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茶宴 (18)
白能夠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才是正經。”
煙蘿嘴邊泛起一絲微笑,“雖然這句話有些多餘,可我還是想問你,這幾年怎麽樣?”莫逸塵爽朗地笑了笑,道:“如你所見,每日靠作畫養家糊口,閑下來就和翠兒為伴,要麽去郊外閑游,要麽在家養花逗鳥,別有一番樂趣。”煙蘿笑問:“莫畫師不畫人像了?”莫逸塵笑道:“不畫了,不過我倒是可以給你畫一幅。”煙蘿不明白,“此話怎講?”“那是以前的本事,還用它做什麽。不過你本就是舊人,畫上一幅倒也無妨。”煙蘿回想着莫逸塵畫館的名字,道:“不念舊時路,寂寂辟新生。”她促狹道:“我還是不要破你的誡了。”
飲了口茶,莫逸塵問:“你準備在雲州安頓下來了?”煙蘿自己沒想好,但直覺不會在雲州,她道:“雲州雖好,卻不大适合我。歸處對于我這個漂泊無根之人來說着實是個難題。”“你若是不願在雲州,不如去明龜看看。”莫逸塵直接道。煙蘿一愣,道:“你……”莫逸塵忙道:“你別誤會,有些事情早就過去了,況且,我和翠兒琴瑟和鳴,着實沒有負了她的心思。只是,能出去游歷一番是我心之所向,便胡謅了幾句,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煙蘿想了想,深覺這也是個不錯的主意,“其實你說的也不錯,我生在大西,長在大西,出去看看也好。”
“煙蘿姑娘,現下明龜和吉斯兩國正在交戰,你且在雲州住些日子再去吧。”“什麽?”煙蘿吃驚道,“為什麽我一點音信都沒有聽到?”“明龜和吉斯交戰,和大西無關,京城離得又遠,你不知道也是正常。”莫逸塵眼底略帶憂慮,他不加掩飾,旁人看得真切,煙蘿卻是能一眼看到他的心底。煙蘿知道他有些擔憂寶康,便隐晦地勸道:“兩國交戰,只是苦了當地的百姓與将士,和王族無關。更可況明龜與吉斯比起來,也算是大國了,輸贏顯而易見。”
“這道理我自是清楚,只是,仍舊難免憂慮。”莫逸塵較之剛才,臉上籠罩了一層愁雲,他還在牽挂着,往事過去了,可仍是希望彼此安好。
煙蘿輕輕點頭,她能明白莫逸塵的心,寶康歡笑時他可置身事外,各自過活,可若是有些不順,他自然做不到不聞不問。她勸道:“翠兒懷有身孕,你總不能一副憂心忡忡地樣子,讓她為你擔心。”莫逸塵道:“這是一定的。”他的眼裏帶着篤定,道:“多愚蠢的人才會為了那些看不見摸不着的事而負了身邊人呢。”
聽到這話,煙蘿心裏為之一動,她望着窗外熙攘的人群,想,若是華子衍能明白這個道理,他們之間也不會尴尬至此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寶康
禦書房。
華子衍放下折子,道:“準了。”
玉朝清聽後,一臉欣喜地向華子衍謝恩,“微臣多謝皇上。”玉朝清在這次消滅叛黨的戰役中立了大功,華子衍面上雖不顯山不露水,可私下卻賞了他不少,比如這次的告假。
華子衍展開一卷上好的松青宣紙,剛鋪好,便又着手磨起墨來,還忙裏偷閑地問了玉朝清一句:“你又準備去哪裏偷閑啊?”
玉朝清看看正忙着研磨的華子衍,直接說道:“微臣想去吉斯。”
“吉斯?”華子衍一皺眉,手也停了下來,他看向玉朝清:“吉斯現在戰亂,你為什麽想去那?”玉朝清想了想,回答華子衍說:“末将有些私事需要處理。”見此,華子衍複又低頭動手研起墨來,既然玉朝清不想說,他也便不問了。玉朝清穩重,他一向清楚的。華子衍又道:“那你便一切小心。”玉朝清見華子衍并未阻攔,便松了口氣,“末将多謝皇上關心,大西與明龜關系特殊,吉斯又與明龜交戰,末将一定不給大西惹麻煩。”華子衍一笑,道:“這胳膊研起墨來真是酸得很哪,若是一直如此,肯定吃不消。”
玉朝清對華子衍有幾分了解,只怕,他是觸景生情想起了煙蘿吧,“煙蘿姑娘這次走的實在倉促……”
“匆促?”華子衍搖頭道:“對她來講一點也不,她盼這一刻,已經不知道多長時間了。”
“然後,皇上,煙蘿姑娘志不在此,出宮也許是好事一樁。”
華子衍搖搖頭:“她會回來的。她想飛,朕便讓她飛,等她飛夠了,再回到朕身邊。”玉朝清一笑,“皇上的耐性極好。”華子衍長長呼出一口氣,感嘆着說:“你說得對,這世上不會有人比朕更有耐心的,一輩子朕都等得起。”
玉朝清出了皇宮,便一刻也未耽擱。玉家家奴早就準備好了包袱等在宮門口,玉朝清簡單囑咐了幾句,便坐上預備好的馬車一路奔馳。他不放心地囑咐車夫:“務必在天黑前趕到山口關。”車夫大聲地應着:“是!将軍。”說罷,便使足了勁趕車。
玉朝清的心一路都沒有沉靜下來,雅爾諾,他在心中默默念着這個讓他為之牽動的名字,仿佛,她的大眼睛和粗辮子就浮現在眼前,雅爾諾!
煙蘿離開雲州那日,莫逸塵還特意去城門口送了她。煙蘿笑道:“你放心吧,我給明龜那邊去了信,等過了這段路,會有人來接我的。”莫逸塵聞言,安心了一些,道:“這樣我就放心了。你一個女子,自己去那麽遠的路,着實不便。”煙蘿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發,說:“我就不說些惹人傷心的離別之詞了,一句話,好好過。”莫逸塵輕輕拍拍她的肩,就像和兄弟離別一般,“你也是,要好好過。”煙蘿又笑着對肖隐道:“你可以回去複命了。”肖隐仍舊不放心:“這一段路……”“很安全的。”煙蘿打斷他,肖隐,确實該早些去尋找自己的人生了。煙蘿轉身蹬上馬車,坐在車裏,她撩開車簾,和莫逸塵、肖隐擺擺手:“後會有期。”
馬車慢慢地啓程了,車外的雲州、莫逸塵、肖隐一點點模糊起來,景色漸漸變成了遼闊的草原,開闊的天際,雲州的一切被煙蘿抛在了後面,大西亦如此。煙蘿馬上要迎來自由與新生。
自由嗎?自由!天際之大,無拘無束。
可是,也不是那麽自由,有些事,離得越遠,栓得越勞。
不念舊時路,寂寂辟新生,不易!畢竟,不是誰都可以做莫逸塵。
煙蘿在馬車上打了個盹,直到被車夫叫醒:“煙蘿姑娘,前邊是接你的隊伍吧?”煙蘿撩開車簾一看,前面确實有一對明龜士兵打扮的人,前面還站着一個明龜侍女裝扮的女子。煙蘿一笑:“十有□□是的。你先停車吧。”
“籲!”
馬車停了下來,煙蘿提着裙擺,從馬車上下來,她望了望前方,便朝那群人走去。
還未等煙蘿走近,前面那個女子便笑着用大西話喊道:“是煙蘿姑娘嗎?”煙蘿像她揮了揮手,快步走上前去。煙蘿颠簸了一路,雖有些疲乏,可還是打起精神,笑道:“我就是煙蘿。”那女子拉住她的手,熱情的說:“原來你就是公主的貴客啊,我叫梅香,是大西人,我們公主都盼了你好久了,我們快些回到王庭去吧。”煙蘿忙拉住梅香,道:“我的馬車在後面。”梅香噗嗤一笑,“煙蘿姑娘,到了明龜就別坐馬車了,騎馬吧。”煙蘿的臉有些微微發燙,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不會騎馬。”梅香倒也沒勉強她,反倒大方道:“那我就陪煙蘿姑娘一起吧。”
一路上,梅香都在和煙蘿聊一些明龜和寶康的事情,她聽得出來,寶康過得很好。
梅香含笑道:“我們公主為王子添的這個小王孫很乖巧,深受明龜王的喜愛,王子說了,盼着這一胎是個公主呢。”煙蘿聽後,也很開心,“真想趕快見到小王孫,一定可愛。”梅香道:“馬上到了,姑娘莫心急。”
不一會,馬車就停了下來。煙蘿走下車,便看見了無窮無盡的氈帳,原來,這便是明龜王庭,寶康和雕陶帶着一群下人站在王庭門口等着她。煙蘿趕緊學着明龜人的模樣,給二人行禮:“煙蘿見過王子、公主。”雕陶連忙笑着扶起她,道:“寶康正念叨着思念家鄉呢,沒想到,馬上就有家鄉的人來看她了。”煙蘿望向寶康,只見她身着一身剪裁适中的藍色皮袍,顯得極為雍容大氣,臉上也帶着與在大西時不一樣的笑容,煙蘿難掩心中的激動,道:“公主……”寶康的眼裏也閃爍着激動的淚水,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雕陶打趣地說道:“怎麽,兩姐妹見面,都不說話了?”煙蘿這才回過神,對着雕陶說道:“王子身份尊貴,卻仍在王庭門口迎接煙蘿,煙蘿不勝感激。”雕陶一笑,“什麽尊貴不尊貴的,只要到明龜了,那就是明龜的朋友,更何況,你還是寶康的朋友。”說着,他溫柔地看了寶康一眼。煙蘿心裏知道,她今日之所以能受到這麽多禮遇,完全是因為寶康,看來,雕陶對寶康的确是情深意篤。
寶康這才開口說道:“晚上我特意為你準備了接風宴,好好替你接風洗塵。”這時,有個士卒跑來,對雕陶說了些什麽。寶康看着雕陶有些為難,便猜到了他有要事在身,便道:“你去忙吧,我陪着煙蘿就夠了。”雕陶看了看寶康的小腹,柔聲道:“不要累到,知道嗎?”寶康覺得有些好笑,道:“好了,知道了,快去吧。”
雕陶對煙蘿道:“等晚上接風宴的時候我再好好招待你這位客人。”說完,便和士卒走了。寶康看着他的背影,道:“他還有政務在身。我先帶你去看看氈帳。”
煙蘿看的出來,明龜人對寶康是很敬重的,看她走過來,都對她露出善意且尊敬的笑容。“你這些年怎麽樣”寶康一邊走問道。煙蘿回答:“還可以。宮裏的日子,你知道的。”“我在那裏住了将近二十年,不會有人比我更清楚那裏的水深火熱。”寶康停在一座氈帳前,道:“就是這裏了,我們進去吧。”
煙蘿掀開簾子一看,裏面很寬敞,布置得也很用心,用具一應俱全,角落上還放着一摞子大西的書。”煙蘿笑道:“煙蘿先謝過公主了。”寶康一笑:“說什麽傻話呢,我們進去吧。”寶康兩人進去了,侍女就守在氈帳外。
寶康拉着煙蘿坐在榻上,關切地問道:“煙蘿,我皇兄和子闊怎樣?前兒個我聽說二哥反了,我心裏雖急,卻又離得遠,使不上力,好幾夜都沒睡安穩。”煙蘿安撫她道:“皇上和十皇子都還好,就是,卓家被抄了,十皇妃也自盡了,這對十皇子是個不小的打擊,好在,他不是個軟弱的人,挺過來了。皇上……”煙蘿神色一滞,随即又揚起笑容:“也挺好的。”寶康自然不會相信她的話,“皇兄他若是挺好的,那你為何要遠離深宮?”
“是我的錯。”煙蘿低聲道。
寶康是過來人,她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門道:“兩個人之間沒有過不去的坎。你呢,就先在這裏好好住着,別想那麽多了。”
“王子妃,您該去學堂了。”
“我知道了。”寶康看煙蘿有些不解,便笑着對煙蘿解釋道:“明龜沒有文字,我便想着将大西的文字教一些給這裏的孩子。不如,你同我一起去?”煙蘿欣喜地笑笑:“這自然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追
煙蘿随着寶康來到一座氈帳,那裏坐了十多個孩子,一見寶康來了,紛紛高興地拍起了小手,寶康見到孩子們也很開懷,臉上滿是笑容,她耐心地教着孩子們簡單的詩句。煙蘿坐在一旁,看見這個樣子的寶康,還是有些驚訝的。因為直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寶康已經徹底蛻變成了明龜的王子妃。寶康現在大度識體,愛護子民,受人擁戴。她不再是那個不食煙火的寶康公主,也不再是那個為了一段錯誤情緣而和皇兄大吵大鬧的癡心人。而這一切,是她想要的嗎?現在的一切,又是自己想要的嗎?
煙蘿自己坐着無趣,便也和那些孩子一起念着那些詩句,直到下了學堂。她問寶康:“你每天都要親自教這些孩子嗎?”寶康有些累,她喝着梅香遞過來的茶水潤了潤喉,才道:“不是的,梅香讀過一些書,平時都是她教的。”梅香插話道:“公主平日要忙別的,可那些孩子就是喜歡公主,要讓公主教呢。再說,奴婢讀的書不多,教起來越來越吃力了。”寶康嘆了口氣,道:“這些孩子都是權貴之子,若是有朝一日,平民百姓的孩子也能學到這些就好了。”
煙蘿道:“慢慢來吧,就算在大西,平民百姓家的孩子也不一定有書念的。”
“說的也是。”寶康溫柔的低頭,輕撫着自己的小腹,眼中的渴求流露出她對這個孩子的期盼,“這個孩子還有五個月才能出生,不過可比哥哥乖多了。”
煙蘿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孩子,還沒看這個世間一眼,便匆匆離開的小可憐。她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寶康的小腹,道:“它一定是個聰明可愛的孩子。”寶康也笑了:“若真如你所想,那便好了。時候差不多了,我們去赴宴吧。”
今年的草原還沒下雪,寶康便在穹廬大帳前布置了篝火,讓大家在一起樂一樂。
煙蘿有點傻了眼,只見一簇篝火放肆的燃燒着,一群美豔明麗的明龜姑娘在圍着篝火翩翩起舞,旁邊還有一群小夥子在拍手叫好。寶康在她旁邊道:“咱們大西沒有這個,這是特意為你準備的。”煙蘿有些措手不及,猶豫道:“這個……”“沒關系的,一起樂一樂也挺好的。”
既然寶康都這麽說了,煙蘿再推脫下去反而不好。她便和寶康一起入了席。
這時的煙蘿似乎已經有些融入了這種熱鬧的氣氛中。她突然覺得,就這樣席地而坐,看着美麗的姑娘跳舞,時不時望望星空的日子也很好。
雕陶也來了,他笑着對寶康道:“今天累不累?”“不累。”寶康笑着回答。雕陶的手攔在了寶康的腰間,她有些羞澀,低聲道:“人家客人在這裏。”雕陶這才記起來,他忘了一件大事情。雕陶叫了叫正在專心看姑娘跳舞的煙蘿,“煙羅姑娘,今天的這一切還滿意嗎?”煙蘿轉過頭,笑着道:“多謝王子和公主費心了,這是在大西難以見到的景象。”
就在煙蘿看的起興時,一個衣飾華麗的小夥子捧着一件皮衣來到煙蘿面前,說了一堆明龜話,說罷,便要将皮衣遞給煙蘿。煙蘿心裏暖呼呼的,覺得明龜人很是熱情,見她冷了,便給她送來皮衣。她剛想伸手接,便聽見寶康公主朝那個小夥子說了些什麽,那小夥子便懊惱的拿着皮衣回去了。
煙蘿不解地看了看寶康,寶康卻只是微微一笑,沒有過多的解釋。雕陶舉起酒杯,笑道:“寶康她有孕了,不易喝酒,來,煙蘿姑娘,遠道而來的客人,讓我們一起盡情的喝吧。”說着,将手中的酒壺舉起,一飲而盡。煙蘿喝不了那麽多,只是舉起來喝了一口。
喝了幾口酒,煙蘿覺得身子暖和極了,可人也有些飄。畢竟,草原的酒肯定烈些。
這時,一個姑娘拉起煙蘿,硬是将她拉進了跳舞的姑娘裏。煙蘿本來不會跳,可她喝了酒,比平時大膽了許多,便也跟着那些姑娘跳了起來。煙蘿想,她從未這麽放縱過,原來,放縱的滋味這麽好。
跳着跳着,原本那些看熱鬧的小夥子也加入了跳舞的隊伍。煙蘿沒注意到,那個給她皮衣的男子一直在她身旁跳。
煙蘿一直在大西,從未來過民風開放的明龜。也從未有過這種篝火晚宴的經歷。
明龜的烈酒比她想象的後勁大,跳着跳着,她覺得頭暈的不行,一頭向旁邊栽去,。
沒有預想中的疼痛,她被那個送她皮衣的男子抱在了懷裏。煙蘿一臉通紅,她連忙起身,頭也不回的跑出了人群。
煙蘿很後悔,喝了酒就老老實實在地上坐着,出來丢什麽人啊。
吉斯。
玉朝清下了馬,眼前是一片開闊的草原。這裏的草原青綠,溪水充沛,以往時常能見到牧民在此牧牛牧羊,可現在因為戰亂,這裏就只剩下一片空蕩的草原。
玉朝清站在那裏,俊臉上一片憂慮,大風吹起了他的散發,就如同他此時混亂的心緒。
天際之大,何處尋她?
玉朝清從未如此這樣心平氣和的憂慮過。在戰場上,每一個舉動都攸關性命,他的焦灼永遠都是火燒眉毛一樣,可這次不是。這一次,他只是覺得心裏面少了點什麽,如果不去尋找,他仍能像以前一樣過活,只是,那不完整。
他的一生順遂,出身于鐘鳴鼎食之家,朝代的變更也未能撼動玉家的地位。多年的出生入死練就了他的鐵膽英識,大西的姑娘見到他,他還沒說什麽,姑娘便已紅透了臉,低下了頭。玉朝清是将軍,他只對刀劍有辦法,見了羞答答嬌滴滴的姑娘,他就像被束了手腳,手足無措。
而雅爾諾,卻是他人生的一個驚喜。
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兩根又黑又粗的辮子,還有那聲清脆爽朗的“我喜歡你”,不扭捏,不做态,沒有皇上和煙蘿之間的追逐與躲閃,喜歡,便是純粹的喜歡。
他曾問過自己,喜歡的到底是雅爾諾還是那個樣的姑娘,他想,二者都是。既然緣分能把他從大西帶到吉斯,那也會把她再帶回他的身邊。
玉朝清重新回到馬背上,揚起鞭子,快馬向前奔馳着,無論如何,他會找到她的。
玉朝清飛奔了一天一夜,一路上連個人影都沒有見到。他現下已是又餓又困。下了馬,玉朝清拿出幹糧,大口吃起來。
此刻的天際,太陽正冉冉升起,閃耀着朦胧的日光,泛黃的,看得人有些暖。玉朝清将雙手搭到額頭上,遠遠地,他便眺望到遠處,有一個人影趕着幾只牲口向前走。玉朝清心中一喜,迅速将手中沒吃完的幹糧撇進包袱裏,動作利落地上了馬,朝着人影奔去。
眼看着要追上那人了,玉朝清忙減緩了馬速,他下了馬,走上前去。
那是個老大爺,身着破爛的吉斯服,他佝偻着身軀,黝黑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看上去俨然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紀。
“老人家。”玉朝清用吉斯話說道:“我是大西來的商人,想到吉斯做生意,可是才發現,王庭已經被明龜攻占了。您知道王庭的人都到哪裏去了嗎?”那老大爺停下腳步,看了看玉朝清,緩緩問:“你找王庭的人?”聽罷,他擺了擺樹皮一樣幹枯的手,道:“你找不到的。他們就像是被狼群追趕的鹿一樣,四處逃竄,怎麽找得到。”
玉朝清知道,能找到雅爾諾确實不容易,甚至是不可能,但他仍不想放棄。他執着道:“老大爺,你知道他們逃去了哪個方向嗎?”那老大爺看玉朝清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個瘋子,“孩子,快放棄你這個瘋了一樣的想法吧,你找不到的。”
玉朝清堅持道:“即使有一線希望,我也不想放棄。如果您真的知道,就告訴我吧。”那老大爺瞪大了眼,“你可知道這片草原有多大?你又不是草原上的人,對地形不熟,一旦你迷了路,那是會死人的。”“老人家,您就告訴我吧。”“那很危險。”“不論如何,都請您告訴我。”
那老人家有些惱了,便不再搭理玉朝清,趕着羊,徑自向前走去。玉朝清不作他想,直接追了上去。玉朝清看那老大爺也是個執拗的人,便不再硬逼迫他,只是一直跟在他後面。
作者有話要說:
☆、一見鐘情
“姐姐,你是明龜人嗎?”一個粉妝玉琢的小女孩問道
“不是。”煙蘿笑着回答,“我和你們的王子妃是一個地方的人。”
現下煙蘿接替了寶康的活計,她每天都要教這些小孩子一些大西的東西。煙蘿脾性好,孩子們喜歡她。每天煙蘿教完東西,男孩子們風一樣的跑出去玩了,而女孩子們總會留下來和她聊聊天。
那個小女孩笑着說:“那姐姐一定是個大好人。”
孩子們總是那麽單純,煙蘿想,她笑着問她:“因為我和王子妃是一個地方的人?”“嗯!”那個女孩子用力點了點頭,“王子妃很好的,長得像鮮花一樣,父親還說,王子妃很善良,給我們東西吃,還讓她的醫師給我們醫病。父親還說,是王子妃給我們帶來了和平。姐姐,和平是什麽?比食物還好吃嗎?”
煙蘿被她的話逗笑了,她一把抱起小女孩,耐心解釋道:“和平是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它不能吃,卻遠比食物重要,因為和平可以讓你和你的父親母親快快樂樂地在一起,讓你能每天穿美麗的衣裳,吃好吃的食物……”
和平,什麽是和平和平就是用一些人的淚,換來更多人的笑。
煙蘿耐心地對小女孩解釋着和平的意思,她的腦海中卻早已不斷地浮現着寶康公主流過的眼淚,她和莫逸塵的那些撕心裂肺,她和華子衍的針鋒相對,先太後因為寶康公主遠嫁的死,以及,寶康眼中的無助和華子衍的自責與愧疚,那都是痛苦的回憶。
幸虧,現在的局面,對每一個人都是好的。
這時,梅香進了氈房,興沖沖地對說:“煙蘿姑娘,公主陪王子見完了客人,要請你去她氈房一聚呢。”煙蘿輕輕将女孩放到地上,對梅香說:“好。我知道了。”那女孩也是個有眼力勁的,見煙蘿有事,便一溜煙的跑出去玩了,大喊着:“姐姐,你快去忙吧。”
見此,煙蘿和梅香相視一笑,便也出去了。
進了氈房,煙蘿才看見寶康在做奶茶。她走過去笑道:“原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主也開始洗手作羹湯了?”
寶康聽了,便打趣道:“你呀,快別笑話我,你也會有這麽一天的。”她端起一杯,遞給煙蘿:“嘗嘗我的手藝,怎麽樣?”
煙蘿接過奶茶,先是嘗了一小口,然後認真品了品,故作認真道:“我不太喜歡。”寶康一陣緊張,忙問:“不好喝?可是我嘗起來還可以啊。”
煙蘿促狹一笑:“明龜王子喝的慣就好了。”寶康這才明白過來,她一笑,道:“明龜人的口味和我們大西人差別确實很大。一開始我不習慣,可後來就好了。”
煙蘿笑了笑,拿起茶壺,沏了一壺大西味道的茶水,寶康閉着眼睛問了問,道:“真是久違了。”她感慨道:“以前,我從來沒想到将來可以在這麽遙遠的地方生活。世事不如人所料。”
煙蘿也是如此,只是,寶康現下已經安定,而她,卻仍舊不知将來。“你後悔嗎?”煙蘿問。
“從未後悔過。”寶康很堅定,“這樣活着,總比在宮裏渾渾噩噩的強了許多。我希望能夠為別人做些什麽,現在這種日子,正是我想要的。不再是傀儡,也不再是個昏昏沉沉的泥人,現在的寶康才是完整的。”她的眼睛亮亮的,很像天空上的星星,“倒是你,怎麽會想到來明龜?”
煙蘿猶豫了一下,才說:“我是從雲州過來的。”
雲州,多麽久遠的地方。寶康的目光忽的一下變得悠長而又恍惚,她低聲道:“我也是從雲州過來的。”無論是心,還是人。“雲州還好嗎?”
煙蘿知道,即使寶康再釋懷,心裏也不可能不起一絲漣漪,她故作輕松的笑笑:“很好,雲州很好,風景如畫的,很美。雲州的人也很好,就像你一樣,對現有的生活很滿足。他們,也都很惦念你。”
寶康柔柔一笑:“那就好。只要我們都好,這就夠了。”她重新拾起之前的平靜,就像她選擇了現在的人生一樣,“煙蘿,你為什麽要離開皇兄?”
煙蘿坦然道:“是我犯了錯,那個錯誤讓我們之間只剩下折磨,既然這樣,那就幹脆的放手吧。”
寶康的表情有些遲疑,她問道:“一輩子?”煙蘿搖搖頭:“我從大西到雲州,每一步都是驚喜,可我從雲州到明龜,每一步都是不舍,我想,我無法徹底摒棄這一切。等他不怪我了,我就回去。”寶康也很感慨,時間,的确是抹殺一切的東西。
這時,梅香進來回話道:“公主,二王子想要見您。”
寶康看看旁邊的煙蘿,道:“你和他說,我現在有客人在,過些時候我去找他。”
煙蘿好奇地問:“二王子?那是雕陶王子的弟弟嗎?”
“是啊,”寶康的眼裏多了一絲詢問的意味,“其實,你還見過他。那天晚上的篝火晚宴,他給你送過皮衣,你有印象嗎?”
煙蘿想了想,好像的确有這件事,“是有這麽個人,看我穿的少,還給我送了件皮衣,明龜人當真是熱情好客的。”
“在明龜有一個風俗,男子做的皮衣是要送給他心儀的姑娘的。”猛然聽到這個訊息,煙蘿立即道:“也許,你們都是會錯了意。”寶康卻笑着搖頭,道:“連承認都不想,看來二弟當真一點機會也沒有了。不過老實說,我還是覺得皇兄和你頗為般配。”
煙蘿一笑,道:“只盼着我們心中的芥蒂能消除。”
作者有話要說:
☆、又見玉佩
吉斯老大爺十分不習慣身後有個人随時随地跟着他,他做什麽之前,都要很不自在地回頭看看玉朝清。玉朝清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被人嫌,可他卻沒有一點不自在,跟的久了,玉朝清就不信吉斯老頭會不說出王庭的下落。
吉斯老頭憋着氣,氣哼哼的在帳篷口生火取暖。因為篝火上沒有肉,便只有嗆人的煙味在他的的鼻端萦繞,還經久不散,肉香,唉,吉斯老頭在心裏唉聲嘆氣,已經好久沒有嘗過了。
玉朝清在不遠處看着,心裏不免有些好笑。他随手抓過來剛剛獵獲的野兔,三下兩下去了皮,收拾幹淨了,就放在火上烤起來,那香味順着風飄到了吉斯老頭那裏。
吉斯老頭努了努鼻子,聞到了他為之興奮的味道,可他看清了味道來源時,便強行轉過身,不想不看!
玉朝清笑了笑,拿起烤熟的兔子朝着吉斯老頭走去。
“老大爺,您吃兔子嗎?挺香的,您嘗嘗?”
吉斯老頭強硬的再次轉身,他嘴裏罵罵咧咧,說:“你個小兔崽子,我老漢啥都不知道,你不用問我。”
玉朝清聽見他這麽說,心裏有些急,便正色道:“老大爺,我第一次見您的時候,看見您腰上有吉斯王庭的腰牌,您和王庭有關系,肯定不會什麽都不知道。”
吉斯老頭聽了,似乎有些松懈下來,他緩緩轉過身,對着華子衍,說:“既然你不要命,那老漢我也不攔着你了。你先告訴我,你找王庭的人幹什麽?”玉朝清見吉斯老頭松口了,心中不免一陣興奮,道:“我想去救一個人。救不出來沒關系,我命喪于此也沒關系,可是,如果不去救,那我這一輩子就白活了。”
吉斯老頭沉默了一陣子,然後說,“你想救誰?吉斯王?他已經死了。”玉朝清的心一沉,他打斷吉斯老頭道:“我想救的不是他!我不想知道那個人的生死,因為我只是想去救她!”
吉斯老頭晃了晃腦袋,他說:“你這個小夥子啊!天神都拿你沒辦法。”說着,他的手一指,“所有的王族,都往北邊去了,明龜的追兵也都往那邊去呢,但願你想救的那個人,還活着。”
玉朝清一笑,立即道:“多謝老人家了。”說着,便要回去收拾包袱。那老頭連忙叫住他:“我的烤兔肉!”玉朝清趕忙道:“您看我這記性。”
吉斯老頭只是扯下一個兔腿,對玉朝清道:“你還要趕路,我老漢吃一個兔腿便夠了。”“我若是想吃再抓便是。”吉斯老頭搖搖腦袋,“快去吧。我老漢累了,回去歇着了。”說着,吉斯老頭便顫顫巍巍地回了帳篷。”
玉朝清帳篷外站了片刻,便回去收拾了包袱,一路策馬狂奔。
草原的春天總比大西的宮裏多了些味道,芳草萋萋,春風和煦,幾個孩童在邊上玩鬧戲耍。煙蘿躺在柔軟的草地上,眼睛望着藍天和雲,暗暗在心裏道,華子衍,你有沒有看過這麽純淨的天空呢?
“煙蘿姐姐,你怎麽不和我們一塊玩?”一個小女孩學着她的樣子躺下,煙蘿想了想,回答說:“因為姐姐累了啊。”小女孩不信,道:“只有老奶奶才會累的。”
煙蘿無聲一笑,她的确是累了,這些年,走的每一步都耗盡了心力。煙蘿對她道:“所以你才要多幫助老奶奶。天色不早了,我們回王庭去吧。”
等煙蘿站起身,才發現大事不妙。她原本是帶了五個孩子出來玩,可現在卻少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