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 4 章 茶宴 (7)

。。。應該快了吧。”他又戲谑道:“我說你一個姑娘家,問起這些事怎麽一點也不害臊啊?”

煙蘿一個白眼過去,心道,活該你被我宰!她很大方地沒去計較:“又不是我成親,我害什麽臊。和你商量件事呗?”華子闊十分了然,道:“這次又要我幫你什麽忙?”她撇撇嘴:“你就說幫不幫?”他無奈道:“幫,你的忙我哪敢不幫。說吧,什麽事?”煙蘿高興得猛拍他一巴掌:“夠義氣!我想讓你幫我弄幅夷畫進宮。”華子闊倒吸一口涼氣:“你這個忙也太難為人了吧?整個大西會畫夷畫的也就兩人,其中一個還被皇兄壓在大牢,分明是斷了你的念想。”

煙蘿仍不死心,道:“那還有一人呢?”華子闊略一猶豫,道:“那一人在二哥門下,畫作也從不外傳。而我們之間的關系,想必你也清楚,所以這個忙,恐怕我真的無能為力。”她默然,華子闊見她失落,心裏多有不忍,道:“你若親自去找二哥,他定會給你這個面子。”煙蘿輕輕道:“我不想去找陽王。”華子闊試探着問道:“你和他有過節?”她搖搖頭。他又道:“其實你和我皇兄之間,我多少猜到了一點。”煙蘿并不驚訝,華子闊這個人雖然面上天真簡單,可卻是極聰慧的。她為他倒了一杯茶,道:“什麽都瞞不過你。”華子闊又問:“皇兄為何不納你為妃?”她淡道:“現在這樣也很好,沒那麽多規矩板着。”他了然:“這做法符合你的性格。皇兄重情重義,是個不錯的依靠。你可否想過出宮?”煙蘿想了想,道:“這輩子我都出不去了,索性就不再去想。”華子闊勸慰她道:“皇兄會對你好的。就像,就像我對玄漪那樣。”她笑:“你們才是真正令人豔羨的佳侶。等你們成親的時候,我送你們份大禮。”華子闊戲谑地笑:“我看你這小氣鬼會送我什麽。”煙蘿聽後,怒極反笑:“好,非常好,等你成親的時候我若送了禮,豈不辜負了你的一番厚誼?”

午後的日頭毒得很,饒是連鹦鹉都懶得學舌。煙蘿在房中糾結得要死,到底要不要去找陽王?去還是不去去還是不去?去還是不去?蘭兒說過,今日陽王要進宮給太後和段太妃請安,這次若是不去,就再難成事。“豁出去了。”煙蘿下了狠心,便頂着日頭去了麗安宮。她不着痕跡地向宮女打聽了一番,便在宮門口等着。過了一會兒,便看見了一身白袍的華子重,他還是那樣的面冠如玉,身姿清雅。華子重身後跟着下人,不多時,他便看見了在一旁躊躇的煙蘿。他對身邊人道:“本王還有些事,你們去宮門口等着。”

見旁人都走開了,煙蘿快步上前,道:“煙蘿參見王爺。”華子重嘴含微笑,道:“免禮。”兩人都沒有說話,只聽見秋風吹過的聲音。過了一會,煙蘿道:“奴婢有一事相求。”他道:“說來聽聽。”“奴婢想要一幅夷畫,不知,王爺可否答應奴婢的請求?”華子重點點頭:“這個不難,你先回去吧,改日我讓宮人送去。”煙蘿仍未離去,她心裏有些擔憂。只聽華子重笑道:“一幅畫而已,我不那種趁火打劫的人。”煙蘿也笑了,道:“奴婢也不認為王爺是那種人。”“別人不會知道這件事的,你放心。”煙蘿心裏高興,道:“奴婢謝過王爺了。”他笑得有些滄桑,道:“我多希望聽到的不是謝謝二字。”她心裏一緊,緩聲道:“奴婢能說的,只有謝謝了。奴婢知道不該來找王爺的,可是,這幅畫很重要。所以,還請王爺見諒。”華子重低下頭,複又擡起,臉上已然雲淡風輕:“既然找了我,就別想那麽多了。有時,謝謝二字也很悅耳。”煙蘿看着華子重,誠心道:“謝謝你。”華子重笑道:“我即便愛聽你也不用說那麽多次。好了,快回去吧。”煙蘿施了一禮,便轉身離去。華子重看着她的背影,眼中神色變化莫測。

僅僅過了兩日,華子重便派了宮人将夷畫送了來。煙蘿不敢耽擱,急忙去找了寶康公主。她将畫送到了公主手裏,道:“你想辦法差人将畫送到明龜王子住的客舍,我聽皇上說過,明龜王子喜愛新奇玩意,如果王子喜歡上了這幅畫,那救出莫逸塵就一點都不難了。公主,您一定切記,萬萬不可走漏了風聲。”寶康公主點點頭,道:“我明白。”煙蘿握了握寶康公主的手,道:“您放心,莫逸塵會沒事的。”一聽到莫逸塵三個字,身子顫抖了起來,她猛地撲進煙蘿的懷裏,哭出了聲:“我真的很愛他!”煙蘿鼻頭一酸,道:“我也是女子,自然明白你的感受。”

哭了一會,寶康平靜下來。她的臉上淚痕遍布,她輕聲道:“你替我告訴莫逸塵,我很好,讓他也保重。”煙蘿問道:“沒別的話了?”“沒了。”寶康搖搖頭:“緣分盡了,就随它吧。”煙蘿沉默地點點頭。

情根易種,情絲難斷,誰人入夢來,往塵随風盡,情愛,也許本就是癡男怨女的南柯一夢,夢醒時分,自是無盡的荒涼。

作者有話要說:

☆、雕陶

傍晚,夕陽将天空燒得通紅,一輛小馬車緩緩向宮門駛去。守在宮門口的侍衛見了,忙攔了下來:“有令牌嗎?”車簾被一只白皙的掀起:“我們奉太後之命出宮采買,還不快快放行?”說着,亮出了太後的令牌。見了令牌,侍衛不敢再攔,那馬車順利出了宮門。

“公主,您真的要親自去嗎?”一個嬌俏的宮人問道。寶康公主淡道:“當然,這次說什麽都不能功虧一篑。”宮人嘆了口氣,道:“希望莫畫師能體會到公主的苦心。”寶康公主閉上美目,過了好一會,才低聲道:“這世上最能體會我的就是莫逸塵了。”

不到半個時辰,馬車便停了下來。駕馬的太監恭敬道:“就是這裏了。”馬車裏的小宮女握了握寶康公主的手,寶康安撫地拍拍她,便下了馬車。

鴻甫客舍的守衛看見寶康是從宮裏來的,便不敢怠慢,問明了來意,急忙進去通報。不多時, 便有人來給她引路。

寶康公主自小生長在深宮,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明龜人。她施禮道:“ 奴婢參見王子。十皇子久聞王子喜好新鮮玩意,便特遣奴婢為王子獻上寶物。”寶康悄悄擡眼打量他,那王子約莫二十多歲,身材魁梧高大,長得濃眉大眼,鼻子尤為挺拔,只見他身着一身褐色明龜服飾,黑發全部結成細辮,額上配以名貴美玉,身上有着一股子英氣。

他爽朗道:“姑娘快快請起。這十皇子也太客氣了。”寶康淡道:“十皇子說,區區薄利,難表敬意,還望王子不要怪罪。”雕陶聞此,哈哈一笑道:“大西人果然看重禮節。只是,你們不是都講究無功不受祿嗎?那你就說說看,他為什麽要送雕陶寶貝?”說着,他吩咐一個明龜随從去給她倒一杯奶茶。

說來說去,他也沒提要看寶貝。這明龜王子竟然這般不好應對。她擡起頭,直視着雕陶道:“王子就不想看看寶貝是什麽嗎?”雕陶從座位上起身,走到寶康面前,眼光炯炯有神,道:“沒有來頭的東西,你會接受嗎?”她依舊不畏懼雕陶眼中的精光,大膽道:“那就看王子膽量如何了。”“好!”雕陶大聲道,他快步走回座位上,豪爽道:“我就喜歡你這痛快勁。上寶貝吧。”

他一聲令下,便有一個明龜侍從奉上了畫作。客舍裏大多是勇猛的明龜人,其實寶康的心裏也有幾分畏懼。雕陶拿着畫作仔細看着,寶康緊緊盯着雕陶的神情。雕陶沒有見過這種夷畫,因此便十分驚喜,不禁唏噓贊嘆起來,他周圍的随從也耐不住好奇,也湊過去看,都啧啧地贊不絕口,俨然一副好兄弟的樣子。寶康有些訝異,因為大西的太子是絕不會這樣的,大概這就是衆生平等吧?她很豔羨,羨慕這種天下皆手足的情誼。看過了畫,雕陶笑着道:“這真是個好東西。十皇子這個朋友我交下了,改日我進宮找他喝酒。”寶康也淡笑道:“王子喜歡就好。”随即,雕陶似是感嘆地道:“何時明龜也能像大西一樣,什麽東西都多得像天上的星星那般就好了。”寶康喝了口下人遞上來的奶茶,道:“我們大西不光東西多,能工巧匠也多得很。”她的話提醒了雕陶,他看向寶康,問道:“畫這幅畫的能人在哪?我倒真想見見他,我們明龜沒有的奇人。”寶康聞此,不禁心裏暗喜,面上卻若無其事:”這個人,您得向皇上要。”雕陶笑得爽快:“哈哈,這個好說。”寶康見此事已成,便向雕陶告退。雕陶仔細打量着寶康,道:“好,那你就走吧。別忘了向你家主子讨賞。”寶康再施一禮,複又轉身離去。

“姑娘。”雕陶叫住寶康:“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寶康不甚在意地道:“奴婢怕有辱恭聽。”雕陶眸光一閃,握了握腰間的寶刀,見寶康并無動作 ,複又松懈下來,笑道:“我前幾天學了個新詞,叫洗耳恭聽,今兒個你就又教了我一個。”寶康也付之一笑:“孔子雲,有教無類。無論大西還是明龜,其實都一樣。”寶康的一番話把雕陶弄得雲裏霧裏,他故作明白地點點頭:“我還以你們大西的姑娘都嬌弱的很,沒想到竟有姑娘這樣勇敢的人。”她眨眨眼,道:“大西有的是你想不到的事,所以,別再和我們打仗了。”雕陶大笑了幾聲作為回應,他的的笑聲很有感染力,似乎世間萬物都會被他感染。

待寶康出了門,雕陶小聲對身旁的侍從道:“跟着她,看她是不是去了十皇子府,還有,路上護着她些。”侍從連忙領命。雕陶很奇怪,為何十皇子要送畫給他,不知,這件事是不是有什麽陰謀,只是,他的确很有興趣,對那幅畫和這個人。

煙蘿在烈日下緩緩走着,離當值的時辰還早,她一點也不急。她很喜歡現下的日子,既随心又不至于無事可做。太後的病益發地厲害,怕是過不了今冬了。她暗想,是不是太後一走,卓妃就能安分一段日子了?只怕,不單是卓妃,連卓家都可以安分了吧?思及此,煙蘿摸了摸頸子上的錦羅玉,還有就是到底誰是那個叫沛華的女人呢?

正想着,一個小宮人就急急叫住她,道:“姐姐,可算找到你了,皇上在書房生着氣呢,我們連大氣都不敢出,姐姐你快過去瞧瞧吧。”煙蘿心裏大概猜到是為什麽了,便道:“我現在過去看看。”

煙蘿走進禦書房,便感到了一陣壓迫感。華子衍站在書案後寫着大字,案前的地上散了一地的折子。她先是倒了杯茶,輕輕走過去,柔聲道:“先喝杯茶吧。”他看了煙蘿一眼,接過茶杯,并未答話。煙蘿遞了茶後,徑自坐到不遠處的榻上,手揉着額頭道:“最近也不知怎麽了,頭疼得厲害。”華子衍仍帶着氣,卻也還是關切道:“要不找禦醫來瞧瞧?”煙蘿竊喜:“現在沒事了。”華子衍扔下毛筆,墨汁甩到了寫好的宣紙上,紙上的字跡遒勁有力,這麽一來,就全都花了。他斜睨煙蘿一眼:“欺君之罪!”她笑着道:“好了,氣大傷身。”說着,便俯身去拾地上的折子。華子衍負手而立,頗為不甘地道:“我不得不放了莫逸塵。”煙蘿撿折子的手一頓,複又恢複了正常。她問道:“為什麽放的?”“明龜王子看見了他的畫,要見他。”他拿了茶,沉聲道:“讓他收拾收拾,今晚出宮吧。明日見了明龜王子後,即刻離京,一輩子都別再回來。否則,”華子衍頓了頓,道:“殺無赦。”

煙蘿把折子放在書案上,她握住華子衍的手,勸道:“既然已經無法改變,又何必和自己過不去呢?看見你生氣,我心裏也難過的緊。”華子衍攬住她,道:“不是我和自己過不去,而是他對我妹妹做出的事情,我容忍不了,更無法原諒。”煙蘿拍拍華子衍的背,微笑道:“都過去了,不是嗎?寶康公主也明白了你的苦心,就這樣吧。帝王之道,就是忍旁人不可忍,憂天下不知憂。”華子衍一笑,這笑裏隐約帶着幾分無奈,道:“從小我就這麽告訴自己。我忍耐着父皇的冷落,課業的繁雜,他人對我們兄妹三人的嘲諷,為的就是有朝一日不用再忍,能夠用我的手去保護母妃和弟妹,可是,到頭來,還是這般。”煙蘿見他觸動了心事,便輕輕擁抱住他,寬慰道:“你這就是在鑽牛角尖了,人世間有人世間的法則,我們只要盡自己所能就好。又何必自尋煩惱呢?”華子衍抱緊了她,道:“只能如此。煙蘿,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她笑了,笑容裏滿是喜悅:“好!”

作者有話要說: 寫文真的是孤獨的旅程。。。希望我可以堅持下去!

☆、錯愛

晚上的風很硬,吹的枯葉從樹上打着旋的落下。天色黑壓壓的,諾大的宮殿藏于其中,隐隐約約地露出點點燈光,照亮了行人的路。也許是這景象太過凄迷,不知不覺地,繁亂的思緒慢慢占據煙蘿的心,雖是走在路上,可心思卻全不在走路上面。相愛而不能相守,這是多麽冷清的結局。如果寶康公主早知是這個結果,她會後悔這個結果嗎?煙蘿暗想,世事難料,命運卻總是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間,如果是自己,她會選擇與華子衍相愛嗎?她思索過這個問題很多次,自己給出的答案也不盡相同,只是,今日她走在這青磚路上,一步一步走過去,每邁出一步,她的心裏久就越發地堅定,如果為了飄渺的結果放棄了清晰的現在,那才是遂了命運的意。果真,愛會給人以勇氣。

“姐姐,到了。”身後掌燈的蘭兒輕聲道。煙蘿聞言,便擡眼望去,畫春堂三個字映入眼簾。畫春堂?她心裏暗道,如今怕是畫盡了人間煙火吧?吳公公對着守衛出示了令牌,守衛痛快地放了行。她推開門,便有一陣灰塵撲鼻而來。煙蘿用帕子掩了口鼻,接着往裏走了幾步。身後的蘭兒嘆道:“這哪裏像個畫堂?簡直是冷宮嘛。”煙蘿剛想說些什麽,吳公公便冷着臉呵道:“幾日不立規矩,你倒是全給忘了?”蘭兒讪讪地吐了吐舌頭,低聲道:“蘭兒知錯了。”吳公公沒理她,對煙蘿道:“姑娘,進去吧?”煙蘿溫聲道:“公公,我有幾句話想單獨對莫逸塵講。”吳公公有些為難,半晌才皺眉道:“去吧,只是別耽誤了時辰。”煙蘿聽後,施了一禮:“煙蘿多謝公公。”說罷,便轉身進了廳堂。

廳堂裏除了兩把上好的檀木椅子,竟什麽都沒有了。蘭兒說的不錯,這分明就是個冷宮。蓬頭垢面的莫逸塵在地上以地為紙,以塵為墨的畫着什麽。他那一身白布衣服早已肮髒不堪,卻仍舊不掩其清骨,他仍是那個目空一切的莫畫師。煙蘿彎着腰,輕輕叫着他的名字:“莫畫師?”莫逸塵似是知道有人會來,連頭也沒擡一下,道:“飯就放在那吧。”原來,他以為煙蘿是送飯的宮女。煙蘿站直身子,環顧了廳堂,不由得在心裏嘆道,還真是醒時難掩舊時夢,別過弦月送紅塵啊。

看着煙蘿還沒走,莫逸塵畫着畫的手頓了頓,喑啞着道:“你是誰?你來這裏幹嘛?”他的聲音很幹澀,一定是很久沒說過話了。煙蘿找了張檀木椅子,輕輕用帕子擦拭了灰塵,坐下來道:“左右我不是寶康公主,是誰又有何幹系?”她撫了撫檀木椅子的雕花扶手,心中無盡感嘆:“這裏也只有這把椅子還沒變。”

聽見寶康公主四個字,莫逸塵的呼吸顯然一滞,他喉結上下動了動,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她、她好嗎?”莫逸塵的臉在昏暗的燈火中忽明忽暗,卻還是一如既往的出塵。煙蘿擡眼看了看莫逸塵,道:“好,可是又不好。”她看着莫逸塵緊縮的眉頭,有些殘忍地解釋道:“她好在你可以被放出去了,不好在你們已經沒有可能了。明龜王子欣賞你的畫作,要見你。”

莫逸塵痛苦地垂首,肩膀微微顫抖,雙手緊握成拳,他握着的也許是不甘,也許是遺憾,但無論怎樣,這都是既定的結局。煙蘿即使心裏再不忍,也要徹底打碎他的癡心妄想,這樣,對所有人都好。她站起身,走到莫逸塵身旁,深深吸了口氣道:“這是她的選擇。”莫逸塵聽後,轉過頭,眼裏的不甘與憤恨幾乎要蔓延開來,他冷笑着:“這是她被逼無奈的選擇吧?如果是這般,那我寧願同她一起去死,也不願屈服在淫威之下。”煙蘿心裏一驚,屋外的吳公公并未聽見,她狠狠揪住莫逸塵的袍子,冷聲道:“你這句話就能讓你死無葬身之地!狠話誰都會說,可你究竟有沒有替你父母想過?他們又做錯了什麽,要無端承受喪子之痛?”莫逸塵眼中激烈的情緒所有緩和,想必,煙蘿的話是聽進了幾分。他癱坐在地上,雙手無助地拉扯着頭發,煙蘿松開手,心裏滿是悲涼。往日裏如此清風傲骨之人,竟落得如此下場,就因為他做錯了一件事,可愛上一個人是錯嗎?

半晌,莫逸塵才低聲道:“她有話對我說嗎?”屋外的大風呼呼刮着,有種說不出的冷清。煙蘿很是傷感,舉重若輕地道:“她說她很好,讓你也保重。”說着,便快步走出了廳堂,不去看莫逸塵。她不想看見他的脆弱與頹敗,也許,女人的心本來就軟一些。

見煙蘿出來了,吳公公便進去宣了聖旨。她在門外聽着,看着月亮,聽着風聲。她想,也許這就是有緣無份的錯愛吧。迷了神智,失了心魂,卻只如同一陣風吹過,除了回憶什麽也沒剩下。

作者有話要說:

☆、辛酸

莫逸塵最終去了雲州,寶康公主聽了後,臉色一滞,随即落寞地道:“這次真的是遠隔天涯了。”煙蘿心裏不好受,勸慰着道:“那裏氣候溫和,風景如畫,很适合他。”

這件事情過後,寶康公主還和以前一樣,沒什麽異常。華子衍看着她,很慶幸自己的決定。可煙蘿卻覺得,寶康公主不太一樣了。以前的寶康眼中的神情總是那麽篤定而富有神采,而現在卻空洞得很,大抵是心死如灰了。

寶康趁着煙蘿不當值去房中尋她。煙蘿給她端了碟山楂糕:“快來嘗嘗。酸酸甜甜的,很是開胃。”寶康仍是沉默着,伸手拿了一塊。煙蘿也拿了一塊,放在口中慢慢品着。其實,人生也像這山楂糕般,酸酸甜甜糾纏在一處,誰也分不開。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一碟子山楂糕很快見了底。煙蘿輕問:“我這還有還有別的糕點,我去小廚房熱一熱。”說着,便要起身去尋。寶康公主一把拉住她,低聲道:“別,陪我說說話吧。”煙蘿複又坐下,道:“這糕點您若是喜歡,我改日再給你送去。”寶康公主的眼珠動了動,道:“好。煙蘿你随便和我說些什麽吧,什麽都行。”

煙蘿心下了然,有時,痛苦的人不需要別人的勸慰,卻希望別人的快樂能将自己帶出泥淖。煙蘿想了想,便拿出了自己小時候的玩意,和她一邊說着,一邊比劃着。一開始寶康公主還故作強顏歡笑,後來,便能暫時放下心裏的恩怨情仇,陪着煙蘿樂一樂了。說是如此,可寶康公主那眼梢含愁眉含憂的樣子還是讓煙蘿擔憂。

過了幾日,煙蘿還有些不放心寶康公主。她想着,如果有什麽新玩意,也許能舒緩她的愁苦。可到底要送些什麽呢?禦前當值的時候,華子衍看出了她的魂不守舍。他趁煙蘿不注意,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華子衍定定地看着她,嘴邊含笑,往日裏冰冷的眸光也帶着笑意。煙蘿被他瞧得羞紅了臉,便別開目光。她恰好瞥見了手上蘸上的墨汁,小聲道:“你放手。”華子衍沒理她,徑自替她用手擦着墨汁,一下一下,弄的煙蘿更加面色通紅:“奴才們都看着呢。”華子衍淡定道:“難不成他們都長了千裏眼?”他放開煙蘿的手,煙蘿剛想起身,卻被華子衍一個趔趄拉進懷裏。他似是無盡感慨:“從我認識你那日起,便想像着現在的場景。上天何其眷顧我,讓這一幕成了真。”煙蘿想起了往日的種種,心中有一絲別扭,故意問道:“我把茶水灑在你身上的時候,你是這樣想的?”華子衍一笑,敗下陣來,他的确說不過她。他複問道:“你這些天怎麽魂不守舍的?”煙蘿頓時失了笑容,認真道:“我想送寶康公主些小東西,卻不知送什麽好。”華子衍的臉色也凝重起來,道:“這丫頭,唉。”煙蘿撫上他的肩,淺笑道:“要相信時間,它會抹平一切傷口。”華子衍本沒說什麽,他一手合上奏折,過了頃刻,他狀似随意地問道:“時間也會抹去我?”煙蘿抿了抿唇,板正華子衍的頭,微笑道:“我會留一個角落給你,一輩子。”華子衍擁住她:“聽你這麽說,我很開心,但如果真有那麽一天,一定忘了我,然後快快樂樂地活。”煙蘿心裏有些酸澀,緊緊環住華子衍堅實的腰身。她現在更加清楚,原來自己竟已深陷其中,離別,比她想像得更痛苦。煙蘿的手輕撫着紅豆指環,它依舊很完整。

雕陶王子在大西住了一月餘,便向華子衍辭行,要十日後離京。華子衍假意挽留了一番,便更加緊鑼密鼓地準備和親事宜。他再三思量,最後選定了玉朝清護送和親隊伍。

和親公主喬芷靈暫住在玉貴妃的秀華宮偏殿玲珑閣。再次踏進秀華宮,煙蘿心生無盡的感慨。那時,她做夢都不會想到會和華子衍有這一段情。現在,她只要查出一個叫沛華的女人,就此生無憾了。上天,對她總算有了一些憐憫。

玲珑閣的位置略偏,因此很是清淨,院子裏又翠色環繞,很适合居住。煙蘿一進院子,便有宮人前來迎接。她道:“我奉皇上之命來給端和公主送些禦賜的筆墨紙硯。”大西素來有此等習俗,公主出嫁,定要皇上親賜筆墨紙硯,讓公主抄寫《女訓》一書,以示自己定能嚴格自律,做好當家主母。

那宮人知道煙蘿是皇上跟前的紅人,話裏話外存了幾分巴結的意思:“姐姐一路過來,想必很是辛苦,不如先喝杯茶、歇一歇?”煙蘿淡笑道:“多謝妹妹好意,但我還有差事在身,實在不便多留。”“公主在閣樓上學習胡舞,請姐姐随我來。”

煙蘿和身後端着東西的小太監随着宮女上了閣樓,卻看見亦驚蜇也在。喬芷靈身着一身素色短袍,亦驚蟄一身素色紗裙,二人臉上都有汗意,想必練了很久。煙蘿施禮道:“奴婢參見公主。”喬芷靈相貌極美,身段标致,她溫和道:“煙蘿姐姐快請起。”她的嗓音很是婉轉動聽。煙蘿起身道:“皇上命我來給公主送些禦用的筆墨紙硯,還請公主擇日抄寫《女訓》。”

喬芷靈忙命宮人接過太監手中的物什,煙蘿看她舉止大方,态度溫和,不禁對喬芷靈好感倍增。亦驚蟄就在那邊冷眼看着,一言未發。

作者有話要說:

☆、喬芷靈

煙蘿覺得這樣冷落亦驚蟄不大好,因此便對她微笑道:“亦姑娘也在啊?”那亦驚蟄神色依舊淡漠,只是微微颌首。煙蘿心裏有些不快,但也沒計較。平心而論,煙蘿并不是斤斤計較的性子。但不知為何,對于亦驚蟄這個人,她就是打心眼裏不喜歡。

喬芷靈溫聲對宮人道:“鈴兒,你去帶着這位公公下去歇一歇,我和兩位姑娘在這裏說一會子話。”她轉過頭:“煙蘿姑娘,快請坐,亦師傅,你也坐。”

鈴兒依言帶着公公下去了,煙蘿和亦驚蟄走到閣樓東南角的梨花木雕花椅子上坐下。喬芷靈走到桌邊,道:“今兒個咱們一起喝茶吧。”煙蘿道:“多謝公主款待。”亦驚蟄的眼眸似是有了些波動:“你的胡舞習得很快,歇一歇也好。”喬芷靈提起青瓷暈花茶壺,輕輕一倒,屋裏瞬間飄滿了略帶苦澀的茗香,是大紅袍。喬芷靈瘦得驚人,比亦驚蟄還瘦上幾分,就連提起一把茶壺煙蘿都會不由自主地納罕她是否吃力。這麽弱小的女子,要獨自一人遠走塞外,想一想就覺得令人佩服。

斟好了茶,喬芷靈輕輕坐下,道:“這是赤峰山頂的大紅袍,二位快嘗嘗。”煙蘿不着痕跡地打量了她幾眼,心裏有幾分驚詫,當初落魄成那樣的女子,竟能有如此的品味。待煙蘿和亦驚蟄飲完茶,她又真誠地對煙蘿道::“玉将軍已細細對我述明原委,芷靈對煙蘿姑娘的救命之恩深表感激。”

喬芷靈出身卑微,竟能如此知書達理、從容自若,實在不易。煙蘿淺笑道:“公主這話煙蘿實在不敢當。”

二人扯了一會子閑話,亦驚蟄話很少,喬芷靈言語中沒有透出一絲背井離鄉的不舍,人皆道,悲莫悲兮傷離別,她怎麽如此淡定?

煙蘿看了看窗外,想到了自己初進宮之時,雖然家鄉沒有給她帶來多少溫暖,可還是有些思念的。煙蘿收回目光,對亦驚蟄道:“亦姑娘長年旅居在外,一個人着實辛苦。”亦驚蟄冰着一張臉,她的手微不可查地撫了撫手腕,淡漠道:“你不是也一樣?”

煙蘿心裏一陣尴尬,她本就是怕冷落了亦驚蟄,才沒話找話,想不到亦驚蟄還真不給面子。煙蘿的聲調也淡漠起來:“那我就不多加打擾了,還請公主見諒。”她站起身,對喬芷靈道:“這一路路途辛苦,還望公主保重。”“姑娘慢走。我還得習舞,就不送了。”

煙蘿下了閣樓,小德子迎上來道:“姐姐,咱往哪去啊?”煙蘿呼着氣,想着剛才的事,便随意“嗯”了一聲,小德子搔搔腦袋,學學着煙蘿的口氣道:“煙蘿姐姐,您這“嗯”是怎麽個意思?是“嗯”去天順宮啊,還是“嗯”去禦書房?”煙蘿方才回過神來,她沒好氣地道:“我的意思是你嗯去領罰。”說着,她徑自走出院子。小德子急忙跟上來,提醒道:“姐姐,你手上拿的折扇呢?”

煙蘿猛然想起自己有東西落在閣樓,便又折回去取。喬芷靈和亦驚蟄已經開始在房中練舞,方才引路的宮人在她們閑聊的花廳候着。煙蘿對她道:“我來取折扇。”說着她走進桌邊去拾。煙蘿拿起折扇,剛想離開,卻猛然在桌上看見了一塊玉。

那是一塊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樣的錦羅玉,色澤、紋路,都相差無幾,就好像是一對孿生姐妹。

煙蘿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她有些好奇,手指着那玉問道:“這是誰的玉?”那宮人搖搖頭:“奴婢不知。”煙蘿若有所思地看向房中,努力壓抑了自己想一探究竟的沖動。

作者有話要說:

☆、踐行

也許,這本就巧合吧。

她轉身之前細細打量了那玉一眼,便轉身下了閣樓。

玉朝清不日将護送明龜王子離國,華子衍特意提出要為他踐行。華子衍下了朝,煙蘿伺候着他換了便服。她輕輕解開華子衍腰上的腰帶:“明龜王子離京時,朝中不是還要正經踐一次行嗎?”華子衍一面配合着煙蘿脫下龍袍,一面道:“那是皇上和玉将軍,這次是我和朝清,不能一概而論。”煙蘿了然,随即道:“這大概就是你們男人之間的情誼,喝上幾壇子酒,就一切盡在不言中了。而我們女子呢,就要哭上幾鼻子,再說一夜掏心窩子的話。”華子衍嘴邊含笑地看了看煙蘿,又道:“你收拾收拾,和我一塊去。”看着華子衍和玉朝清,煙蘿有些想念芊蕊,雖是想念,卻連見上一面都不可。煙蘿只得悶悶道:“他是你的朋友,我不想去。”

華子衍硬聲道:“別耍小孩子脾氣。”煙蘿聞此,心裏存了氣,她瞪大了眼,道:“我不去見不想見的人,怎麽就是小孩子脾氣?”華子衍知道她定是思念芊蕊,便溫聲道:“你和芊蕊不得相見,就多通幾封書信也好。”煙蘿被說中了心事,嘆了口氣,認命地道:“我去換件衣裳。”

這次的小聚仍在玉朝清的別院。華子衍和玉朝清在房中相談甚歡,煙蘿在院子裏看下人們忙碌。院中央架起了火堆,火勢不小。煙蘿在遠處望着,好奇問道:“要這火堆何用?”下人也不知詳情,道:“上面這麽吩咐的。”

待架好了火堆,家丁們又從房裏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