猜的沒錯,你就是號稱京城第一舞的舞谪仙亦驚蟄!”“正是。”華子衍沉吟道:“你十年前來京城習舞,五年前獲京城第一舞的稱號,朕沒說錯吧?”亦驚蟄看着華子衍,搖搖頭。他接着道:“可是,卻沒有人知道你是江南丹砂翹楚的獨女!”華子衍此言一出,亦驚蟄道:“皇上究竟想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情愫

煙蘿被秋紋掐得說不出話,臉色通紅。她想,她是不是要死了?而且非常宿命地,死于自己親手作的孽上。

一切都要結束了?煙蘿想,若是如此,那便好了。十七年的不堪與痛苦,終日的惶恐不安,都伴着燭光消失在夜色裏,多好!煙蘿只覺腦中越來越慌亂,意識漸漸模糊,突然,秋紋放開了手。她惡狠狠問道:“你笑什麽?”語氣的不善并不能掩蓋她的恐懼。

煙蘿急喘着氣,并不答話。秋紋見此,自己也慌了神,生怕她設下什麽陷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煙蘿癱坐在地上,看着一抹嫣紅用妖嬈的姿态綻放在無盡的黑暗裏。她惋惜,自己精心研磨的紫雲香胭脂就這麽被人毀了。

卓玄漪起身後,便退下大殿更換衣服。她走進後殿,摘掉面紗,露出她的容顏。她很美,這美就像冬日的冰淩花,冰冷中透出幾分攝人魂魄的美麗。

只是,誰能猜得到這後殿中藏着真正的卓玄漪呢?

她身着一襲鴉青常服,略顯老态的顏色不但沒掩住她的美貌,還襯得她更加雍容沉穩。衣服是卓太後選的。她心道,自己姑母的眼光還是那麽的獨道。

她問道:“驚蟄,一切都還順利嗎?”驚蟄點點頭,道:“都在按着太後計劃的方向發展。”卓玄漪這才放下心來,道:“今晚辛苦你了。先前安排好的馬車一會就到,你換上宮人的服飾,拿好太後的令牌從南門走。記得,此事天機不可洩漏!”驚蟄轉過身,淡道:“我對宮裏的事毫無興趣。”

聽罷,卓玄漪滿意地點點頭,她一步一步從後殿走向前殿,沉穩的步伐掩蓋住她的慌亂。她妄想用自己掩藏已久的野心與渴望給自己無盡的力量在這後宮中厮殺、博弈,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巅峰。華子衍嗎,她暗想,絕對不成問題。

卓玄漪重新回到殿上。她跪拜在地上,道:“臣妹有一事鬥膽懇求皇兄。”華子衍心不在焉道:“何事?”“臣妹想多練練字,皇上可否向臣妹推薦個師傅?”

華子衍先是對吳承庸耳語些什麽,随後才道:“蕭貴妃的字娟秀,你多和蕭貴妃多學學就好。”

蕭貴妃道:“皇上謬贊了。若是承蒙玄漪妹妹不棄,你我二人切磋倒也無妨。”卓玄漪聞此,心一下子沉入谷底。這華子衍就對她毫無興趣?她倒不是希望華子衍真的教她,只不過是試探一下他的态度。她還是笑道:“那最好不過了。”

這時,太後樂呵呵道:“衍兒啊,你若是得空就教她一會子,好歹給母後個面子。”華子衍無法,只得道:“最近大西和明龜開戰,兒臣實在脫不開身,還請母後諒解。”玄漪笑道:“臣妹練字是小事,自當不用皇兄費心。”

皇後恨恨的飲着酒,一杯接着一杯。她看出了太後的意思,無非就是希望華子衍納玄漪為妃,為皇家開枝散葉。她心裏好似萬蟻蝕心,她不甘、憤恨,她不明白,為何連她的姑母都不是真心待她呢?

華子衍道:“朕還有要事在身,母後,您慢用。”卓太後見華子衍對玄漪并無興趣,不禁大失所望,但一想到來日方長,便道:“皇兒忙去吧,切記莫傷了身子。”華子衍應了聲便離去了。他對吳承庸道:“馬車攔下了嗎?”吳承庸道:“回皇上,在南門攔下的,人已經給您請到華平宮了。”華子衍眸光一閃,道:“好!”

驚蟄此刻淡漠的坐在華平宮中,眉眼如畫,灼灼其華,說的正是她。見到華子衍,她并不驚訝,只道:“民女見過皇上。”華子衍揮揮手,道:“免禮。你方才的舞蹈跳的甚好。”驚蟄眼裏閃過一絲訝異,道:“皇上謬贊,民女甚是惶恐。只是,民女與玄漪的身形聲音都有九成相似,您如何得知跳舞的是民女?”華子衍道:“習舞久了,自會有一種清韻,而卓玄漪身上沒有。你為何要幫她?”驚蟄聽後,有幾分佩服,道:“有一次卓家公子要強行娶我為妻,是她救了我。”華子衍聽了,方道:“如果朕猜的沒錯,你就是號稱京城第一舞的舞谪仙亦驚蟄!”“正是。”華子衍沉吟道:“你十年前來京城習舞,五年前獲京城第一舞的稱號,朕沒說錯吧?”亦驚蟄看着華子衍,搖搖頭。他接着道:“可是,卻沒有人知道你是江南丹砂翹楚的獨女!”華子衍此言一出,亦驚蟄道:“皇上究竟想說什麽?”

翌日清晨。

煙蘿在禦花園喂鳥,“養花逗鳥不是老人的喜好嗎?”她回頭一看,竟是華子闊。她道:“奴婢見過十皇子。你今日怎的有功夫到這來?”

華子闊向來勤奮好學。他笑道:“看兵書看了一夜,頭疼。”煙蘿奇道:“你善詩文,何故要硬啃兵書?”“百無一用是書生啊,何況,是在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華子闊比煙蘿小一歲,素來和煙蘿交好。她笑道:“又不是要一直打仗。”華子闊眼中閃着光芒,認真道:“我知道皇兄現下需要什麽。”“好好好,反正你們男人的事情我懶得懂。”華子闊特高興:“你終于不叫我愣頭青了?”煙蘿沒好氣:“你都糾正我八百遍了,我還哪敢亂叫。哎,你看,那邊有人放風筝。”華子闊滿不在乎:“你們女兒家的玩意,我們男人才。。。”說着,他便停了口,不禁道:“那姑娘好美。”

卓玄漪一身淺衣,言笑晏晏,自是一道風景。

煙蘿笑道:“愣頭青開始想姑娘了?”華子闊問:“你可知她是誰家的姑娘?”煙蘿道:“看衣着排場,像是太後的侄女卓玄漪。”華子闊一笑:“卓玄漪,真是好名字。”煙蘿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大哥,你離娶媳婦還早着呢。”

自從那日華子闊看見卓玄漪放風筝後,便整日往太後的寧安宮跑。連太後都奇道:“這孩子何時這麽孝敬了?”煙蘿暗中和華子衍提過幾次,華子衍卻直言卓玄漪配不上華子闊。,煙蘿倒不以為然。她道:“哥哥看弟弟,怎麽都是好的。”華子衍道:“長兄如父。其實我一直都放心不下他和菡萏。”聽華子衍提起寶康,煙蘿猛地想起幾日前宮女的閑話。她遲疑道:“寶康公主快及笄了,皇上也該打算公主的終身大事了。”聞此,華子衍一皺眉,嘆道:“是啊,可是那丫頭。。。現下還不大懂事。我前幾日讓玉貴妃去勸化,可是收效甚微。”煙蘿寬慰道:“這事急不得,得慢慢來。”華子衍望着煙蘿,心裏一動:“這件事除了你,我交給誰都放心不下。”煙蘿大吃一驚:“你覺得我可以?”華子衍眼含贊許地看着煙蘿,堅地了點頭。他又拉起煙蘿的手,道:“你看,我們像不像一對老夫老妻?”煙蘿淡笑:“像。我想,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不做衆妃中的一個,只做那個唯一能伴你走過風風雨雨的人,好嗎?”華子衍神色複雜,他能夠懂得煙蘿這句話的意思。有些時候他很倔強,相信所有的事情都是事在人為,可經過了這麽多,他知道,原來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的。

他眼中彌漫着道不明的情緒,而煙蘿卻用力微笑着。罷了,華子衍認了命,道:“我們一言為定。”煙蘿側頭笑着,輕快道:“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微風拂過她的發,那麽的美。

煙蘿奉命去了寶康公主的光華宮當值。寶康公主皮膚白皙,長得細眉長眼,所有的靈氣仿佛都聚集在了那雙桃花眼中,而流露出的總是她的漫不經心。煙蘿之前以為華子衍所言的不懂事只是女孩子耍性子,只是,她錯的離譜。到了光華宮,她才知曉這位公主的厲害。

光華宮的宮人規矩很松散。她便對寶康公主道:“公主,您宮裏的人是不是不好使喚?要不我幫您上報給玉貴妃,換上一批?”寶康公主聽了不甚在意:“宮人也就是按照規矩湊個數,又何必管那麽多呢。”煙蘿有些無言,只得道:“公主,宮人就要有宮人的規矩。”寶康淡笑道:“那你說說看,宮人和我有什麽不同呢?”煙蘿愣住了,這個公主還真是不一般。她道:“您和我們确實并無不同,只是您的父親是大西先帝,而我們的父親只是大西再普通不過的平民,這就不同了。”寶康似是并不以為意,漫不經心道:“身份不同而已,我以為出身這個東西,沒什麽打緊的。”煙蘿知道她聽不進去,便也就不再多言。

夕陽西下時的皇宮很美,它隐藏起了白日的戾氣與咄咄逼人,顯得柔和許多。煙蘿給寶康沏着一盞果茶,她一面遞着茶水,一面道:“一會子公主真的要見那個畫師?”寶康公主接過茶水,方道:“如果你說的是莫逸塵,那便是了。"煙蘿訝異于她的坦誠,随即想想她素來的性子,便了然了。她道:“您素來與莫畫師交往甚密,看來宮裏的流言都是真的了?”寶康不否認:“正所謂無風不起浪。況且,你是皇兄派來的,很多事情我不會瞞你。”煙蘿不知該說些什麽,她理了理繁亂的思緒,道:“這件事不會有結果的。”寶康道:“那又如何?任何事,都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氣不是嗎?像你這般謹小慎微,倒沒了意思。”煙蘿淡道:“性命與性子,我寧願選擇性命。這等的随性,,不是誰都可以的。”

很明顯,她們兩個并不彼此欣賞。

寶康似是恍然大悟:“我之前一直不解,為何皇兄如此信任于你,卻不是出于情。”煙蘿的心咯噔一下,自己最不希望被人知曉的東西,就這麽大白于人前。她接着說:“因為你很懼怕,你害怕你的處境會比現在更差,你怕你日後會因你的抉擇而後悔,你更害怕你會不适應改變了的局面,而我皇兄定是不會喜歡懦弱之人的。”

煙蘿忍住那種窒息的感覺,她不禁真的開始思量。在華子衍心裏占了分量的宮妃只有兩位。瑤妃雖弱,但她心裏的力量卻不容小觑。而玉貴妃,就更不消說,是個厲害角色。可是這種勇敢需要用無盡的愛為後盾,她自小什麽都沒有,又如何不怯懦?

煙蘿平靜道:“無論如何,我還是要提醒公主,您這樣做,無論是皇上還是大西,都不會贊許的。”而寶康收斂了自己的漫不經心,幽幽道:“這世間斷不會有第二個人像他這般知我懂我了。”煙蘿第一次見她這般落寞,心似是被什麽觸動,她低聲道:“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煙蘿隐隐聽見了她的抽泣,便轉身快步走出了大殿。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這世上果真沒有不透風的牆,太後和華子衍都知道了寶康和莫逸塵的事。太後急火攻心,病倒在鳳蹋上。華子衍本來忙于戰事,現下更是焦頭爛額。而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軟禁了莫逸塵。

寶康要去觐見,煙蘿勸道:“現下皇上在氣頭上,您不如再等等。”寶康流着淚:“你叫我怎麽等,莫逸塵被他軟禁,這不是要了他的命?”

煙蘿無法,只得前去陪同。

她沒想到的是,驚蟄也在。皇上與京城第一舞驚蟄來往甚密早已不是秘密。煙蘿之前勸慰自己,許是皇上處理政事疲乏,需要解個乏,可真的親眼所見了,心還是像被車輪碾軋般的疼。

驚蟄見此,知是華子衍家事,自己不好多呆,便退下了。煙蘿關上房門,想讓他二人好好談談。

煙蘿暗暗打量着驚蟄。她身着一身素白常服,一頭青絲绾了個小髻,餘下的發皆用發帶束起,恍然若仙。她二人誰都未言,相視了片刻,便擦肩而過。

寶康撲通一聲跪下:“臣妹求您放了莫逸塵。”華子衍氣極反倒平靜,他斜睨了寶康一眼,道:“癡心妄想!”寶康的眼淚傾瀉而下:“皇兄你從小最疼我,你放了他好不好!你成全我們好不好?”華子衍見他流淚,心多有不忍,便溫聲道:“他若是文武之才,朕也不會如此動怒。可他就是個作畫的,言行舉止還如此瘋瘋癫癫,朕怎麽把你交給他?”寶康道:“我們是真心的。我永遠都忘不了他為我彈琴作畫時的無盡風雅,更忘不了那些屬于我們的心意相通。我真的不願離他越來越遠,此生盡在相思中度過。”華子衍不是不為所動,卻還是冷了心腸,道:“不可!”寶康此時情緒激動,也顧不得別的:“為什麽?皇帝都能納宮女為妃,我怎麽就不能嫁給畫師?衆生平等,我為什麽不能嫁給他?”華子衍聽了,怒火攻心,不由得高高揚起巴掌,怒聲道:“荒唐!”他頓了片刻,可最終還是沒舍得下手。他放下巴掌,嘆口氣道:“朕只當你年幼無知,被他人蠱惑。你的所作所為朕和母後都不會追究,你好自為之吧。記着,別丢了皇家的臉。”寶康聞此,冷笑一聲,不屑道:“皇家的臉不用我丢,就早沒了。母後,那個女人是咱們母後嗎?要不是她的無恥,我們怎麽會打小沒了母妃?你說說看,你認賊作母了多少年?”

華子衍面無表情,過了良久,他才道:“你是在怪朕嗎?”聲音裏竟是無盡的疲憊與傷心。華子衍一直盡全力護着寶康和華子闊,這麽多年委曲求全,實屬不易。她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忙小心翼翼道:“皇兄,你。。。你傷心了?你別傷心了好不好我不是有意的。。。”“皇兄不傷心,你是妹妹,說錯了什麽哥哥都不會怪你。可是,你若是不知好歹的作賤自己,那朕的心才是像被人割了一樣的疼。好了,你下去吧。”寶康看了看華子衍,心中湧出一陣哀愁,她不該惹皇兄傷心的。

有些事情,真的是進退兩難。

作者有話要說:

☆、搜宮

太後的計謀還是失策了。華子衍并未與卓玄漪相近,反倒是驚蟄,竟成了他的座上賓。皇後深知卓玄漪進宮是來替代她的意思,心裏對太後存了怨氣,便常常稱病不來給卓太後請安。卓太後知曉皇後鬧了脾氣,她有幾分心疼皇後,卻也無法。卓家的世代榮華,不會顧及到任何人的性子,就連她自己也是。

華子闊近來常常給太後請安,順帶着和卓玄漪說說話。一開始卓玄漪不愛理他,後來便覺着他那憨憨傻傻的性子蠻有趣的。他請安時,會給卓玄漪帶東西。有時是珍貴的玉,有時是個風筝,有時甚至是他咬了一口覺得香甜便不舍得吃的果子。華子闊脾性好,她耍賴發脾氣他都不生氣,而且還會咧着嘴樂。卓玄漪有時會想,自己的前半生一直在渴望、在追尋、在向自己的野心致敬,從未如此肆意享受過什麽。而這樣的路,她走的真的快樂嗎?

不多時,太後便病倒了。皇後不願來看她,反倒是卓妃和卓玄漪照料着她。卓玄漪無盡的唏噓。卓太後的一生,可謂是無限榮華。可是,剛剛進宮時,她便是獨守着漫漫長夜,這一守,便是一輩子。她引以為傲的,無非是自己尊貴的地位。她能夠回憶的,也無非是封後時的盛大場面。卓玄漪隐隐覺得,也許,這一世榮華并比不上內心的安寧快活呢?于是,她看向華子闊的眼神慢慢變化了,甚至她自己也未發覺。

太後病得厲害,太醫也有些束手無策。卓妃帶着上好的香料來看望皇後。皇後仄仄地躺在鳳蹋上,蓋着一床錦被。屋裏燃着的鳳尾香飄散着淡淡的香味。卓妃剛進屋,便讓汗濕透了衫子。她道:“姐姐,你怎的還蓋着錦被?”皇後只道:“冷!”卓妃淡淡道:“我看姐姐是心裏冷吧?其實你也別怪母後,她不是不疼你,可玄漪妹子也是她侄女不是?”

越是這樣說,皇後心裏越氣,恨恨道:“既是如此,本宮不認她這姑母便是,本宮倒想看看,皇上敢不敢廢了本宮的後位!”

卓妃面上越發輕松,連聲音也帶着一絲輕快:“看姐姐說的這可憐勁,再怎麽着,你還有我呢。”皇後坐起身,散亂的發絲披在肩上,臉色蠟黃,哪裏有皇後的樣子。她悶悶道:“這宮裏只有你對我最好了。你放心,等本宮有朝一日生了太子,一定不會虧待你。”卓妃聞言,輕笑道:“我們姐妹之間不相互幫襯,還能指望誰?”說着,她朝宮人的方向使了個眼色,皇後一揮手,道:“你們都下去。”

待宮人退下後,卓妃道:“太後一病不起,姐姐你不覺得事有古怪嗎?"皇後略一琢磨,道:“難不成是裝病?”卓妃擺了擺手道:“不是。我那次去玉貴妃宮裏,你猜我看見了什麽?”皇後饒有興趣地問:“看見了什麽?”卓妃拆開那盒香道:“一堆剩下的布料。”皇後聽了并不以為意:“這有什麽稀罕的。”卓妃道:“先容我打個岔,我給姐姐帶的這香叫蜜合香,香味清淡,先燃上試試,看姐姐可喜歡。”皇後揉揉太陽xue:“這些小事你自己做主就成。你快接着說,那布料怎麽了?”卓妃慢慢點上她帶來的蜜合香,道:“那布料啊,像是做巫蠱剩下的。”皇後深吸一口氣,驚道:“巫蠱?”

大西對巫蠱之術向來十分忌諱 ,人人談之色變。卓妃輕輕用白色錦帕捂住口鼻,道:“是啊。這玉貴妃平日幫了姐姐許多忙,想不到竟然存了詛咒太後的心思。”皇後不屑道:“幫本宮的忙?本宮看她是想取而代之吧?不過,既是她想弄這些不三不四的勾當,我們也不能便宜了她。”随即,她看向卓妃,道:“妹妹,你捂個白帕子做什麽?”卓妃盯着那香,道:“我今日有些咳喘,不礙事。那姐姐想怎麽着?”皇後冷哼:“搜宮!”

說了一會子話,皇後覺得困頓,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卓妃一笑,随即撤去了那根燃着的香。她想,一切似乎沒那麽困難。這是入春以來的第一場雨,雨勢不大,淅淅瀝瀝的,摸淨了空中的塵埃。

宮中的夾道還是那麽長,好似沒有盡頭般。

煙蘿撐着一把油紙傘,輕快地走在夾道上,繁雜的思緒似被雨水淋透,有些潮濕。她不由得放慢了步子,去享受這帶着點冰冷的清寧。她小時是極讨厭雨天的,因為一旦下雨,就沒有孩子能出門玩了。直到她長大了,才發覺下雨的好處。微雨的天氣,總能讓人從內而外的舒暢。

雨滴落在傘面上,滴滴答答的。再向前走了幾步,不期而遇地,煙蘿看見了對面撐着傘的華子衍。

只是,他的身旁,還站着一襲白衣的驚蟄。

他的眼睛還是那麽犀利且敏銳,他還是那麽的淩厲且讓人畏縮。一切都沒變,只是,煙蘿從未想到有朝一日他們會站到彼此的另一邊。

她平靜地行禮,華子衍雲淡風輕地道:“朕不是準許你不用多禮嗎?”煙蘿淡笑着,道:“皇上免禮是皇上的事,奴婢行不行禮是奴婢的事。”随即,她又道:“驚蟄姑娘也在?”驚蟄一臉淡漠,輕輕點了點頭。

她向前邁了一步,他,不,應該是他們亦如此,煙蘿諷刺的笑,這就是所謂的擦肩而過嗎?最終,她們的距離越來越遠,隔了一整條夾道那麽長。

煙蘿走在路上,顯得有些許失魂落魄。他們之間卻是疏遠了。華子衍現在很少顧及得上她,也不做任何解釋。仿佛她對于他只是可有可無。

他,是厭倦了?還是抵擋不住佳人的美?抑或是,他們之間的情,并沒有堅固到可以抵擋得住歲月的蹉跎?

煙蘿的淚混着雨水,肆意的流淌。她很困惑,她很想抱住他問一問,為什麽他要和驚蟄形影不離?為什麽他和她的距離漸漸變遠?如果他厭倦了,為何不和她說上一句,讓她徹底心死?這樣折磨她,真的很有趣?

可是她不能,她除了忍受什麽都不能做。她不能将自己的尊嚴棄之不顧,心交出去了,可也總得為自己留點什麽不是嗎?

離樹花,背心人,任誰也無法。

煙蘿勸着寶康公主去瞧瞧太後,她專注地剪着花枝,半晌才道:“難道我一去,她老人家就好了不成?。”煙蘿冷聲道:“可是去一趟才讓人挑不出理來。”寶康側目,緩聲道:“他們愛說什麽與我何幹?”煙蘿素來知曉寶康為人,心裏并無不快,她只漫聲道:“您怎麽想別人不知道,可您也得做出個樣子來,日後想求個什麽事才有底氣不是?”寶康頓住手,瞥了煙蘿一眼,才道:“你真是适合在這後宮中生存。”煙蘿聞此,心裏一滞,苦笑道:“這世上沒有人一生下來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寶康用白絹細細擦了手,道:“你陪我去看看太後吧。”

太後的病依舊未有好轉,整個人不甚清醒。皇後陰沉着臉,坐在塌前。玉貴妃也在,她瞧着比皇後自在,自顧自地飲着茶水。皇後見了寶康,陰陽怪氣道:“母後現下還出不了大事,公主怎的就來了?”寶康淡笑道:“母後鳳體一直康健,照娘娘這個說法,我還來不得了?”皇後道:“本宮哪有那個本事啊。”玉貴妃插話道:“寶康妹妹心裏記挂着母後,卻無奈□□乏術。想來,皇後娘娘這個做嫂嫂的也是能理解的。所以,咱們姑嫂也就別因着三言兩語而誤會了。”

皇後聽後,只道:“是嗎?只是本宮不知,母後和妹妹你有什麽過節呢?”皇後這話不明不白,玉貴妃一頭霧水:“皇後娘娘,您這是什麽意思?”皇後望着她,道:“本宮已經下令搜查後宮了,咱們就一起瞧着,這戲到底精彩不精彩!”

煙蘿暗道,這皇後不知在弄什麽妖蛾子。一衆宮眷都都兩兩相望。 玉貴妃本就不是受氣的主,冷笑道:“皇後娘娘,您平日裏不問世事,此時怎的突然操起心來了?您若是想查些什麽,也該告訴臣妾一聲,這些宮人一個個可是難指使的很。”皇後聽了這話,冷不防地沒品出意思,只道:“不勞你費心了。”

皇後搜查後宮,把宮裏弄的烏煙瘴氣。華子衍聞訊,立馬趕到寧安宮。他陰沉着臉,大殿裏靜悄悄的,似是一根針落地也能聽見。

高大的朱漆圓柱根根并立,窗子也濾掉了日光的熾烈,讓一切顯得灰暗又壓抑。

華子衍好似尋常般,道:“皇後,你為何搜宮?”皇後有些怕,原本理直氣壯的緣由也變得微弱:“玉貴妃的宮裏有些不幹淨的東西,所以母後才一病不起。”

華子衍聽後,手掌猛地拍了拍桌子,吓得衆人一激靈,他沉聲道:“不幹淨的東西?什麽是不幹淨的東西?現在大西正與明龜交戰,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給朕生事,朕絕不饒她!”說罷,瞪了皇後一眼。

聞此,宮眷皆跪下道聖上息怒,皇後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華子衍轉身離開,宮妃們都靜了下來,安靜等待搜宮結果。煙蘿從側門溜了出去,想要放放風。華子衍并未完全走開,見了煙蘿,不由得将怒氣壓了下去。他道:“煙蘿,”煙蘿轉過身,輕聲道:“是你啊。”他拉過煙蘿的手:“今兒皇後搜宮,晚上去天順宮歇一晚吧。”煙蘿立即抽出了手,道:“不了,我晚上要陪公主。若沒有事,我先退下了。”煙蘿匆匆退下,她不知自己在怕些什麽,也許是那種漸行漸遠的疏離,也許是她無法面對他。煙蘿不知,為何她會如此介意這個驚蟄。

到了夜裏,她翻轉難眠。今晚的夜色,很美。

第二日搜宮的結果很詭異,誰的宮殿都沒搜出巫蠱。反倒是華子衍去皇後宮中時,看見了一個布娃娃。皇後以為是玉貴妃在陷害她,由此,對玉貴妃的恨又多了一層。這件事任誰看都知道是有人害了皇後,只是,華子衍對這個又作又愚蠢的皇後實在是厭煩。他禁了她的足。而華子衍又要安撫卓家,因此便封了卓妃為貴妃。

華子衍給華子闊和卓玄漪指了婚。他本不同意這門親事,卻敵不住華子闊的苦苦哀求。也許,這件事可以給太後沖喜。大西與明龜的戰争終于以大西的勝利而終結。華子衍皺着的眉頭終于舒展了。

玉将軍凱旋那日,華子衍親自到城門迎接。他望着萬千将士,不禁眼含熱淚,這其中的滋味,也只有他自己才能體會。

接風宴那日,驚蟄親自獻了一舞。剎那間,場上所有男人的目光彙聚在了一處。煙蘿煮了醒酒湯,想讓宮女給華子衍端上去,只聽得兩個宮人在殿外扯閑話。左邊的宮女道:“真不愧是天下第一舞。這般惹人憐愛的人,我看了都心動,我就不信皇上不動心。”另一個宮人吃吃笑道:“你傻不傻呀?皇上總單獨召見她,你說能幹啥?依我看,兩人只差着名分了。”

煙蘿的淚馬上要湧出來,她一個勁地告訴自己千萬不能哭。她強笑着對那宮人道:“給皇上端過去。再順道說上一句,注意龍體。”宮人納罕道:姐姐,你不親自送上去嗎?”煙蘿笑道:“不了,我還有別的事要忙。”宮女順從地上殿了,煙蘿腦袋裏空空的,只想回去好好睡上一覺。

她有些想念芊蕊了,無論如何,能聽她念叨幾句也是好的。

出宮?她摸摸衣襟裏的錦羅玉,心中一動,她手上的紅豆指環刮疼了她的臉。煙蘿這才發覺,自己俨然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過了幾日,便是太後的聖壽節。各地藩王已在回京途中。值得一提的是,此次七巧也會返京。煙蘿這幾日都在調制紫雲香膏。她記得,七巧最愛使這個。寶康公主偷着去探望畫師了,煙蘿想趁着這個功夫去給華子衍送盤金乳酥,再打聽打聽七巧何時會到。

她到了天順宮前,正巧碰到了驚蟄。煙蘿徑自向前走,裝作沒看見,可驚蟄卻一下叫住了她:“煙蘿姑娘?”煙蘿停下腳步,淡笑道:“驚蟄姑娘,你有何事?”驚蟄身着素白的衫子,還是那麽翩然若仙。她道:“常聽皇上提起你。”

煙蘿道:“宮人做的久了,被主子提及也是常事。”驚蟄看了看她,只道:“你骨骼極佳,很适宜練舞。” 煙蘿的目光掃到驚蟄的發簪,神色微微一變,道:“我自小厭煩舞蹈。”驚蟄也不在意,只道:“術業有專攻,無妨。”這時,吳公公宣煙蘿進殿。

驚蟄和她作別,她心裏暗道,可不想再見到她。

作者有話要說:

☆、舊夢

進了大殿,華子衍一笑,道:“今兒個得空了?”煙蘿未答話,只叫了宮人:“蘭兒,這點心壞了,你快去丢了。”蘭兒應了聲便去了。華子衍疑道:“好好的點心,怎麽就壞了?”煙蘿恨恨道:“來的路上被老鼠啃了。”華子衍一怔,便曉得是她在發脾氣。煙蘿又道:“您的人質是不是要返京了?”華子衍的臉倏爾變了,嚴肅道:“你亂說些什麽?”煙蘿自知失言,垂首不語。華子衍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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