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茶宴 (16)
可是,那時的他愛她,那時的她愛他,兩情相悅。可是,現在他們這樣,又算什麽呢?難道因為他是皇帝,就可以這麽欺負她嗎?
煙蘿的腦袋一片空白,她心裏在拼命地期盼,期盼這種羞辱趕快結束。她忍不住脫口而出:“你別忘記是我害了瑤妃!”
華子衍的身子猛地一頓,動作也停滞了。看着他的反應,煙蘿心裏一滞,看來,他還是這麽在意。
兩人就以那種尴尬的姿态僵持了好久,室內一片暗色,煙蘿有些看不清華子衍的表情,唯獨那雙眼,已然從剛才的醉意和□□中醒來,開始變得清明。華子衍握住煙蘿手腕上的大手開始發力,握得越來越緊,她的手腕纖細而又白皙,上面很快地開始泛紅。煙蘿心裏有些報複的快感,他終于開始恨了。
華子衍又松開了手,他好像突然失去了身體的支撐,猛然倒在煙蘿的身上。他的頭埋在煙蘿的頸窩處,“為什麽?”
煙蘿不懂他那沒頭沒腦的話,她此刻疲倦極了,什麽都不想說。華子衍又悶聲道:“為什麽?”他話裏帶着不易讓人察覺的委屈:“為什麽我會因為你而如此痛苦?”
華子衍不懂,為什麽看起來如此良善而美好的她會做出這種事情?其實,他也不是不懂,可即使他明白其中的是非曲折,他也固執的接受不了。煙蘿在他心中再美好不過了,所以,越是愛,就越是傷害。
煙蘿的淚痕還沒幹,人卻輕聲笑了出來。華子衍啊華子衍,我對你那活生生的愛,都比不上一個死人嗎?
華子衍又開始吻向煙蘿,每一個吻都又急又重,可這本應該甜蜜的吻裏,竟都是無奈和痛苦。也許,華子衍和煙蘿兩個人誰都沒有學會怎麽去愛,心中感受得到對方,可做出的事卻永遠是在傷害彼此。
他接着道:“我離不開你。”
煙蘿還是默然,她已經沒有力氣和他辯駁些什麽了。習慣一時半刻難改,可日子久了,還是會改過來的。煙蘿的心承載的太多,她無法再負擔一個不完全愛她的人了。其實,她也是一個苛刻的人。要麽不要,要麽全要,畢竟,煙蘿無父無母,上天已經給過她無法選擇的凄苦了,所以,她也想肆意一回。
華子衍輕聲道:“你能抱一下我嗎?”那聲音中竟帶着一絲卑微的祈求。煙蘿心中一窒,她知道華子衍此刻的痛楚。雖然他在朝堂政事上顯得冷血無情,可她知道他的心是軟的。親手捉拿自己的弟弟,他肯定不忍。
煙蘿顫抖着擡起手,輕輕放在華子衍的腰際。她想,最後一次了,最後一次心軟。
華子衍感受到了腰間輕微的力量,它就像一股暖流,緩緩地流入他的心裏。突然間,他覺得什麽都無所謂了,什麽瑤妃、兇手、善惡,都不重要了,因為攬她在懷中的感覺勝過一切。可是,他無法正視這段時日自己帶給煙蘿的痛苦,她會原諒自己嗎?
華子衍翻過身,将煙蘿完完全全地摟在懷裏,不留一絲縫隙。他像哄孩子一樣的安撫着她,好像這樣,就能将傷害全部抹去一樣。
夜深了,煙蘿漸漸合上了眼。睡吧,睡着了就什麽都不用想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考試周~更新可能會慢一些~~~
☆、恨
煙蘿一夜都未合眼,看着窗外那濃郁的黑色漸漸化開,露出原來的模樣。天亮了,她在心中默念着,天終于亮了。身旁的華子衍睡得很沉,甚至還輕微地打着鼾。煙蘿輕輕地起身,想避開華子衍,可他卻精準地在在最後一刻醒來。“去哪?”華子衍語氣中帶着惺忪。煙蘿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她眼睛裏帶着漠然,“人各有歸途,我想回到原來的地方。”華子衍聽後,身子一頓,他的睡意醒了□□分,又急又怒地道:“原來的地方?沒有朕的旨意,你又能去哪?”
煙蘿坐到桌旁,疲憊地地看着華子衍,“我們這樣相互折磨,只會讓彼此更痛苦。”華子衍冷笑了一聲,眼裏起了一絲恨意:“那就一起痛苦吧,一起享受着這種折磨,“他笑了笑,”這也是一種別致的快樂。”
他的話實在太可恨,煙蘿緊緊攥起雙手,她心中的氣憤無處發洩。他是皇帝,掌握着生殺大權,她又能如何?除非上天開眼,将她從這個滿是痛苦的牢籠解救出去。
華子衍掀開錦被,一步一步向煙蘿走來。她心中一驚,立馬站起身,向身後退去。從始至終,華子衍都是這麽逼她的,逼她到絕境,逼她到無路可退。煙蘿的後背抵着牆壁,一陣瘆人的涼意傳來。華子衍的雙臂環住她的腰,不斷地用力收緊,陣陣的痛意提醒着煙蘿,她現在是何等的屈辱。他粗粝的大掌輕撫着煙蘿的臉頰,“你一輩子也別想離開朕。”煙蘿的反骨被他的話挑了出來,她臉上帶着譏诮的笑:“一輩子很長。”華子衍沒有被她激怒,他的目光緊緊地鎖住她的:“朕有的是耐心。”他低頭輕吻在她的臉上,“替朕生個皇子,這是你欠朕的。”煙蘿掙紮着:“癡心妄想!”她口不擇言地狠狠刺激他:“你別忘了,是我親手害死你的妻兒,你這樣做,又怎對得起她們的在天之靈?”華子衍慢慢呼着氣,可以感覺到他是在壓抑自己的怒氣。煙蘿知道,如果激怒了他,她也許會死,可是,她寧願死也不願意這樣活着。門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過了一會,便停在了屋門前,定是華子衍身邊的太監。華子衍瞧了一眼窗外,又繼續和煙蘿死磕,他冷聲道:“這是你欠朕的!你虧欠于朕的,你用命都還不起。”煙蘿的心早就疼死過去了,她心裏湧起一股狠勁。“那我就用命還你!”煙蘿怒目圓睜,其中還含着淚光。“這樣夠嗎?一命抵一命,世上十惡不赦的罪過也不過如此了吧夠嗎?”煙蘿大喊着,華子衍看着歇斯底裏的她,面色沉了幾分,她聽不出他是想和她回到以前嗎?他是皇帝,自然是要幾分薄面的,她不能明白他的意思嗎?”
華子衍帶着探究的神色看向煙蘿,只見她偏着頭靠在牆壁上,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他的心突然一涼,便松開了煙蘿,也許,這是一種不太好的預感。煙蘿癱坐在地上,臉色蒼白,她收斂了剛才的恨意,帶了些惹人憐憫的楚楚可憐,她乞求道:“你出去吧,求你了,你出去吧。”華子衍想說些什麽,卻還是把話咽了回去。窗外的太監小心翼翼向屋裏喊着:“皇上,您該上朝了。”華子衍不耐地道:“朕知道了。”他走了幾步,又回頭道:“朕會納你為妃的。”
煙蘿的眼淚不斷地流着,她在心裏咆哮着,發着狠誓,她絕對不會當他的妃子,絕對不會!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恢複正常啦~~~期末這個磨人的小妖精~~~
☆、甘薇草
煙蘿踉跄着從地上起來,她心裏閃過一個念頭,一個能夠幫她逃出這裏的念頭。她疾步向門外走去,可還沒等她走到門口,兩個她從未見過的女官便攔在了門口:“娘娘,沒有皇上的命令您不能出去。”煙蘿心裏一沉,她反問道:“誰是娘娘?你們在喚誰娘娘?”
兩個女官只是低着頭沉默,煙蘿知道為難她們也于事無補,便徑自回了房。也許,出宮也越來越難了。
晌午的時候,玉貴妃來了。許久不見,她還是那樣的從容高貴,她的發髻一如既往,梳得一絲不茍,身着一襲素色雲錦寬袍,其上用銀絲線繡成的暗紋閃着光澤。煙蘿行着舊禮:“奴婢見過娘娘。”玉貴妃勉強露出一絲笑容,連聲道:“我們姐妹之間何時這麽見外了?”煙蘿依舊維持着行禮的姿勢,淡道:“奴婢不能壞了規矩。”玉貴妃心裏隐隐有些不滿,煙蘿都要封妃了,只怕她心裏早就樂開了花,還對她玩這套做什麽?!她面上挂着笑意,伸手去扶煙蘿,說是去扶,可也只是拉着煙蘿的手腕,她不想失了身份。“妹妹是個人才,這下人肯定不會做一輩子的。這不,你時來運轉了。”
煙蘿無心和玉貴妃多做解釋,問道:“奴婢不知娘娘此次前來,是所為何事?”玉貴妃松開煙蘿的手,小心翼翼地拖着裙尾,坐到椅子上。“是皇上讓本宮來教導你的。畢竟你是從本宮宮裏出去的,若是得了聖寵,本宮也臉上增光不是嗎?”她打量着煙蘿,心裏暗道,這頭發梳得太糙了,衣裳也不體面。煙蘿迎着玉貴妃打量的目光,她知道玉貴妃應是對華子衍有着幾分真心的,“您的心不疼嗎?”玉貴妃愣了愣,随即便明白了煙蘿話裏的意思。她罩着的那層盔甲仿佛被煙蘿的話敲打除了一個裂口,那口子越來越大,慢慢地,碎成了一堆殘片。玉貴妃猝不及防,面對煙蘿那雙敏銳的眼睛,她來不及、也不能掩蓋些什麽。“疼。怎麽能不疼呢。”她的語氣中滿是凄涼與無奈,“可是,疼又能怎麽樣呢?還不是要活下去。和命比起來,那點子疼又算得了什麽!”煙蘿默然,如果活着比死都痛苦,那還要活着嗎?
玉貴妃慢慢收斂了自己的心緒,煙蘿從她那慢慢變得平靜的眼神中得知,她又把盔甲拾了起來。“在這宮裏,最寶貴的就是會裝糊塗。”玉貴妃帶着些許的憐憫看着煙蘿:“而你,活的太明白了。不管你多不情願地呆在宮裏面,只要皇上想要,你就得笑!”煙蘿将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眼睛裏帶着駭人的絕望,“活着也不是,死了也不是,這種夾縫中的感覺,當真是生不如死。”玉貴妃一笑:“那就擡起頭,好好地活着。最近朝堂上的事情繁雜,你多體諒着皇上些。”
煙蘿聽到朝堂二字,眼睛裏有了些神采,她有些緊張地問道:“我聽說皇上開始削藩了?”玉貴妃的語氣中帶了警惕:“我們女人家,就不要管那麽多了。好好伺候皇上,給皇室開枝散葉比什麽都強。”煙蘿急道:“可若是真的打了起來,那天下就全亂了。”玉貴妃看了煙蘿一眼,不明白她到底在緊張些什麽。玉貴妃冷笑道:“老太妃一天不死,天下就安穩一天。”
老太妃是陽王的親生母親,她一日在宮裏,陽王就一日不反。可是,誰能知道這老太妃又存了什麽心思。華子重啊華子重,你到底會怎麽做?煙蘿的手不斷地摩挲着衣袖,她在心裏默念着,那個位子,就那麽重要嗎?
晚上,華子衍又來了煙蘿這裏,他眉頭緊鎖,看上去疲憊異常。煙蘿遞過一杯茶,平平道:“喝點吧。”華子衍的眼裏閃過一絲欣喜,他覺得煙蘿好像原諒自己了。他接過茶,臉上好不容易帶了些笑意。煙蘿心裏是清楚的,她在努力地對華子衍好!這不是原諒,也不是情不自禁,而是她覺得朝堂之事已是繁雜,如果再讓華子衍憋着氣,她豈不成了大西的罪人?
華子衍此前是被煙蘿給激了,這才什麽話都敢說,此番煙蘿先示了好,他倒是拉不下臉和她說話了。二人就這麽沉默了好久,只聽見窗外沙沙的起了雨,一陣子冷風吹進來,弄的人心裏發慌。煙蘿先去虛掩了窗子,可還沒等她挪步,那風便又把窗子給掀開了。煙蘿一邊關窗,一邊在心裏嘀咕,今兒這是怎麽了?華子衍搬過來一疊折子批着,煙蘿閑來無事,便還像從前那般研着磨。這景卻是像極了從前,可又不像從前。
雨夜向來是靜的,除了雨聲,什麽都沒有。而寂靜中,都是在醞釀着什麽的。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華子衍的眼睛雖未離開奏折,可心思卻是略微動了的,不難看出,他有些急躁。
“啓禀皇上,奴才有要事禀報。”門外吳公公那氣喘籲籲的聲音中帶着不由分說的急切,看來,這是件大事。”華子衍的眉頭蹙得更深,“進!”
煙蘿默默地出了房門回避,她在心裏猜測着,宮裏會有什麽變故發生。最近宮裏越來越嚴密的侍衛和頻繁進出的重臣都顯示了不好的兆頭。大雨紛飛的夜裏,煙蘿想去七巧房裏看看,畢竟,她已經許久沒有顧得上七巧了。煙蘿走出了好長一段,卻覺得背後有人跟随。她心裏湧出一陣不安,随即加快了腳步。背後之人也随之加快了腳步,見此,煙蘿索性停了下來,反正是在宮裏,守衛森嚴。打着油紙傘,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宮燈,她看清了來人。
子敘!是上次那個借口掉了耳環,由此給她遞話的子敘!
煙蘿說:“你還敢來找我?”子敘的神色有些凝重:“姐姐一直沒再找我,我心裏一直放不下。那件事,你到底考量的怎麽樣了?”煙蘿聞此,遲疑地說:“我不相信你有這個本事。更何況,我即使出去了,也不想再投奔任何人,包括他。”子敘開解道:“王爺說了,他嘗盡了受制于人的苦楚,因此才想着救你出去。至于之後你去哪裏,他絕不過問。”煙蘿說:“你到底有什麽法子?憑着皇上的警覺,我不相信他會不懷疑你。”“辦法總會有的,大不了就魚死網破。”子敘接着道:“皇上确實懷疑到我了,不過,我還能活些時日,畢竟,打草驚蛇這種事只有愚蠢的人才做的出來。”煙蘿帶着探尋的目光:“你早就預料到自己的以後了?”子敘吃吃一笑:“何止!連死法我都琢磨遍了。”煙蘿微微搖了搖頭,她對子敘說:這件事我沒想好,你容我再好好想想。”子敘嘆了口氣:“這事越拖就越難辦。姐姐還是盡早做決定吧。”煙蘿咬了咬唇,輕輕點了點頭。有些事,還是要仔細想清楚的。正說着,便遠遠看到玉朝清和一幫重臣的身影。子敘來不及再細說些什麽,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第二日,煙蘿聽說昨夜老太妃的宮裏處置了一批宮人,還沒等弄清事情原委,便有宮人送來了甘薇草,說是玉貴妃下了令,每宮必須熏上。那甘薇草的味道甜膩極了,煙蘿頗為不喜。她問:“娘娘為何會下此命令?”“娘娘近來夜裏經常做噩夢,說是得用甘薇草壓一壓。”宮人又略帶抱怨地道:“這下子,整個宮裏的人都不沐浴也嗅不出來了。”
待宮人走了後,煙蘿忍着滿鼻子的甜膩将甘薇草放到熏爐裏。那味道很大,連十皇子宮裏彌漫着的藥味都蓋了過去。煙蘿撿起殘留在衣服上的一根甘薇,琢磨着,這草和昨晚的大事有關嗎?
作者有話要說:
☆、謀逆
“有消息嗎?”華子衍坐在禦書房,左手端着一杯清茶,卻半天都不送入口中。玉朝清面色沉重,悶聲道:“回皇上,暫時還沒有消息。”華子衍放下茶盞,“看來,姜還是老的更辣!”
老太妃死了,是自盡而亡,毫無征兆,卻又在華子衍的意料之中。老太妃愛子如命,最後也用自己性命的終結為兒子換來一條生死未蔔的路。華子衍是有幾分震撼的,老太妃平日溫柔如水,就像一株菟絲花般嬌弱,可最後,她卻為了兒子變成了一棵樹,天下的母親,都是這般的嗎?可他為何從未嘗過這種滋味?想着想着,他心裏竟生出了絲絲的妒意。
這有什麽讓人羨慕的,華子衍在心裏說服着自己,如果他的母親還在,他一定會拼命保護她,而不是用自己的一己之私讓她為難!
“秘不發喪!透漏老太妃死信者,斬!”那晚華子衍一聲令下,讓她的生死成了一個謎。
“老太妃生前肯定會給陽王通風報信,可她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留下。現下,陽王應該聽到風聲了,這不是個好兆頭。”華子衍在思索着什麽,“不一定。”他看向玉朝清:“宮裏這邊秘不發喪,華子重未必就敢輕舉妄動!”
華子衍心裏清楚,這就是一場博弈。“周圍的兵力可都布置妥當了?”“微臣已經布置妥當,只是陽王的謀逆之心由來已久,只怕,他那邊的準備不會遜色于我們。更可況,剩下的幾位親王也都與他沆瀣一氣,這對我們更為不利。”玉朝清憂心忡忡,而華子衍卻露出了并不常見的狠決之态:“那就賭一把!”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歷史的滄桑會慢慢掩蓋敗落英雄的痕跡,而世人也只會對贏者歌功頌德。
第一場秋雨的來臨毫無征兆,前一日還烈日炎炎的,轉眼就變涼了。煙蘿坐在桌旁,将身上批的衣裳攏了攏,她有些怕冷。七巧正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遠望過去,倒像是一尊石像立在那裏。煙蘿頗為了解她,對她的心思猜中了幾分,說:“這雨打芭蕉的美景到了你這,竟然全被辜負了。”七巧回過神來,才道:“我看不到美景,只看得到秋雨落下時的煩躁。”“明王最近挺好的。”煙蘿帶着促狹的笑對七巧說。“那就好。”聽到這句話後,七巧先是一愣,然後明顯松了口氣,“你看,我就愛操這沒用的心,他和我也沒什麽關系了。”
窗外的雨有些大了,煙蘿關上窗子,給七巧倒了一杯暖茶,“人都是這樣的,心裏頭充滿了奇奇怪怪的念頭。有些事自己本想不聞不問的,可最後還是管不住自己。”暖茶的熱氣氤氲了七巧的臉,她苦苦一笑,“只怕,只有我們才會這樣。”煙蘿嘆了口氣:“現下這些都無關緊要了,這不,外面怕是要打起來了。”七巧瞪大了眼,驚訝地問:“真的?是陽王嗎?”煙蘿憂心地點了點頭,七巧沉默了一會兒,方問道:“你難過嗎?”“自己的故鄉兵荒馬亂的,誰能不難過?”
七巧搖搖頭,重新問道:“我是說,那個人是陽王,你難過嗎?”
煙蘿的面上一下子失了血色,她幾次啓唇,卻說不出什麽。躊躇了半晌,她才說:“他待我很好。”“那皇上呢?”
七巧一句句的問着,這些問題全都切中了煙蘿的要害,煙蘿這才驚覺,七巧真的長大了,不再是以前那個天真的少女了。歲月會改變一個人,無論再抗拒,再不情願,它的腳步也不會慢下來。
煙蘿垂下眼簾,“只能說,我們互不相欠吧。也可能,我欠他的更多一些。”七巧抿了抿唇,唏噓道:“我若是你,還真不知怎麽辦才好。”煙蘿淺淺一笑:“沒什麽不好辦的,我和這些事沒什麽關系,如果有機會躲開這一切,我肯定跑的比兔子還快。說我涼薄也好,說我狠心也罷,自個兒都泥菩薩過江了,還管得了誰?”七巧卻不贊同,點破了她:“不到你眼前,你也許不會去管,可若真是到了你這,你這泥菩薩也得揣上避水神丹去管上一管。”煙蘿樂了:“你這丫頭也學得牙尖嘴利了。”
突然,天空中閃過一道白光,打雷了,那雷聲哄哄直響,讓人心直慌。
天華十五年,陽王反。
作者有話要說:
☆、孕事
天氣一日日冷下來,讓人心生燥意。
宮外的戰事頻頻告捷,給沉悶的宮裏增添了幾分喜氣,不過這也是煙蘿意料之中的事,原本華子衍的兵力就強健,再加上準備時日已久,贏得勝利不是一件難事。
煙蘿從不過問這些事,戰争本就殘酷,更何況敵人還是自己的同胞。這場仗華子衍打得也并不痛快,無論輸贏,傷的都是大西人。因此,他也未曾與她說起過。當然,華子衍與她相見的次數極少,即便見了,也不大愉快。
樹上的葉子從生機勃勃的綠色變成了萎靡不振的黃色,煙蘿懶得理它們,過不幾日,那些葉子就要變成枯葉了,然後從樹上飄飄搖搖的下來,再被風吹到随意的一個角落,比人自由。都說春困秋乏,她最近特別能睡,剛起來沒多久,便開始混沌了。煙蘿靠在美人塌上,剛要睡着,便看見七巧端了午膳進來。不知為什麽,煙蘿嗅着那味道有些不适應,有些想吐。七巧忙替她拿了絹子擦嘴,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一邊看着煙蘿,一邊吞吞吐吐地問:“姐姐,你,你多久沒有了?”煙蘿沒反應過來,一臉不解地問:“沒有什麽了?”七巧紅了臉,“月事。”
煙蘿想了想,說:“是有兩個月了,可我這方面一向不準的。”七巧尋思了一陣,帶着幾分篤定道:“可是,你不光是月事不準,你還貪睡厭食,還容易反胃,這……”
煙蘿有些慌張無措,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在小腹上,這裏,真的在孕育着生命嗎?
七巧又說:“咱們最好找太醫瞧瞧,萬一是真的,那可是龍種,皇上指不定樂成什麽樣……”“不能讓別人知道!”煙蘿帶着哭腔打斷七巧:“不能讓別人知道,要不我就一輩子出不了宮了。”七巧也慌了神:“好好好,不告訴,誰都不告訴。”
“不告訴別人什麽啊?”華子衍從屋外進來,七巧忙行禮:“奴婢見過皇上。”
“你怎麽瞧着病殃殃的?”華子衍看着煙蘿發白的臉色問道。煙蘿低着頭道:“昨夜沒睡好。”他冷哼了一聲,說:“沒睡好就不會自己再歇歇?你多大了?!”七巧看着這兩人,雖然華子衍的脾氣不太好,但還是很關心煙蘿的。七巧尋了個接口,便轉身出去了。
“皇上今兒個不忙政事了?”煙蘿悶聲問。華子衍大剌剌地坐到她旁邊,反問她:“你很失望?”煙蘿不由自主地往旁邊挪了挪,小聲道:“不是。”華子衍神色一暗,她何時這麽抗拒自己了?他暗自緩和了臉色,盡量使自己看上去溫和一些,“過幾日便是你的生辰了,想怎麽過?”煙蘿擡起頭,帶着幾分訝異望着他,華子衍嘴邊不禁帶了淺笑,他伸手點了點煙蘿的額頭,說:“傻了?”
煙蘿複低下頭,低聲道:“還是別過了,現下硝煙四起,想必都沒有什麽心思。”“你一個弱女子,倒也知道憂國憂民。”華子衍自個兒捶了捶酸痛的肩膀,說:“若是後宮有你這一半的覺悟,朕也不至于這麽頭疼。”煙蘿料想到他定是累了,便過去給他捏肩膀,再怎麽說,他也是皇帝,他好了,大西才能好。
煙蘿的手勁适當,不輕不重,華子衍的眉宇間帶着惬意,可以看出他很受用。“朕這個皇帝是不是太小氣了?連後宮的脂粉錢都想克扣。”煙蘿忙道:“不,這是大西将領之福,也是萬千子民之福。”
華子衍舒服得嘆了口氣,道:“過了這陣子就好了,華子重現在已經是茍延殘喘了,用不了多久,朝清就能将他們那些叛黨一網打盡!”煙蘿的心咯噔一下,雖說這件事是好事,可她還是帶了自己的心思去揣摩。平心而論,她确實不想讓華子重和芊蕊受到傷害,可是,她更不想大西易主。
“你後悔過嗎?”華子衍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弄懵了煙蘿,她不解地問:“後悔什麽?”“瑤妃的事。”煙蘿聞言,手一頓,她還沒做好和別人袒露心扉的準備。她走到窗前,推開了窗子,想吹吹涼風。
這時,雨停了,從空中散下的日光透過屋檐上搖搖欲墜的雨滴,散發着刺眼的光。
煙蘿咬了咬唇,有些遲疑,最後還是坦白道:“後悔。怎麽可能不後悔,但做了就是做了,再怎麽樣,都于事無補。”
華子衍從塌上走到煙蘿身後,他看着煙蘿所看的方向,道:“朕從來沒有問過你為什麽。而你,也從未解釋過。”
煙蘿苦笑:“解釋只會讓罪行更可惡。更何況,事情确實是我做的,有再大的苦衷,也确實是我做的。”華子衍微微皺眉:“你恨過朕嗎?”“一開始不恨。我那時誠惶誠恐,忘記了一切,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萬劫不複,可是慢慢地,我想起來你說過愛我,于是,我奢望着你能因為這個原諒我,不抛棄我。可是,你是真的愛我嗎?”煙蘿努力抑制着聲音中的哭腔,“我不怕你懲罰我、責怪我,我也不怕你不原諒我,可我真的害怕你抛棄我!起火的那晚,我真的很害怕!”
“對不起。”華子衍從背後抱住煙蘿顫抖的身體,“真的對不起,朕讓你獨自面對這一切。這句話對瑤妃母子很殘忍,可朕還是要這麽說。朕本就應該為了你,做一個狹隘之人,無論你做了什麽,朕都要站在你前面,和你一起面對、共同承擔。”華子衍的聲音溫和、平緩,像小溪一樣汩汩地流進煙蘿的心裏:“因為,你是朕的煙蘿,朕的軟肋。你好好的,朕開心,你不好了,朕就想方設法醫好你。好嗎?”煙蘿紅着眼眶,她将手附在華子衍的手上,哽咽着說:“我不想在過那種時而天堂時而地獄的日子,你知道嗎?”華子衍在她耳旁低語:“即使去地獄,也有朕陪着,不怕。”
作者有話要說:
☆、決定
煙蘿出神地望着窗外地雨景,她此刻只想和這片清涼融到一處,這樣她就可以不去想自己是否要出宮,不去想那也許存在的孩子,不去想華子衍。說句實話,她對之前的事情不可能一點芥蒂都沒有,可她現在很有可能懷了孩子,兩人這麽僵着,孩子怎麽辦?如果真的要走上一條沒有轉圜餘地的路,那就只能不要這個孩子,若真如此,自己會後悔嗎?畢竟,她不想再自己一個人過活了。可是,如果把孩子生在宮裏,孩子又會快樂嗎?
雨水滴落的聲音不絕于耳,華子衍在煙蘿身後擁着她,好像想要彌補那些傷人的時光。煙蘿突然想到一個人,子敘!她說過,會将她安全帶出宮的。煙蘿輕聲道:“皇上,很多事情,都是不能刻意的。一切,都慢慢來吧。”
華子衍的神色一滞,心裏多少有些無可奈何的悲嘆。這就是煙蘿,她不會虛與委蛇,不會婉轉奉承,雖然這個回答沒有讓他滿心歡喜,卻也沒有讓他出乎意料。“好,”他沉聲道:“慢慢來。”
煙蘿深知事情不能再耽擱了,她不敢找太醫看,但種種跡象表明,她肯定有孕了。煙蘿先是找了以前的小肖子,打探了子敘的情況,小肖子的回答讓她措手不及:“子敘不在了。”他又問:“煙蘿姐姐,你找她做什麽?”煙蘿佯裝沉着,道:“哦,就是之前有過師徒情誼,好久未見了,便想着看看她。”只見小肖子神色緊張地低聲道:“姐姐,你可不能再和別人提起她,她跟宮外面那位的關系緊密着呢,皇上就是因為這個才處置她的,你若是總打聽,難免讓人往別處想。”煙蘿連忙應道:“我知道了,謝謝你。”
煙蘿慢慢往回走着,她低垂着頭,望望小腹,這肚子,還能瞞多久呢?回房後,她看着七巧忙碌的身影,突然問道:“七巧,你想要孩子嗎?”七巧停下手裏的活計,認真想了想,說:“如果不是我的處境太壞,我是想要的。”她又憂慮地看向煙蘿的小腹,道:“姐姐,你可得想清楚了,別做傻事呀。”“傻事?”煙蘿出神地呢喃着:“什麽才算傻事?讓孩子和我一起在這宮裏心驚膽戰、如履薄冰就不傻嗎?”“姐姐,你仔細想想,就算沒了這個娃娃,你逃出去的機會又有多大呢?既然注定出不了宮,有個孩子陪着總比孤零零一個人強。”
煙蘿嘆了口氣:“宮裏就像龍潭虎xue,我連自己都保全不了,拿什麽去保護他呢?”七巧只得安撫道:“吉人自有天相的。”“讓我再想想吧。”
煙蘿這一想便是月餘的時間,她的肚子已經微微凸起了,只是好在她瘦弱,衣袍又寬大,華子衍忙于戰事,極少在此過夜,因此便瞞了這些日子。煙蘿自小無父無母,從不知道有一個人和自己血脈相連是什麽感覺。但是,她好像開始舍不得這個孩子了,一日日的,她開始習慣了它的存在。走路時,煙蘿會刻意放慢步子,用膳時,她會多吃些肉,當她受到驚吓時,第一個反應也是先安撫小腹中的它,對于這些改變,煙蘿自己都覺得驚奇。由此,煙蘿對瑤妃的愧疚便又加了一層,現在想想,她那時的行徑居然殘忍至此,扼殺了別人最寶貴的東西。
煙蘿披了件鬥篷,便出了房門。她要去禦書房,要告訴華子衍這件事,只有這樣,她的孩子才能名正言順。
作者有話要說:
☆、離
華子衍正在禦書房處理政事,見了煙蘿,他在驚訝之餘也有些微微的歡喜:“你怎麽來了?”煙蘿的話到嘴邊,還是有些說不出口,她猶猶豫豫地道:“我有件事想和你說。”華子衍望了一眼門外,一會兒兵部尚書要來議事,他問:“你要說的事情很重要嗎?”
這件事重要嗎?對自己來說的确是,煙蘿便點了點頭,可對于華子衍呢?煙蘿又搖頭,這下華子衍有些雲裏霧裏,煙蘿又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