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茶宴 (9)
就像是星星圍繞着月亮,永不分你我。”
華子衍品着雕陶王子的話,不禁暗自露出一絲笑容,雕陶人雖好爽,可是從來不亂說話,他既已經說了明龜圍繞大西,就證明明龜是誠心與大西修好。
“明龜大西能夠親如一家是衆望所歸,亦是天道倫常。話說回來,我們大西能有雕陶王子這樣的乘龍快婿,也是大西和公主的福氣,王子和公主郎才女貌,真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華子衍沉穩答道。他舉起杯:“王子殿下,衆位愛卿,為了我們大西和明龜的和平,讓我們以茶代酒,舉杯共飲!”說罷,将杯裏的茶一飲而盡。衆人見華子衍興致如此之高,都如言飲盡了杯中物。
雕陶王子飲盡了杯中的茶,擦擦唇邊,笑道:“這茶和我們那邊的比,更加的清新。不過,明龜的奶茶也很好喝,又香又醇。有機會皇帝陛下一定要去嘗嘗。”
雕陶王子的一番話讓煙蘿微不可查地咽了咽口水。她站在華子衍邊上,心裏全是那誘人的奶茶。
華子衍微微一笑,道:“明龜的飲食風俗與大西截然不同,如能有機會去領略一番,那可真是妙不可言。”那雕陶王子其實也只是客氣一下,他也知道華子衍不可能真去,道:“我們明龜的飲食雖然好吃,但是你們大西人的胃嬌弱,未必吃得慣。”他似是想起了什麽,道:“不過,我向昆侖神發誓,我絕不會讓公主受一點點的委屈。”
雕陶說的确實是真心話,他雖未見過這個公主,可是他阿爹從小就教過他,委屈自己女人的男人根本算不得男人。
他的一番話得到了在場人的啧啧稱贊,一個老侯爺笑呵呵道:“王子真是個性情中人。”這時,位居右列的華子升閑閑道:“恐怕王子多慮了。”他眯縫着雙眼:“咱們這個公主和旁的公主可不一樣。”
煙蘿心裏一驚,喬芷靈不是真正的公主,這一點朝中上下皆很忌諱,華子升這一句,絕不是出于善意。這華子升因着兵權之事一直耿耿于懷,可煙蘿沒想到他竟然用這麽愚蠢又的方式去激怒華子衍。華子衍說得不錯,華子升果然是沒有大智的功利人。
雕陶奇道:“為什麽這麽說?”皇後聞言,面上滿是好奇之色,她竟然破天荒地搭了腔:“那端和公主本宮見過,弱不禁風的樣子,怎麽就不同了?”
大殿頓時安靜,衆人都在等華子升解釋,華子升剛想張口,華子衍就面色如常地插了一句:“端和公主性子堅忍,不似那些嬌弱女子。不過,王子這般體貼入微自是極好的。”說着,他目光如炬地看向皇後,緩聲道:“皇後近些日子宮務繁忙,抽出空閑去看望皇妹了?”皇後後知後覺地知道自己失了言,姑嫂間哪有沒見過的?她連忙順着華子衍的話頭往下說:“皇妹出嫁在即,臣妾這個做皇嫂的怎麽也該去看看。”
華子重看着這一出好戲,飲了飲口中的茶,方才雲淡風輕道:“說句渾話,天下間弱水三千,又哪能瓢瓢相似?咱們這位端和公主膽識過人、深明大義,的确堪稱女中豪傑。”
華子重此言一出,大臣們也都随聲附和,該稱贊公主的稱贊公主,該祝賀這段佳緣的随聲祝賀。那雕陶王子的漢話本就不怎麽樣,華子重的一席文謅謅的話早已将他繞暈,哪裏顧得上端和公主?
煙蘿站在華子衍身邊,看見他放在膝上的手早已緊緊握成拳頭,想必氣得不輕。她心裏有些納罕,華子重此刻不是應該作壁上觀嗎?怎的攪了這躺渾水?
煙蘿跪下身,為華子衍斟滿了茶,她似乎有些想透了,華子重可能與華子衍不和,卻也想着要顧全大局。
一位老侯爺笑道:“這新嫁娘怎的還沒到?王子只怕是等急了吧?”衆人笑了起來,雕陶王子也不害臊,大方道:“急不得,得讓人家和姐妹好好說說話。”
煙蘿心裏暗想,若是華子闊那小子,臉都得紅到耳根子。她望望這大殿裏的喜慶,又看着那綿延不絕的大紅毛毯,那紅仿佛無邊無際,直直的滲進人的心裏。每一個新嫁娘都應是歡喜的吧?煙蘿有些興奮地想,等到她出嫁之時,她想親手操辦一切,穿着一身之自己繡的直裾繡紋的曳地喜服,再插一支有着長到肩頭的流蘇步搖,帶着錦羅玉,讓自己歡歡喜喜的嫁入夫家。
“朕要送兩千八百萬匹絲帛、一萬四千匹棉絮、八百萬石米糧、四百能工巧匠給明龜,當作端和公主的嫁妝。”華子衍侃侃而談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煙蘿的心裏突然泛了酸,她有些無力,他是皇上,怎麽可能正正經經地把她娶進門?況且,和冊封相比,她寧願一直呆在這個模糊的地方,至少,她還有路可退。
大概,她這輩子都無法穿上喜服了吧?思及此,煙蘿的眼睛微微染了些水光。
作者有話要說:
☆、和親大典(2)殺機
這時,禮儀太監從門外入殿,他跪地回話:“啓禀皇上,吉時将到,端和公主已在宮外等候。”
華子衍道:“宣。”
“宣端和公主。”殿外的太監挨個高聲唱着。這聲音回蕩在天順宮外,經久不息。
大殿裏的大臣們面上露出欣慰之色,他們等待這一日,已經太久了。明龜的貴族們都也滿懷欣喜,期待着将明龜帶入一個新境地的王子妃。
那條通向宮門的筆直紅毯的盡頭隐隐出現了一個瘦弱的身影,身邊圍繞着十二名宮女,不斷向她撒落着花瓣。
華子衍沒敢回頭看煙蘿的神色,他知道,他永遠都給不起她這樣一個儀式,雖說煙蘿不是注重虛禮之人,可她到底是個女子,也會有夢。
喬芷靈一步一步走向天順宮大殿,她雖身着漢服,卻依了明龜的習俗,沒有蓋蓋頭。微風時而吹過她耳畔的流蘇,兩旁的風景俨然被她掠過。喬芷靈眼看着紅毯一點點被她走完,她的心也慢慢平靜。即将,她就會迎來自己的命運,。喬芷靈的腦海中不斷浮現着自己前十八年的人生,那樣處心積慮而又備受煎熬,這個結果一定是她最好的命格,一定是的!喬芷靈眼睛看着天順宮的牌匾,露出一絲微笑。
大殿裏的禮儀太監唱道:“喜迎端和公主入殿。”
喬芷靈擡步邁入大殿,大臣們皆噓聲誇贊着端和公主的美貌。一個明龜的貴族對華子衍大笑着道:“哈哈,皇帝陛下,我們這未來的王子妃漂亮得就像草原上的鮮花一樣啊。這樣的女子,的确當得起我們的王子妃。”華子衍見明龜人都很滿意,心裏也松了口氣:“親王說得不錯,天降大任,天必佑之,這對新人定會得福澤綿延。”
大殿裏喜氣洋洋,喬芷靈盈盈跪拜道:“臣妹參見皇兄。”華子衍示意她起身:“快起。你即将遠嫁,朕深感不舍,但身為女子,終有一日要為□□、為人母。你出嫁後,一定要夫為妻綱,恪守婦德,你可牢記了?”
華子衍渾厚的聲音流淌在喬芷靈的耳中,此刻的華子衍仿佛就像她的親兄,對着即将遠嫁的妹妹萬般不舍地叮囑,只可惜,那語氣中不包含任何情感,而這場婚事,也只是一場利益的角力。
喬芷靈柔聲答道:“臣妹必定牢記皇兄囑咐。”華子衍滿意道:“好,吉時已到,行禮。”
為顯和親的隆重,新人需在大西舉行漢家禮儀,再回明龜按照那裏的風俗成婚。
雕陶王子穩步走向喬芷靈,輕輕牽起她的手,悄聲道:“別害怕。”喬芷靈聞言,看向雕陶,他的眼神是那麽純淨,看不到一絲算計。她收回目光,緊緊盯着地面,不敢再看他。
雕陶拉着她站好,老侯爺親自為其主持禮儀。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待得禮儀結束,雕陶王子拉着喬芷靈入席,走路的時候,還不忘幫她注意着長長的衣尾,真是羨煞旁人。
華子衍一聲令下,宴會開始了。一碟碟精致菜肴和醇香美酒上了桌。華子衍轉過身悄聲道:“累了就回去歇着。”煙蘿只道:“在這裏看熱鬧更有趣。”
待得上完了佳肴,樂團開始奏起美妙的音律,一列舞姬魚貫而入,跳起了大西流傳已久的舞蹈《蝶說》。
那些舞姬一個個曼妙嬌豔,舞姿誘人,這些個皇族真會享受。煙蘿心道,真難為華子衍沒成為一個荒淫無度的昏君。煙蘿再望了望,竟沒看到亦驚蟄。那些大臣們有的忙着推杯換盞,有的流連于絕美的舞姬,好不自在。而雕陶和喬芷靈已然聊起了天,只是華子衍和皇後這對老夫老妻,不怎麽交談。
華子衍的酒喝得并不安分,他隔些時候就會向後看看。一直在他後面伺候的吳承庸納了悶,自己一個老太監,有那麽好看嗎?!
宴會過了大半,大家的酒都已經喝得七七八八,這時,一個滿臉都是絡腮胡子的明龜貴族大剌剌地道:“我說皇帝陛下,這酒喝得差不多了,菜也吃飽了,怎麽不叫你們大西的第一舞姬出來,給我們開開眼界啊?”雕陶見此,不禁冷了臉色,低聲卻又嚴厲地用明龜話對那個貴族道:“請注意你的言行。”随即,又頗為尴尬地給華子衍道歉:“他有些醉了,請皇帝陛下見諒。”華子衍自幼聰慧好學,多少也懂一點明龜話,他對雕陶道:“無妨,有朋自遠方來,自當不遺餘力地招待。吳承庸,宣亦驚蟄。”
喬芷靈坐在案幾後,時刻都在注意着雕陶,她的夫君。喬芷靈瞥了眼雕陶時刻緊握佩刀的手,真的是夫君嗎?這麽警惕她的夫君?喬芷靈輕輕舉起酒杯,對雕陶道:“我敬你一杯。”“好。”她看着雕陶的酒杯越舉越高,她的心也越提越緊。
“雕陶王子,老臣敬你一杯。”
原來,是喝得滿臉通紅的老侯爺,之間他一掌拍在雕陶的大臂上,雕陶沒吃住力,還未入口的酒盡數灑在了地上。
“王子殿下,都怪老臣,都怪老臣。”老侯爺連聲陪着不是,而雕陶只是豪爽地笑笑:“無妨,再斟一杯就行了。”說着,便又斟了一杯酒。
喬芷靈暗暗挪了挪身子,用裙擺遮住已經黑了的白玉地磚。而這塊地磚,正是酒灑上去的地方。
喬芷靈暗暗嘆氣,一個巴掌,毀了她的計劃。
此刻,樂師們又換了首曲子,不複方才的熱鬧,卻多了幾絲出塵的意味。殿裏的大臣們酒也不喝了,菜也不品了,都屏息靜氣地聽着。
不多時,兩列身穿白袍的男子擡進一架一人多高且見方的鎏金架子,那架子上開了一朵逼真的蓮花,大蓮花的邊上開滿了數朵小蓮,而大蓮花中,坐着的正是京城第一舞,亦驚蟄。只見亦驚蟄披散着一頭黑發,額上戴着蓮狀額飾,身着素白繡蓮抹胸,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腰,下身着一條素白雲紗裙,真的仿若蓮花仙子般。在場的男子都看直了眼,皇後看看身邊的華子衍,再看看舞姿翩然的亦驚蟄,冷哼了一聲便不再擡眼。煙蘿面無表情的看着舞蹈,心裏早已不知是什麽滋味。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對她有這麽大的敵意。
亦驚蟄緩緩起身,舞着優雅的舞姿,從容不迫地從大蓮花舞到了小蓮上。殿裏頓時掌聲雷動,都道這真乃步步生蓮。
不多時,一曲完畢,亦驚蟄從蓮花架上下來,徑直走到華子衍面前,向他敬酒,眼神流露出與她平日極不相符的熾烈。恍惚間,煙蘿似是懂得了她為何對亦驚蟄有敵意,原來,就是因着她看向華子衍的眼神。再冷的女人,都有着熾烈的一面。
亦驚蟄給皇後敬酒的時候,皇後眼睛看着別處,連酒都沒有喝。華子衍看向皇後的眼睛裏,厭惡越發的明顯,煙蘿在旁看得越發膽戰心驚,她有種預感,總覺得有一天,華子衍會那麽看着她。
接下來,便是雕陶王子。亦驚蟄斟好了酒遞給雕陶 ,他微笑着雙手接過。
那只手,還是離開了佩刀。
他身旁的喬芷靈冷眼瞧着,說是遲那時快,她飛快地解開發髻,将藏在裏面的小飛刀拿在手裏,迅速刺向了毫無準備的雕陶王子。
在場的人都毫無準備,那瞬間,好像是靜止了。
案幾前,有一個人倒下了,舉着酒杯,披散着長發,一身的潔白,放佛是蓮花池裏的睡蓮。
那是,亦驚蟄。她替雕陶王子擋住了喬芷靈此過來的小刀。
那場面混亂極了,明龜貴族都拔出刀劍,圍成圓圈護佑着雕陶王子,雕陶受了驚,有些憤怒地盯着華子衍,希望他給個解釋。玉朝清帶着人馬壓住了喬芷靈,并打破了她自殺的企圖。另一對人馬團團護住了華子衍和皇後,華子衍還算鎮定,。而華子衍站起了身,先是護住煙蘿,随後急着道:“吳承庸,去宣禦醫!快!”說着便要去查看亦驚蟄,卻被玉朝清攔住。
大殿門口,一個明龜人攔住了吳承庸,雕陶冷道:“發生了這樣的事,皇帝陛下,您覺得還能有人走出大殿嗎?”華子衍有些緊張,卻仍故作鎮靜:“王子,朕真的很愧疚,典禮上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只是,這名舞姬受了重傷,她需要禦醫來給她醫治。”那個滿臉胡子的明龜貴族氣憤道:“誰不知道你們大西人個個陰險狡詐?讓你們的人出去,誰知道會發生什麽?”華子衍耐心道:“若是我們大西真想對王子做些什麽,還用等到今日嗎?現在情況緊急,救人要緊。過了此時,哪怕你要朕給你負荊請罪,朕也在所不辭。”雕陶低頭看了看痛的暈了過去的亦驚蟄,再看看吳承庸,道:“去請禦醫可以,可是他不能去。”
“那奴婢能去嗎?”煙蘿走到明龜王子面前,朗聲道:“奴婢是女官,大西的宮規王子也知道,女官沒有令牌不得私自踏出內宮宮門,所以,王子就不用擔心奴婢會去調兵遣将。王子是草原英雄,更是不怕大西後宮的女子吧?”華子衍和玉朝清擔憂地望着煙蘿,她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雕陶想了想,指着煙蘿道:“就你去吧。”煙蘿聞言,飛快地奔出大殿,向禦醫房跑去。
作者有話要說:
☆、危機
一路上,煙蘿麻木地狂跑,她刻意不去想在和親大典上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會有什麽嚴重的後果。禦醫房離天順宮并不遠,煙蘿急促地喘着氣,對值守的太醫道:“有。。有人。。在。。。在天順宮被刺傷了。”聽了煙蘿的話,那太醫急忙收拾了醫具,匆匆出了門。走了幾步,他轉過身:“煙蘿姑娘不跟着過去?”煙蘿也跟着出了門,道:“我稍後過去。”
太醫去了天順宮後,煙蘿猶豫了片刻,私自下了一個重要的決定,雖然這是最好的辦法,可是,卻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
重華宮。
寶康公主在在房中畫着莫逸塵,可怎麽都畫不出她心裏的樣子。突然,她摔了畫筆,恨道:“為什麽怎麽都畫不像?”說着,眼淚就流了下來。身旁宮女只得小心翼翼道:“公主,您別着急,作畫是個慢功夫。”正說着,便有宮人來報:“煙蘿姑娘求見。”
寶康不着痕跡地擦了眼淚,道:“快請。”煙蘿一進來,寶康吓了一跳,只見她面臉通紅、氣喘籲籲的,一見她便急道:“公主,你快和我去天順宮。”說着,便要拉着她往外走。寶康忙拉住她,問:“今兒個在天順宮舉行和親大典,我去做什麽?”煙蘿耐着性子:“雕陶王子在天順宮遇刺了,他既對你有好感,那你的出現也許會讓事情有所緩解。”
寶康愣住片刻,她知道,自己這一去,多半是回不來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對煙蘿道:“快走吧。”煙蘿似是意識到了什麽,她轉過頭去看寶康,卻只見寶康堅定地點了點頭。
到了天順宮,依舊是滿地狼藉。亦驚蟄已經被擡到偏殿醫治,只是,兩幫人依舊對峙着,喬芷靈也仍被壓制在那裏,打暈了過去。而華子衍和臣子們一直在說服明龜人。那雕陶王子對這件事存疑,反應不若那夥明龜大臣們大。華子衍見了寶康,問道:“你怎麽來了?”寶康并未答話,徑自走上前,微笑着對明龜王子道:“上次是我騙了你,我給你賠罪。”雕陶王子看了寶康一眼,皺眉道:“你不是大西的宮女?”寶康搖頭:“我是大西的公主,寶康公主。”雕陶諷刺地大笑了幾聲,道:“你們大西的公主真夠特別的。一個謊話連篇,又一個陰險毒辣。”說着,看了看喬芷靈。而喬芷靈只是低垂着腦袋,一言不發。
“對,我是謊話連篇,可如果我不那麽說,你會怎麽想我?一個會喜歡上自己姐夫的女人嗎?”寶康公主顫聲道。
對不起,莫逸塵,她在心裏悲涼地道,我不能看着皇兄為難,不能讓大西再次陷入連綿的戰火中,我只能背叛你,背叛我的心,但願,我來世出生在一個普通人家,和你做一對神仙眷侶。
寶康公主此言一出,別說煙蘿,就連華子衍都吃驚地望着她。
煙蘿有些訝異,寶康用她的一切愛着莫逸塵,可她此刻卻對着一個見了不到三面的男人說愛。煙蘿心裏隐隐地能夠懂她,能夠明白她心中那噬骨的痛。當人被逼迫到一處絕境時,連命都可以不要,更妄提自己的心意。國家大義可以是放棄心中所愛的理由,那自由和快樂為什麽就不可以呢?煙蘿知道了,也許,愛不一定是一個人依附的蔓藤,也不一定是一個人唯一的選擇。只要那個人在自己的心裏,即使天涯海角又怎樣?
雕陶的眼裏明顯有了波瀾,可他還是冷聲到:“你們大西是想要至我于死地,我的命不重要,可你們這樣做,是在蔑視明龜的尊嚴。”
華子衍誠懇道:“王子殿下,請你相信朕,這一切和大西沒有關系。大西與明龜修好是天下人的願望,大西斷不可能堵死這條路。除非,是有居心叵測之人。不過,該是大西承擔的責任,大西絕不逃避。”他又道:“玉将軍,你帶着禦林軍退出去。”玉朝清自是不肯:“皇上,現在這天順宮可是狼虎之地。”華子衍厲聲道:“退出去,朕戰場都上過,還有什麽怕的?!有大西士兵在這裏,是給人賠罪的樣子嗎?退出去。”玉朝清捏了把汗,卻因着華子衍的命令,不得不退下。大西的大臣都吓得抖了起來,華子升有些畏縮,華子重經歷得多,因此和華子衍一般鎮定,還是雲淡風輕的樣子,而華子闊純粹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那雕陶王子倒也通曉事理,道:“你們幾個把刀收了。”明龜大臣雖然不情願,可也乖乖收了刀。雕陶對華子衍道:“我倒是不用你給我賠罪,你只要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麽你大西的公主會用刀刺向我。”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滿喜歡這個雕陶王子的,一寫到他我就能想起昭君出塞裏的大單于-_-#他們倆唯一的共同點是同為外族人。。。好吧,腦袋本來就不清楚的我又胡言亂語了-_-#話說,有妹紙在看這個文咩?有的話可以從事冒泡、催更、評文、寫感想、罵作者等多項娛樂活動。。。
☆、犧牲
華子衍皺了皺眉,正準備說出真相,煙蘿卻走到雕陶面前,華子衍幾乎是出于本能地将她護在身後。煙蘿向前走了一步,跪倒在地:“王子,奴婢是後宮女官,王子是否願意聽奴婢說幾句?”雕陶明顯不買賬:“什麽人的話我都信嗎?我只聽大西皇帝的話。”“我的話大西皇帝不可能對您說。”煙蘿按捺住自己緊張的心:“這件事,有些讓人面上無光。不知王子可曾聽說過大西的巫蠱?”雕陶有些聽進了她的話,道:“确實聽說過。”“端和公主她面色不佳,精神萎靡,定是中了蠱毒,已經迷失了心智。這件事和大西治宮不嚴有關系,所以,還請王子見諒。”本來雕陶對她的話半信半疑,卻聽一個明龜貴族道:“我那天好像是聽說了這麽個事,那玩意厲害的很,大西剛抓了一批宮人。”
皇後面上有些難看,這煙蘿說的不就是她和玉貴妃那次嗎?那次的确是處理了一批宮人。不過,她也不能說什麽,這個理由,的确好過假公主的真相。
在場的人明顯松了一口氣。寶康公主趁熱打鐵:“王子,你那日問我願不願意和你回明龜,我因着姐姐拒絕你了,可是現在姐姐病了,我願意和你一起走了。”“你快回寝宮吧,別在這裏胡鬧了。”華子衍打斷寶康的話,他抱歉地對雕陶道:“寶康她年紀小,不懂事。。。”“我年紀不小了,我喜歡雕陶王子的勇敢與果斷,所以,皇兄,請你允許我和他一起回明龜。”寶康拼命地堅持着。即使她的心已經千瘡百孔,她也要堅持。有些事情,想想很容易,可真的說出口,也需要巨大的勇氣。
華子衍忍住怒氣,耐心對寶康道:“你聽話,快回去。”
還沒等寶康回話,雕陶認真問道:“你真的願意和我去明龜?”寶康用力忍住眼裏的淚,擠出微笑道:“這次我沒說謊。”
華子重起身,走到華子衍身旁,道:“難道皇兄要棒打鴛鴦不成?”華子衍心痛難忍,勉強對雕陶道:“王子,朕的皇妹年幼無知,只怕會給王子添麻煩。”他絕不會把自己同父同母的親妹妹送到明龜那狼虎之地。
華子重低聲道:“皇兄,三思而後行。”他華子重雖然厭惡華子衍,可他也不能毀了父皇留下的基業。
雕陶王子略一思索,站起身道:“皇帝陛下,這件事暫時放在一邊,可現在還請您給我一個交代。”華子衍聞言,狠狠盯着喬芷靈,恨不得能剜了她的肉,随即對雕陶道:“朕治宮不嚴,讓端和公主中了巫蠱,沖撞了王子,還請王子看在兩地子民的面上,不要再追究。朕之前送出的綿糧加倍,作為補償。”他轉過頭看看寶康,眼裏滿是身為長兄的痛楚。“端和既然生了病,就讓寶康替代和親公主,随王子出塞,如何?”雕陶王子點點頭,道:“人生了病就像是喝醉了酒,無法控制自己的所作所為。剛才的事,其實是一場誤會,希望不要影響兩國的關系。”他停頓了一下,道:“今日大禮已成,還請公主随我回客館。請公主盡快讓宮人收拾行囊,咱們三日後啓程回明龜。”
眼見着大局已定,煙蘿的心算是落了地。雕陶王子一行人帶着寶康回了客館,喬芷靈被玉朝清押進了天牢,華子衍和衆大臣改在禦書房議事。煙蘿留在天順宮指揮着宮人收拾殘局。
這一切發生的都太突然,煙蘿心裏像是堵着一團棉花,喘不上氣。寶康公主是她找去的,她只想着寶康能勸勸明龜王子,可沒料到,竟會落得個這麽沒法收拾的局面。所有的事情都是一串連鎖效應,那麽,接下來還會發生些什麽?
過了一會子,天色全然黑了。煙蘿心力交瘁,卻不得不撐着。吳承庸走過來,平靜道:“你去歇着吧,這裏有我盯着。”煙蘿有些無力,道:“您怎麽沒去皇上身邊候着?”吳承庸笑笑,轉過臉道:“皇上現在應該不想看見我。”她低聲道:“我不累。”“那你去偏殿看看那個舞姬,她傷得可不輕。”煙蘿擡眼看着吳承庸,她早已紅了眼眶,道:“這件事,是我的錯。是因為我的疏忽,才會讓喬芷靈有機可乘。”吳承庸搖搖頭,顫着聲道:“孩子,這件事和你沒關系。你還年輕,很多事情肯定都想不到,這是正常的。”他拍拍煙蘿的肩,猶如老父般慈祥:“以後,好好伺候皇上,用心的伺候,知道嗎?”煙蘿驚慌着問:“那您呢?”吳承庸無奈地笑笑:“這件事總要有一個承擔者,我自有去處。”說着,他轉過身,向門外走去。只是這短短的一天,吳承庸的背竟然佝偻了,不再像以往那麽挺拔,如同一個尋常的老人般。不知為什麽,煙蘿的心酸澀難忍,眼淚就那麽流了出來,她仰着頭,可是再倔強,終是強不過命運。
作者有話要說:
☆、選擇
煙蘿去偏殿看望亦驚蟄的時候,她還沒醒過來。這短短的一天內,發生了如此之多的事,煙蘿有些接受不了,她多麽希望這只是一個夢,等睜開眼睛便一切都恢複如初。
夜裏,太醫又給亦驚蟄把了次脈。煙蘿上前關切地問道:“亦姑娘現下狀況如何?”那太醫撫了撫胡子,道:“這一刀下去,性命确是無憂,多休養幾日即可。只是。。。”煙蘿見那太醫有些猶豫,便道:“大人有話就直說吧。”太醫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方道:“這姑娘是跳舞的吧?這一刀插在她腰上,傷及經脈,路是走得,可這舞,怕是再也跳不得了。”
煙蘿心下愕然,她有片刻的怔忡,随即道:“有勞大人了。”
太醫退下後,煙蘿站在床邊,看着亦驚蟄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心中的情緒翻湧而過。煙蘿見過亦驚蟄的舞蹈,雖說她和亦驚蟄一向不投脾氣,卻不得不承認,她的舞蹈真的很美,就像是一團火在燃燒,充滿了生命的力量。不同于其他舞者,煙蘿知道,亦驚蟄是用心在跳。可現下,本應該活躍在衆人豔羨眼光中的人,卻死氣地躺在這裏。煙蘿長長嘆了口氣,感覺異常疲憊。
“奴婢參見皇上。”
“平身。”
華子衍匆忙地向殿內走去,今日發生的事太多,他機械地處理着每一件事,心中的感覺早已模糊不清,他不敢讓自己停下來,一停下來,怕是再也沒有一絲力氣來支撐。
煙蘿聽到聲響,便迎了出來。華子衍一邊向裏走一邊道:“她怎麽樣了?”煙蘿跟在他身後,道:“太醫沒有大礙,只是。。。”“只是什麽?”“她跳不了舞了。”此言一出,華子衍神色緩和了些,道:“沒什麽大礙就好。”他拉起煙蘿的手,疲憊地道:“今天有沒有吓到你?”煙蘿搖了搖頭,道:“我們出去吧,別驚擾了亦姑娘。”
今晚的夜色正好,月亮又大又圓,散發着幽幽的光亮。煙蘿和華子衍兩人走到一處涼亭,突然,她面帶凜然之色跪倒在地,華子衍一驚,連忙要扶起她。煙蘿正色道:“現在我是以大西女官的身份在和大西皇帝認罪。”華子衍收回手,眼中帶着複雜的情緒,他坐在涼椅上,半晌才道:“那你要和朕認什麽罪?”煙蘿的身子跪得筆直,她垂首道:“奴婢本是浮萍無根,卻承蒙皇上不棄之恩,授以奴婢品階、俸祿。奴婢自當是感恩不盡,故此,做事兢兢業業、恪盡職守,可是,奴婢今日一時糊塗,未能盡到自己的職責,才讓喬芷靈有機可乘,從而釀成大錯。”她略一停頓,雙手奉上令牌,接着道:“奴婢的職責和使命告訴我,我的所作所為玷污了它,故此,還望皇上收回令牌,并且罪責奴婢,奴婢絕無怨言。”
華子衍深深嘆了口氣,道:“那就先削去你女官的職位,再罰你一年俸祿。朕明天就頒布诏書。”
煙蘿松了口氣,道:“奴婢謝皇上不殺之恩。”華子衍皺着眉,臉上寫滿了無奈,這次儀式之前,确是由煙蘿和吳承庸負責徹查喬芷靈,這次出了這麽大的事,不責罰二人的确難掩悠悠衆口。他沉聲道:“女官和皇上的對話結束了,現在可以回到你和我了吧?”煙蘿聞此,緩緩站起身,還沒等她張口,眼淚早已流下,在月光的照耀下刺得人眼睛疼。華子衍心中萬般不舍,他拉過煙蘿,輕輕為她拭着淚水,道:“怎麽跟個孩子一樣,說哭就哭?”煙蘿顫着聲音,道:“寶康公主是我找去的,她現在即将遠嫁夷狄、背井離鄉都是因為我。”一提及寶康,華子衍心中有一絲痛楚,盡管他舍不得寶康,可也不得不承認,如果不是寶康,這件事處理起來要更麻煩。他問:“你怎知雕陶會因寶康息事寧人?”煙蘿輕聲道:“她和我說過雕陶有意于她。”華子衍略帶惋惜道:“那孩子命苦,自小沒了母妃,長大了又被一個卑劣的畫師引誘,失了心魂,現下又是這等光景,我這個當皇兄的,心生慚愧啊。”煙蘿心裏也難受,輕聲道:“希望她能在那片土地中找到支撐自己的力量。”
現下已是涼秋,沒了知了的叫聲,沉靜不已,越發顯得壓抑。煙蘿擡眼看了看華子衍,道:“你進去看看亦姑娘吧,我先回去了。”她走了幾步,便聽華子衍叫道:“煙蘿。”煙蘿轉過頭,華子衍輕聲道:“回去好好休息。”煙蘿沉默地點了點頭,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