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茶宴 (6)
麽。
煙蘿一笑,道:“皇上說了,明王肯在大西危難之時仗義出手,他很感激。所以,這次重重地賞了王爺,這些可都是好東西。”雖說他忍不住拿回令牌,可這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足的:“這皇上是本王的親哥哥,就是要本王的命,那也是該給的。”明王妃也跟着随聲附和。她瞧着華子升的反應,深覺他對拿回令牌一事已是着急得很。只是,這令牌,恐怕華子衍不會輕易還給他。她要提醒他嗎?煙蘿糾結着,若是不提,那七巧以後極有可能受到連累,可若是提了,只怕會對華子衍不利。
明王道:“煙蘿姑娘,是這茶不合胃口嗎?”煙蘿淺淺一笑:“這茶很好。當年奴婢在秀華宮當值時,曾和您府上的巧夫人有過一段金蘭之義,不知您可否讓奴婢和她見上一面?”華子升愕然,他不知道七巧竟和皇上身邊的紅人有過姐妹情誼。他道:“這哪有不行的道理。”他又呼喚下人:“快把七巧叫來。”
煙蘿忙道:“不用麻煩了,王爺找個人帶路,奴婢去看巧夫人便是了。”華子升連連點頭:“那也好,東蘭,前面帶路。”一個侍女走過來,道:“煙蘿姑娘這邊請。”
煙蘿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對華子升道:“奴婢好像有個簪子落在王府門口了。”華子升一聽,那可不得了,便要派人去尋,煙蘿卻笑道:“不用了,王爺,是個舊簪子,丢了便丢了。人性便是如此,若是得了新的,那舊的連看都懶得看上一眼,哪裏還會顧及着情誼呢。”說罷,深深看了明王一眼,轉身随着東蘭出了門。
煙蘿走遠後,明王妃何善容怨道:“自稱奴婢奴婢的,可架子擺得比主子都大。”明王道:“你一個婦道人家不懂這些,這叫狐假虎威。她在這京城裏都出了名了,一個年紀輕輕的小丫頭,竟能如此得到華子衍的重用,并且榮寵不衰。”何善容也有些不解:“是啊,若是皇上和她有什麽私情才這般寵她,也早就該封妃了。唉,這幫人的心思真難懂。”
七巧的院子不大,還種着些花草,七巧正在給它們澆水。看見煙蘿來了,她趕緊停下手裏的活,去招呼她。煙蘿邊随着七巧進屋邊問:“你如今可真是個閑散富貴人啊,侍弄花草,修身養性,比在宮裏強多了吧?”七巧給煙蘿端來一碟金絲糕,淡道:“其實也無所謂好不好,只是一日日胡混罷了。姐姐今日怎麽到府上來了?”煙蘿拿了一塊金絲糕:”皇上要派人來送賞給明王的東西,正巧我想來看看你,便毛遂自薦了。”她瞧瞧七巧:“嫁人了總歸不一樣,不再跟個小瘋丫頭似的了。”七巧聽後,倒是有片刻的恍惚,随後道:“皇上待姐姐這般好,倒也是個依靠。”煙蘿看着七巧的反應,覺得有些反常:“七巧,你若是有什麽不快,就和姐姐說說吧。”她嘆了口氣,道:“這讓我從何說起呢?這日子啊,和我當初所想的,不大一樣。”
煙蘿的笑容漸漸凝固在嘴角,道:“不是日子不一樣,是明王不一樣了吧?”七巧的神色頓時黯淡下去:“也許,是我渴求的太多。得一人而永不離,這太奢侈了。”她低聲問道:“明王妃待你如何?”七巧一低頭,道:“她人雖然嚴苛了些,心地是不壞的。”
煙蘿明白,七巧的苦是說不出的,這府裏就像是一座牢籠,沒有一個知心人,明王是她的唯一的門,而這門,卻永遠都開不了了。她笑道:“不說這些了,咱們姐妹難得相見,不能每次都哭喪着臉。”七巧聽了,也一笑:“姐姐這話倒是提醒我了。”
天色剛擦黑,煙蘿便坐上馬車準備回宮。臨行時,她意味深長地悄聲對明王道:“王爺,自個兒的熱山芋雖然可口,可是也燙手。”明王雖有些愚鈍,可也能明白煙蘿說的是借兵之事。他眸色忽的一深,卻還是道:“再燙手,也有涼了的時候。”
煙蘿裝作沒有聽見,一笑道:“奴婢就不再叨擾王爺和王妃了,請回吧。”明王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和王妃進了府。
一路上,她都在想七巧的事情。如果明王一直冥頑不靈下去,她該怎麽辦?
煙蘿回宮之後,直接去天順宮複命。
她走進寝殿,華子衍正坐在榻上讀書。“你累了倒是也歇一歇,別拿自己的身子不當回事。“煙蘿一邊走上前給他捏肩一邊嗔怪着。華子衍放下書卷,笑道:“我雖然大了你一些,卻也沒老到什麽都做不了的地步。”她好笑道:“真有自知之明。”華子衍拉住她的手腕,道;”來陪我坐坐。”煙蘿乖巧地坐在他的腿上,道:“又有煩心事了?”他搖搖頭,道:“談不上煩心,只是有些猶豫而已。還有,和親公主就選那個喬芷靈吧。”他的疲憊似乎怎麽也解不開,就連說話的語氣也透着倦意。
煙蘿奇道:“你不怕她心懷不軌?”華子衍眼神突然變得尖銳,道:“心懷不軌不見得是壞事。”
作者有話要說:
☆、威脅
她閃開眼,不願知道他狠辣決絕的一面。她只道:“那就派人接她進宮吧。”他伸手撫了撫煙蘿的臉頰,道:“去看過了姐妹心情還這麽差勁?”她嘆了口氣,道:“她的愛就像是塵埃,散落的滿地都是。”華子衍不甚在意:“自己選擇的路,雖苦猶甜。”煙蘿握住他的手,道:“那就別讓她更苦了。”他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卻沒做出任何承諾。就在那一瞬,她的眼淚馬上要溢出眼眶。世上最悲哀的事情,便是卑微而不自知。
秋季是最适合狩獵的季節,天氣沒有很熱,獵物也還算豐富。
煙蘿在獵場外圍指揮着宮人布置坐席。突然,她覺得背後有人靠近,便轉過頭去看,冷不防地對上秋紋那雙陰森的眼睛。她頓時白了臉色,道:“你想幹嘛?”秋紋道:“有幾句話想和你說。”煙蘿轉過頭:“我和你有什麽好說的。”她一笑:“你想不想知道,在瑤妃一事中,一直暗中給我力量,讓我能夠查到你頭上的人是誰?你想不想知道,巫蠱一事究竟是誰的謀劃?”
煙蘿思考着她這些話的可能性。她道:“那你找錯人了。我對後宮的事一點興趣也沒有。”秋紋冷笑了一聲:“你不怕那個人查出你,把這些事抖露給皇上?別以為你勾引皇上的那些下流事我不知道。”“夠了!”煙蘿大聲喝道,她平複了下,道:“跟我來。”
二人來到一處僻靜地,煙蘿問道:“你一直視我為敵,為何要把事情告訴我?”秋紋哼了一聲,道:“若不是我別無他法,才不會來找你。一直暗中助我的那個人是卓妃,那次茶宴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她說她能幫我複仇,可是,在我知道了她的漂亮事後,她随時都想殺我,若不是前兩次我僥幸逃脫,此刻早就死掉了。那次巫蠱之事,便是她指示皇後做的,目的是離間皇後與玉妃二人,她就坐觀二虎鬥,從而收漁翁之利。”
煙蘿冷靜半晌,随後道:“你不是為了你家小姐連命都可以不要嗎?卓妃查出我,正好對你有利。”秋紋搖頭:“不,你不會是主謀。”她道:“我只要你幫我做兩件事。”煙蘿望了她一眼,示意她繼續,她道:“第一件,周全地送我出宮,第二,告訴我主謀,她究竟是皇後,還是玉貴妃?”煙蘿反問:“你都出宮了,還知道主謀做什麽?”秋紋吃吃笑起來:“瑤老爺可不是息事寧人的人。不過你放心,這件事不會連累到你的。”
煙蘿頓時有些慌亂,華子衍現下那麽信任玉貴妃,并且依靠玉家的勢力,若是他因此和玉家決裂,對他半點好處都沒有,而且,玉貴妃還那麽幫過她。她不知自己該怎麽做。她好像回到了那個梅林中的雪天,那麽無助那麽冷。她故作鎮靜道:“第一件沒問題,可是第二件,我不知道主謀是誰。”
秋紋變得憤怒,她努力壓抑着怒火,道:“好,可真好啊,你就等着皇上知道真相時的樣子吧,哈哈,多精彩啊,和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竟是個殺人兇手。不知道被你騙得團團轉的感覺,到底有多好!”她轉身而去,獨留煙蘿一人。
她整個人都定在那裏,心好像已經千瘡百孔了。她努力的抑制着淚水。
為什麽,為什麽老天就不能給她一條活路?為什麽,她的真心總是被掩埋?
毒害瑤妃時的內疚與恐懼,現在的進退兩難,都好像是心裏的毒瘤,時不時潰爛一下,永遠都不能痊愈。
終于,她的眼淚潰不成軍。
“別哭了。”她的眼前出現一條絹帕,她擡起頭,是華子重。她接過絹帕,将眼淚擦淨,道:“多謝王爺。”
華子重忍不住道:“怎麽哭的這麽傷心?有人欺負你?”煙蘿落寞地搖了搖頭:“有些痛苦,即使說出來也不一定有人能懂。”他仍是爽朗道:“的确,感同身受這句話,從來都不成立。”華子重的眼神飄向了遠方,好像想起了自身的經歷。她道:“王爺說的沒錯。只是傷口會自己愈合,而最好的藥,有時是孤獨。”華子重深深看着煙蘿,眼中寫滿了情緒。
煙蘿不敢擡眼看他,只道:“奴婢先告退了。”
她走了不遠,就聽華子重道:“若是你願意,我可以做那個與你感同身受的人。”煙蘿停下來,卻裝作沒有聽見,仍舊加快腳步走開了。
陽王是什麽意思?她不懂,也不願懂。有些事情,不懂裝懂便是最好的。
煙蘿回到圍場,只見衆人都玩得高興。華子衍拉過她的手,問她去哪了。她抿了抿唇,道:“我剛才有些悶,去那邊透透氣。”
“好!”這時,大夥的歡呼聲吸引他們的注意。
只見華子重英姿飒爽地騎着馬,一舉射下遠處的一只小鹿。
華子衍笑得玩味,他放開煙蘿,大步走上前,道:“朕的手開始癢了,也來試一試運氣。”
他騎上馬,腰杆挺直,眉宇間盡是英氣,煙蘿發覺騎在馬背上的他尤為意氣風發。華子衍策馬東去,和華子重一起去尋獵物。
衆人都在感概,華子衍和華子重,無愧是大西朝的英傑。
重重密林中,突然跑出一只野兔,華子衍緊緊跟上,那邊華子重也不想放棄。煙蘿不禁替華子重和華子衍捏了把汗,有些東西可掙,有些東西不可,而有些東西,連想都不能想。二人追逐了一陣子,華子重終是調轉了方向,向別處而去。
也許,這世上,誰都有得不到和已失去。
作者有話要說:
☆、生死
煙蘿回去後,就大病了一場,高燒不退,整個人都迷迷糊糊。
華子衍在一旁焦急萬分,太醫替她診過脈後,說是要好好修養,以免日後落下病根。
“我不是,有意的,不是的。”華子衍聽見煙蘿的呢喃,便俯下身,想聽得清楚些。可煙蘿卻又安靜下來。他替她蓋了蓋錦被,低聲道:“我以為自己是皇帝就能讓你不受傷害,可我沒想到,我這皇帝的身份就已經是在傷害你。如果老天讓我再選一次,我一定不再招惹你,這樣,你是不是會快樂許多?”他一只手握着煙蘿的,另一只手輕輕拭着她流下的淚水。
“皇上,明日明龜王子便到了,您還得去試試新做的朝服。”吳公公在門外催道。
華子衍不耐道:“朕知道了。”說着,便輕輕在煙蘿額上落下一吻,轉身而出。
煙蘿這一覺睡得極為安穩,自從進了宮,她從未睡得這般踏實過。
她睜開眼,才看見外邊的天都黑透了。七巧見她醒了,喜道:“姐姐,你可算是醒了。”她揉着額頭:“我的頭怎麽像快要裂開了一樣?”七巧連忙端來一杯清茶:“你病得那麽重,又昏睡了兩天,頭當然疼了。”煙蘿接過茶喝了一大口,又道:“你怎麽進宮了?”七巧抿嘴一笑:“皇上派人接我來照顧你。”煙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道:“那皇上來過嗎?”“來過一回,不過就只待了一會,明龜王子來了,宮裏上上下下都忙得很。”煙蘿又想起了什麽:“和親的公主冊封了?”七巧點點頭:“是啊,公主閨名叫喬芷靈,封號端和。你呀,自己都病成這樣了,還操心那麽多。”
煙蘿心裏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一切,也許才剛剛開始。她問道:“最近,宮裏有發生什麽事嗎?”七巧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啊。”她又道:“倒是你的身子,若是不養好了,将來恐怕會落下病根。”
煙蘿沒有搭話,只是默默盯着手上的紅豆指環。
煙蘿醒來,懶懶地伸了伸腰,她皺了皺眉,滿鼻子的藥味。
她有多久沒睡得這麽輕松過了?她自己也不記得了。
心情一好,她就想起來坐坐,可還沒坐起身,就是一陣眩暈的感覺。七巧端着早膳進來,道:“來,你最喜歡的小籠包和燕窩紅棗粥。”煙蘿玩弄着被角,道:“我不會落下頭疼的病根了吧?幾日了卻還不見好。”“當然不會,好好修養就會沒事的。”七巧把早膳放在案幾上。她微笑着點點頭:“那我就放心了。”七巧盯着煙蘿的臉瞧了瞧,笑道:“今兒個精神不錯,等你吃完了咱們去院子裏坐坐。”煙蘿擠擠眼睛:“快開飯吧,我都饞死了。”七巧拿着一只包子晃了晃,正色道:“嗯,吃飯。”說着,便把包子塞進了嘴裏。煙蘿氣急敗壞:“你這個敗家丫頭!”
她倆這麽一鬧,煙蘿反倒好了幾分。這樣的七巧才是她熟悉的,而不是那個死氣沉沉、且對命運屈從的巧夫人。
院子裏的大太陽曬着,暖洋洋的,即使偶有涼風吹過,也不冷。煙蘿坐在躺椅上,身上蓋着厚厚的錦被。一陣秋風吹過,帶落了幾片枯葉。恰好一片落在她膝上。煙蘿拾起它,道:“你離開樹枝的感覺是怎樣的?你為它耗盡了一夏的心神,最終卻是這個結果,你甘心嗎?”七巧拿件棉衣出來,給她披在肩頭,道:姐姐,你是不是病糊塗了?和一片枯樹葉說哪門子的話?”煙蘿卻只搖搖頭,道:“它曾經也綠過啊。”七巧道:“哪片樹葉沒綠過啊。”她皺了皺眉:“這蘭兒怎麽還不回來?吃藥的時辰都要過了!”
說來也巧,七巧剛念叨完,蘭兒就拎着藥包進了院子。她高興道:“禦藥房還給煙蘿姐姐多抓了兩副補藥呢。”七巧接過,不滿道:“你這藥是上山現采的?時辰都快過了。”說着,便轉過身去小廚房熬藥。蘭兒有些不好意思,道:“有個宮女出了事,我忍不住好奇,就看了看。”“出了什麽事?”“有個宮女不小心跌進了勤宮的枯井裏,去了。”
煙蘿心裏七上八下,問道:“那宮女叫什麽?”蘭兒努力思索着:“好像叫秋什麽,秋紋?對,就是秋紋。”
作者有話要說:
☆、夢境
煙蘿掀起錦被,立刻向院外跑去,連披風都沒來得及披。她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秋紋死了,自己的威脅就不複存在了,可她為什麽還是悲傷和愧疚泛濫呢?
這世上,有誰不願自己的人生被別人疼愛?
七巧用藥爐煎上了藥,便去看煙蘿。只是,她卻只看見蘭兒在院子邊上立着。
“煙蘿姐姐呢?”
“她去勤宮了。”
“你去小廚房看着藥,我去找她。”七巧拿上她的披風就追着煙蘿去了。
勤宮偏僻,是一座廢宮。誰都不知道秋紋為何來此。煙蘿剛進勤宮的院子,便看見了秋紋剛剛被打撈上來的屍體。秋紋渾身都是血跡,她的的臉色白的煞人,眼睛睜得大大的,寫滿了驚恐。
她絕不是失足跌下的!煙蘿緊緊抓住自己的領口,前幾日還是活生生的姑娘,今日就變成了這副模樣,誰能不怕呢。
煙蘿癱坐在地上。秋日的涼意深深傳入她的心間,原來,死亡離她這麽近,原來,別人的一句話就可以讓自己有無妄之災。她抖着身子,那麽的手足無措。華子衍呢?他在哪裏?煙蘿想,假使有一天,連華子衍都要殺自己,那她大概真的會死去。
太監們忙着處理後事,無暇顧及煙蘿。七巧追上她,急切道:“姐姐,你怎麽跑這來了?”煙蘿沉默片刻,道:“秋紋死了。”七巧替她披上披肩,只當是她與秋紋感情深厚:“是有些可惜了。姐姐,你也別太傷心了,人死不能複生。”煙蘿沒有多說什麽,只說:“咱們回去吧。這天兒冷得瘆人。”
七巧扶起煙蘿,一步步走向勤宮外。到了宮門口時,她回頭望了一眼,正巧對上秋紋那慘白而又浮腫的臉。
回了房裏,七巧将藥喂給煙蘿:“姐姐,等你的病好了,我就回明王府了。”煙蘿點點頭,道:“能離開是件好事。”七巧垂下眼,握住煙蘿的手,有些不舍地說:“姐姐,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她笑笑,并沒有說話。
煙蘿躺在床上,想起了那個身子虛弱又有些安靜得過分的女人—卓妃。她看似溫順,并不像皇後那般浮躁。真的是她在利用巫蠱之事離間皇後與玉妃?是她指使秋紋陷害自己?煙蘿的腦仁開始疼起來,她不願再想這些,卻不得不想。也許,活着二字真的不容易。
慢慢的,煙蘿的身子開始好起來。七巧回了明王府,她便又是一個人。明龜王子在京中小住,華子衍忙得不見人影,即使來看她,也是匆匆地來,匆匆地回。她想,若是她封了妃,過的大概就是這種日子。
蘭兒端來晚膳,她只說了句“放那吧”,并沒有動。天色慢慢黑了,煙蘿點上燈,卻瞧見門上有個人影。她有些怕,卻只能硬着頭皮打開房門。
“我沒想到你會給我開門。”門外赫然立着的華子重道。煙蘿的心裏有些驚訝,她靜靜地用一種詢問的眼神看着華子重。他自如地問:“不請我進去坐坐?”煙蘿默默讓開,華子重大步走了進去。“王爺,您有事嗎?”華子重一笑,道:“別的事沒有,只想問你一句,你身子可好了?”煙蘿垂下眼簾,道:“奴婢的病不值得王爺跑這一趟。”華子重舉重若輕地道:“我這人好奇心很強的。”煙蘿也不知說些什麽,便只得去沏茶。“你想出宮嗎?”煙蘿一怔,道:“這事急不得,該出宮的時候才能被放出宮。”華子重接過煙蘿遞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道:“皇兄不會放你走的。在大雪裏都不離不棄,太陽正好時又怎會輕易放手?”
華子重的眼睛很亮,猶如暗夜的星光,仿佛會綻放不一樣的光彩。煙蘿道:“那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記得上次我說過,願意做那個和你感同身受的人。”
她眼裏一下子蓄滿了淚水,感同身受?似乎,華子衍從未這樣做過吧?只是,她亦沒與華子衍如此。跳出自己的心本就不易,融進別人的念頭更是難上加難,自己都沒有做到,又有什麽資格要求別人?
煙蘿嘆了口氣,“這件事不容易,縱使你能做到,我接受起來也很難。”他淡笑道:“是因為他嗎?如果我說,你們之間不太可能,你會恨我嗎?”
煙蘿不知道為何他如此愛笑,面上溫順随和,可說出的話卻足以讓她入修羅地獄。她站起身,頗有送客的意思:“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天色不早了,王爺還是早些回府吧。”華子重也站起身,溫聲道:“那我便回去了。我不要你的答複,你只記得我心裏有你便好。”
華子重出了門,煙蘿癱坐在椅子上,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她和華子衍之間就真的是孽緣嗎?他一直在原地等着她,等着她放下戒備,一點點跟上他的步伐,玉将軍行跡暴露,他無端地相信她,他甚至願意讓她了解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她不是木頭人,所以她有感情,這一切,就像指環上的紅豆,永遠不會腐朽。
煙蘿踉跄着出了房間,一直沿着天順宮走去,她迫不及待想要見到華子衍,想要看看這一切究竟是不是一場夢。
作者有話要說:
☆、落寞
她一路上失魂落魄,仿佛是禁忌的真相被別人□□裸呈現在眼前。
天順宮的侍衛見是她,便不敢阻攔。殿裏的燭火在窗子上映出了華子衍的影子,挺拔又堅實。吳公公此刻在殿外候着,見了煙蘿,上前問道:“煙蘿?皇上召見了你了?”“我。。。”她結結巴巴地,半天也道不出個所以然。她總不能說是她突然想見華子衍。“皇上在召見工部張尚書,商議宜州水患之事。你若有急事禀報,我這就給你通報一聲。”吳承庸耐心解釋着。煙蘿連連擺手:“不用了。”
華子衍在殿內聽見外面煙蘿的聲音,他很想出去看看。“因此,微臣以為,重修水利乃根治宜州水患之良方。”張尚書道。華子衍有些凝重:“你說得不錯,只是,這重修水利是筆不小的花費,容朕再考慮考慮。”
随即,他喚道:“蘭兒,去給張尚書倒杯茶。”趁着張尚書喝茶的功夫,華子衍出了大殿。
煙蘿身着一襲薄裙,有些手足無措地立在那,他快步走上去,為她披上外袍:“這麽冷的天,出來也不知道多穿點衣服。”她也顧不得有旁人在場,一下子撲進華子衍的懷裏。她似是有着無盡的委屈:“原來,我還能見到你。”華子衍不知發生何事,也只能安慰着:“我一直在原地等你,只要你想,你随時都可以牽住我的手。”“所以,無論誰和我說了什麽,我是不是都可以不去在意?”華子衍的眼眸深沉起來:“誰和你說過什麽?”煙蘿搖搖頭:“沒有,我胡思亂想的。”他放下心來:“別想些有的沒的,對身子不好。”煙蘿乖乖點頭:“嗯。”華子衍不禁笑起來,連眼睛裏都帶了幾分惬意。他叮囑道:“吳承庸,把煙蘿送到偏殿去,再熬點姜湯端過去,裏面多放些糖。”吳承庸連聲應着。
煙蘿轉身對華子衍道:“我等你回來。”像是妻子叮囑丈夫般。他打了個手勢:“一言為定。”
她随着吳公公去了偏殿,那顆漂浮的心終于有了依靠,也許,華子衍是不是皇帝不重要,她是否一輩子都要被囚在宮中也不重要,因為若是沒了他,即便是天涯海角又能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救人
煙蘿喜歡秋天,雖然說景色凄涼了些,可人卻是爽快的。華子衍靠在塌上看書,她就靜靜陪在他身邊。末了,華子衍放下書卷,道:“你這幾日益發地倦怠了。”煙蘿笑問:“這麽快就嫌棄我了?”華子衍無奈一笑:“淨會挑我的歪理。一會我讓吳公公去給你召禦醫來瞧瞧。”她挽住華子衍的手,道:“太醫院都是些大白胡子,我又沒什麽病,別折騰了。”
華子衍伸出左手攬住煙蘿,往日嚴肅的臉上帶了幾分暖意,他道:“這種日子真是上天最大的恩澤。百姓安居樂業,朝堂風平浪靜,身旁還有個依賴着我的你。若是還有子女繞膝,那便再好不過。”
煙蘿想說什麽卻是不知從何說起。這種日子就像落葉,早晚有一天會被秋風卷走,最後飄渺于天地間。她道:“這種幸福人人求之。你的願望,也是天下人的願望。”華子衍一個翻身,便伏于煙蘿上方。他握住她的皓腕,定定地瞧着她,那目光直直落入煙蘿心中。他道:“我想你給我一個孩子、給我一個家。”
家?煙蘿訝異,這大西的大好山河,皇城的十裏繁華,竟給不了他一個家?她有些心酸,輕輕撫着他的臉:“只要不封妃,我願意給你給你一個家。”
華子衍低聲道:“随你。”煙蘿一笑:“像我們這樣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不也很好?既無繁瑣的規矩,又沒有那千萬雙眼睛盯,樂得自在。”聞此,他想起了瑤妃,那個死于後宮紛争的可憐女人。也許,保護煙蘿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她藏匿于一雙雙狠辣又犀利的目光看不到的地方。華子衍刮刮她的鼻子:“就聽你的。”煙蘿露出驕傲的神色:“你以後都要聽我的。”他無奈:“好!”
“你放了莫逸塵。”
華子衍聞言不動聲色:“寶康讓你遞的話?”煙蘿垂下眼簾:“我不會幹涉你太多,只除了這一次。”他淡淡看向煙蘿,道:“我本來也沒囚禁他。他以四海為家,身在哪裏又有什麽幹系。”“可是公主會傷心的。”華子衍挑眉:“你和她什麽時候走的這麽近了?”煙蘿搖搖頭:“我和她并非朋友,只是心裏存着幾分佩服罷了。她自小生長在深宮,卻在心裏篤定自己的看法,而不是人雲亦雲些大道理。着實令人佩服。”
華子衍有些頭疼,他能夠理解寶康那種衆生平等的論調,卻并不贊許,只要華家一天掌握大權,他就要反對一天。他沉穩道:“此路不通。就算寶康應了朕的賜婚,朕日後也不見得放過這個誘惑公主的豎子。”
賜婚?煙蘿心裏一沉。何況,華子衍極少在她面前稱朕,剛才怕是急了。她問道:“皇上中意哪家公子?”他道:“玉将軍。”她嘆了口氣,看來,寶康公主和莫亦塵的事已經絕無可能了,眼下,也只能勸着她應了這門親事。
禦花園的花早就凋謝了,只剩下一園子嶙峋怪石。一陣子冷風吹過來,煙蘿緊了緊身上的藍底染花綢緞披風。寶康公主只着一身單薄宮裝,卻好似一點也不冷。她們沿着石子小路走着,一時誰都沒有說話。
幾日未見,寶康公主又清減了不少。煙蘿道:“公主,您說的那件事定是行不通的。”寶康有些失望,卻也是預料中的失望。她淡道:“我早該猜到的。”煙蘿拉住她道:“您別怪皇上。”寶康公主抽回衣袖,凄笑道:“我當然不能怪他。皇家顏面比什麽都重要,比我這個大活人的感受重要,比得之不易的白首偕老重要,更比我們每個人的命運重要!”她的每一個字都狠狠擊在煙蘿心上,她強忍着淚:“您說的奴婢都知道,可是,除了認命,您又能怎麽樣?有些人,別說婚配,就連生死都由那卷薄薄的黃緞決定,誰敢說一個不字?”寶康的淚水緩緩流下:“可是,只有和他在一起時我才能感到自己是活着的,我的每個心思他都能懂,我們心意相通,為何不能在一起?”寶康心裏什麽都看得透徹,如此發問,也只是發洩心中的不滿罷了。煙蘿低低道:“您嫁給畫師,這不是打了整個皇族的臉嗎?皇上他不是不疼您,只是,他也是被逼無奈的人。”寶康益發地死了心:“這麽說,連煙蘿你也幫不了我了?那我們,真的就緣盡于此了。”她嘆了口氣,道:“您若是想救他,還有些機會。玉将軍英姿飒爽又人品貴重,您若是應了皇上的賜婚下嫁于他,皇上自然也就放了他了。”寶康搖搖頭:“皇兄不會的,若是能放,早就放了。”煙蘿略一思索,道:“既然你我救不了他,那就讓能救的人來救。”寶康不知煙蘿說的是誰,但她知道煙蘿聰慧又穩重,值得信任。寶康撲通一生跪下:“煙蘿姑娘的大恩大德菡萏永世難忘。”煙蘿急忙扶起公主:“公主這般才是折煞了奴婢 。”她問:“莫亦塵的畫作你那裏還有嗎?”“所有的都被皇兄焚毀了。”煙蘿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主意。
作者有話要說:
☆、夷畫
今兒個禦書房來了新書,煙蘿親自去盯着。擡眼間,卻正巧看見吳承庸進門。她趕忙迎上去:“吳公公,您怎麽來了?”吳承庸道:“皇上怕姑娘忘了喝藥,特讓老奴來送藥和蜜餞。”煙蘿聽了,心裏一陣暖意流過,她笑道:“勞煩公公了。”吳承庸也笑了:“只要皇上高興就成。我那邊還忙着,若是無事,就先回了。”煙蘿剛想送送他,卻猛然想起了答應了寶康公主的事:“公公,您可記得皇上的那幅夷畫放哪了?”“夷畫?那幅畫是皇上的心頭好,一直是皇上自己放的,老奴不知。”煙蘿點點頭:“我明白了。這兒今兒個來了新書,亂糟糟的,就不留公公了,還請您慢走。”
吳公公前腳剛走,後腳就見華子闊大搖大擺進了門。煙蘿道:“參見十皇子。”華子闊滿臉洋溢着笑容:“免禮。”煙蘿瞧瞧他的臉,疑道:“你怎麽笑得跟朵大喇叭花似的?”華子闊拍拍臉,努力收了收笑容:“皇兄賜了我新宅子。”煙蘿不禁也跟着笑起來:“原來是發了橫財。俗話說好事成雙,只怕,你和卓姑娘也好事将近了吧?”一提起卓玄漪,他有些不大好意思:“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