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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茶宴 (19)

個。煙蘿急的團團轉,她命令自己鎮定下來,仔細數了數,少的那個是埃舍爾,一個親王的兒子。煙蘿大聲問道:“你們有誰看見埃舍爾了?誰看見他跑去哪了?”

一個女孩子指了指與王庭相背的方向:“埃舍爾去追兔子了。”煙蘿朝着那個方向一看,哪裏還有他的影子。

煙蘿想去追埃舍爾,可又放心不下讓孩子們自己回王庭,當真是左右為難。

突然,煙蘿聽見一陣馬蹄聲,是雕陶的弟弟,雕莫。

雕莫身量高大,面龐雖有雕陶的影子,卻全然不及雕陶的英俊。

“煙蘿,發生什麽事了?”

雕莫騎着馬,逆着日光而來,夕陽的餘光模糊了他的眉眼,只見那副高大的身軀,給人以可靠之感。

煙蘿已經會了一些明龜話,她見了他,如同見了救兵,連聲高呼:“雕莫王子,埃舍爾不見了。”雕莫停下馬來,他看着她焦急地臉,忙安撫道:“我現在就去追他,你先帶着這些孩子回王庭。如果埃舍爾的父親問你,你就說是我帶着他出去打獵了。”

說罷,他也不等煙蘿答應,便獨自策馬跑去了遠方。煙蘿無法,只得依雕莫所言。

煙蘿剛來的時候,雕莫對煙蘿心懷好感,寶康不着痕跡地替她拒絕了雕莫後,雕莫一樣對她很好。煙蘿好幾次想委婉的拒絕,可雕莫總是拿出一副沒有心肝的樣子,說,他就是這樣一個熱情的人,和她接不接受他并無關系。

煙蘿滿腹心思的往回走,一路上,只有起風的聲音和孩子們的叽喳聲,埃舍爾,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煙蘿到了王庭不久,便傳來了寶□□産的消息。這無疑是這片草原入春以來的第一樁喜事,所有的人都喜氣洋洋的,可唯獨雕陶王子,焦急與擔心已經快将他折磨死了,聽着氈房裏寶康的叫聲,他的心好像被馬蹄踩了一樣的難受。煙蘿輕聲安慰道:“王子,您不用過于擔心。”雕陶根本就聽不進她的話,反複道:“天神,請您保佑我的妻子,請您一定保佑她。”

這時,煙蘿看見氈房外的明龜人全都跪在地上,不論貴族還是平民,嘴上都祈禱着,“我們的王子妃美麗又善良,她為我們明龜帶來了曙光,她是我們草原上緩緩升起的月亮,請天神一定保佑她。”

煙蘿的嘴邊不知不覺露出一絲笑容,這大概就是寶康想要的吧,給更多的人帶去春風,帶去信仰,華子衍知道了,也會有些欣慰吧,她、煙蘿也依着明龜人的樣子,虔誠的為寶康祈禱着,她想,她佩服寶康這樣的女人。

不多時,梅香從氈房裏出來,開心的給雕陶報喜:“奴婢恭賀王子喜得千金。”只見雕陶一下子放松下來,他急着問:“寶康還好嗎?”“好,一切都好。”

有夫如此,又有何求?

整個王庭都充斥着寶康産子的喜悅之中。

晚上的風很大,有時吹得狠了,還有些像狼嚎。煙蘿被凍透了,她裹緊衣裳,眺望着遠方,希望看見雕莫和埃舍爾平安歸來的身影。

煙蘿的心裏愧疚極了,她甚至都不敢想,如果埃舍爾沒有回來的後果。

“噠噠噠噠”一陣熟悉的馬蹄聲傳來,煙蘿心中一喜,知是雕莫回來了。

“我把埃舍爾找回來了。”雕莫一邊一下馬一邊對煙蘿說道。

埃舍爾已經累極了,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煙蘿從他将馬上抱下來,對雕莫說:“這次真的要謝謝你。”

雕莫的臉上雖然帶着笑意,卻仍掩蓋不住眼睛裏的失落,

“你一定要這麽客氣嗎?對我這個草原上最熱情的人?”

煙蘿笑了起來,“可我是一個感恩的人。”

雕莫也笑了起來,“你是個挺有意思的姑娘。”“明龜是一個很美很遼闊的地方,它能讓人放下煩惱,所以,人就會變得有趣。”

雕莫似乎對此饒有興趣,他接着問:“你的家鄉不好嗎?”

大西,煙蘿沉默了片刻,她的眼睛裏有些雕莫能夠明白卻說不出的東西,煙蘿道:“那裏很美,也很好,大西的風光與明龜截然相反,卻也別有一番風味。可是,那裏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讓我應接不暇。”

雕莫用大西話道:“時過境遷。”他又說:“明龜可以給你這種感覺,我說的對嗎?”他目光灼灼的看着煙蘿,他知道,自己肯定說到她心裏去了。

煙蘿有些驚訝,“你,你會說大西話?”

雕莫點點頭:““一點點而已。”他有些猶豫,可還是鄭重其事地說出了他想說的話:“我一直在學,甚至,以後可以學的更好一點,像哥哥那樣。你,願意教我嗎?”

煙蘿一下子變了臉色,雖然雕莫說的委婉,可她還是聽懂了。雕陶的大西話,正是寶康教的。

雕莫很好,只是,他晚了一步。華子衍不夠好,可他不早不晚,剛好。有時,天時地利遠比人和重要的多。

她笑了笑,從雕莫的懷中接過埃舍爾,道:“雕莫王子,我的學識淺薄,恐怕,愛莫能助了。”懷中的埃舍爾已然睡着,她道:“雕莫王子,王子妃剛剛産下了小公主,您快去看看吧。我也要送埃舍爾回去了。”

雕莫的眸光有些暗淡,他又聳了聳肩,一掃眼中的頹敗,笑道:“沒關系,這件事需要時間,我會找到合适的人的。”煙蘿感激地笑笑,雕莫沒有将話挑明,她篤定地說:“您一定會的。”

“姐姐,”懷中的埃舍爾醒了,煙蘿停下腳步,對他說:“我們快到你的氈房了。”

埃舍爾掙紮着下了地,對俯下身的煙蘿神神秘秘地說:“姐姐,我給你看一個好東西。”說着,從懷中掏出個什麽東西來給煙蘿。

煙蘿接過一看,竟是一塊玉佩,那玉佩上刻了一個“玉”字。她連忙問:“這個東西你從哪裏弄到的?”“是我去捉兔子時碰到的一個大哥哥給我的。”“大哥哥?他在哪?”埃舍爾轉着圓圓的大眼,想了一會才道:“他看見雕莫王子就走了。那個大哥哥可威風了,他還教了我怎麽耍劍呢。”

煙蘿在心裏想着,會是玉家的人嗎?玉家的人偷偷來明龜做什麽?煙蘿問:“那個大哥哥還和你說什麽了?”埃舍爾白白胖胖的小手摸着腦袋使勁想,道:“他說,他就住在王庭的不遠處,我有空就可以找他玩。”煙蘿又問:“還有呢?”“他說,我不能把見過大哥哥的事情告訴除了你以外的人。”

“我?”煙蘿有些奇怪,這人到底是誰?

煙蘿揣着滿腹的疑問将埃舍爾送進了氈房,她望望漆黑的天,決定明日就去見那個人。

這一夜,煙蘿睡得極沉,夜裏都是夢,夢見華子衍,夢見芊蕊,夢見七巧,甚至是華子重。她的半生,只有這些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女俘

這一夜,煙蘿睡得極沉,夜裏都是夢,夢見華子衍,夢見芊蕊,夢見七巧,甚至是華子重。她的半生,只有這些了嗎?

清晨,氈房外的嘈雜聲将煙蘿從夢中驚醒,哭聲,叫嚷,聲聲入耳入心。

那是吉斯的戰俘!

煙蘿帶着幾分憐憫,那些戰俘大部分是女人,可亡國的,并不是那些女人。有時,世上的事情也不全都是公平的。

“快點!快點!”押送戰俘的士兵嚷道。

”啪啪”幾聲鞭子聲響起後,氈房外又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嚎叫聲。

煙蘿心煩意亂,睡意盡消。她想,左右也睡不踏實,倒不如起來看看。煙蘿起身,麻利的梳洗用膳。煙蘿對明龜的風俗習慣已然适應,因此事事都得心應手,雖然寶康為她派遣了侍女,她也極少差遣。在大西本就是女官,到了明龜也不用那麽造作。

不斷有戰俘經過煙蘿的氈房,大約五六個女人被鐐铐栓成一列,她們全都發絲散亂,耷拉着腦袋,衣不遮體,□□出的肌膚上全都是瘆人的紅痕。邊上的士卒不斷對她們惡語相向,時不時還要抽上幾鞭子。北風呼呼的吹着,可她們的心裏,卻比這個還冷。

煙蘿站在外面,不忍再看。她雖不是亡國奴,卻也有幾分同為女子的憐憫。那些女人,不論之前是公主、貴婦,還是奴隸、平民,此刻的她們都如同砧板上的肥美魚肉,任人宰割、欺淩。她們統統低着頭,為此刻的遭遇的羞恥,為将來的□□羞恥,為自己是女人而羞恥,女俘,誰都知曉等着她們的是什麽,包括她們自己,都再清楚不過。除了低頭,別無他法。

可有一個人不是。

她高高的昂着頭,挺直了腰背,仿若戰俘的身份并未給她帶來太多的不堪。她有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梳着兩根又黑又粗的辮子,雖然衣着已經破敗不堪,可她的眼裏仍舊盛滿了太多的憤恨與敵意。

她是誰?煙蘿在心底打着疑問。煙蘿的目光追随着那個姑娘,直至連背影也望不到。煙蘿收回目光,在心底嘆道,那樣美麗的姑娘,本不該經歷這一切的。

那些女俘中,身份尊貴的女人被帶到了王庭大帳。雕陶坐在上位,眼睛裏不帶任何情緒地去打量着這些女人。

雕陶王子無聲的笑了,女人啊,永遠都是男人的附屬,除了他的妻子。男人們勝了,等着她們的是無盡的尊貴,可若是敗了,她們就只能跪在這裏,心甘情願地去伺候這些滅了她們國家的敵人。

他的王子妃和這些女人不一樣,她的心裏是像火一樣的熱情和水一樣的純淨善良,她不依附于自己而存在。

寶康,雕陶想着她,想着他們的孩子,心裏被糖一樣的甜蜜充滿。

“王子,這些女人您想什麽時候處置?”将軍阿奈臉上帶着幾分讓人讨厭的笑意,他的目光時不時在那些女人的身上打轉。

雕陶看出了他的急切,雖然這些女人就是用來取悅阿奈這樣為國效力的男人的,可他還是不想這麽快就如了阿奈的意。他右手托腮,慢騰騰地對阿奈說:“父王最近身子不好,才把一些大事交給了我去辦,可這樣的事,還是等他老人家好了親自安排才好,阿奈将軍,你說呢?”

“這不妥吧。”阿奈一臉的不滿,“大王信任王子,多少大事都是交給了您去辦,難道還差這一件小事?再說了,大西人的話怎麽說來着,夜長夢多啊。要不趕緊把這些女人給辦了,真逃跑了幾個,丢人的還是咱們明龜嘛。”

雕陶一笑,“那就等晚上父王醒了,把這些女人帶到父王的大帳,讓父王先挑。來人,先把她們帶下去,嚴加看管。”

阿奈洩了氣,卻不料明龜王派了侍女來,說讓雕陶盡快将女俘處理掉。

雕陶掃了那些女人一眼,緩緩開口:“第一排右邊三個送到父王的大帳,後兩排讓親王們挑一挑。”

那些女俘們只敢低聲啜泣着,不敢反抗,不敢不從,就因為她們的男人沒用。

阿奈見了,怒目圓睜地用力甩了甩手中的鞭子,“再哭一聲試試?打得你爹娘都不認得你。”雕陶揮揮手,道:”阿奈将軍,算了。國都滅了,哭兩聲也是人之常情。”他饒有興趣的盯住雅爾諾,指着她問:“你叫什麽名字?”

雅爾諾不屑地将頭扭到一邊,置若未聞。阿奈忙在一邊道:“這個女子是吉斯王的獨女,怕是讓那老頭給寵壞了。”

雕陶随意笑笑,對雅爾諾道:“你的心裏一定很恨我們吧?”他站起身,一步步走近雅爾諾,輕聲道:“千萬別恨我們,要恨,就恨你們吉斯的男人,誰讓他們那麽沒用呢?”雅爾諾憤憤地看了他一眼,将頭撇向另一邊。

“哈哈哈。”雕陶大笑了幾聲,大聲對侍衛道:“這個女人送到雕莫的大帳,給他開開葷。其餘的,讓有功之臣分了吧。”

“那您呢?”

“我不需要。”雕陶斬釘截鐵的說,這些女人,還配不起他。

寶康的新生女兒極為讨喜,煙蘿抱着她,愛不釋手。躺在榻上的寶康見了,便調侃道:“什麽時候你也和皇兄生一個才好。”煙蘿一笑,眼裏滿是憧憬,道:“若是真有這個福氣,我只求那是個女娃。”

煙蘿想,如果是女娃,就不用卷入那些是是非非中了,淡泊一生,平安康健。

寶康一笑,“女娃好啊,要是生了女娃,就給我們兒子當媳婦,讓明龜和大西的這根繩子再勞一些。”

雖然這話寶康只是随口一說,可這話裏的意思可不是随便說說的。只怕,和親這件事,還要繼續下去。

煙蘿笑笑,她望望天色,還未黑透。那個人,還會在那裏嗎?

梅香端了滋補的粥湯進來,她瞧着煙蘿不是外人,便直言道:“公主,王子将吉斯的女俘全都分掉了。”

寶康神色一滞,不知該說些什麽。

吉斯和明龜的戰争避無可避,但那些女俘又做錯了什麽?一些可憐的女人罷了。但,這事她不好說。她的一舉一動不光代表她自己,更重要的是,她代表了大西。

她淡道:“寒風不曉春花嬌,落紅飄零不見笑。”

煙蘿覺出那平淡中多有不滿。只是,誰都無能為力。

梅香知道寶康良善,可她們是大西人,又有何立場去指手畫腳?她不願寶康多想,道:“你猜大王子挑了什麽樣的?”

寶康的神色僵住,忽而有些失落,道:“他合眼的吧。”

梅香突然笑得合不攏嘴,道:“大王子一個也沒挑,看他多在意您。”

聞此,寶康的眉眼間略微變化了,她的嘴角還帶着不易察覺的笑。雖說大王子不可能只有她這一房正室,不要吉斯女俘,也會有別人的。但,晚來一日算一日。

梅香又道:“大王子還将吉斯王的獨女送給了二王子。”

“雕莫?”寶康看了煙蘿一眼,見她無甚反應,才思量着道:“二王子帳裏也該添個人伺候了。吉斯王那獨女是個什麽樣貌、品性?”

“長得可美了,那大眼睛,好像會說話呢。‘”梅香有些誇張的道,“不過,就是性子硬了些。”

雕莫,煙蘿心裏想着,那個無論何時都讓人覺得溫暖的人,他對誰的好都是不突兀的、順其自然的,就像一樹紅梅開于雪中那般順理成章。她希望他過得圓滿些。

“幫我備一份薄禮給二王子,怎麽說,這也是二王子第一次添人。”寶康囑咐道。她又溫柔地從煙蘿手中接過女兒,道:“也許,這是個好的開始。”煙蘿專注的看着女娃的小臉,道:“一定是的。”

作者有話要說:

☆、心魔

明龜的夜晚,不複白日的好風光。

夜空中的月亮茭白,泛着沁人的寒氣。周圍一片寂靜。

煙蘿帶着一身寒氣小心翼翼地向着王庭外走去,她知道這樣是極危險的,可她顧不得了,那人,十有□□是玉朝清。煙蘿聽埃舍爾說,晚上,那個人會呆在王庭附近。

玉朝清,你為什麽會來王庭?

走着走着,煙蘿已經到了那人将埃舍爾送回的地方,那地方偏僻,隐秘。煙蘿神色緊張的在那裏轉來轉去,這麽黑的夜,這麽空曠的草原,想不怕都難。

沒過多久,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煙蘿。”

真的是玉朝清!

煙蘿心中一喜,連忙轉過身去。

只見玉朝清邋遢地站在那,看來,像是一個月都沒有沐浴過了。

舊友重逢,應當暢快對飲,可此情此景下,煙蘿除了擔驚受怕,沒有別的。朝廷重臣擅自離國,本不是件光彩的事。

煙蘿正色道:“皇上知道你到明龜來嗎?”玉朝清自然地坐到草地上,避重就輕地答道:“我向皇上告過假了。”煙蘿也效仿玉朝清,坐到他旁邊,“那也就是說,皇上不知道了?你是朝廷重臣,該不會不知擅自離國是什麽後果吧?還有,你此行到底是何目的?”

“救人!”玉朝清痛快答道。

“救人?救什麽人?”煙蘿越說越急切,“這裏是明龜,不是大西,寶康公主在此都要謹慎小心,你來這裏救什麽人?”她停下來,狐疑道:“莫非,你想救吉斯女俘?”

玉朝清默認了,他狠狠薅了把地上的草,“沒錯。”

煙蘿聽後,語重心長地勸他:“這是明龜和吉斯的事,大西人卷進來終歸不妥。你一向冷靜自持,怎麽在這件事上犯了糊塗?”玉朝清沒說話,只是薅着地上的草,過了好一會,才道:“我在任何事上都可以冷靜自持,可唯獨這件不行。”

煙蘿隐約猜到了,也許他要救的這個人,就是他多年未娶的緣由。“此事牽連甚廣,若是因此讓明龜和大西之間有了嫌隙,這千古罪人的名頭你別想逃掉。”

“她叫雅爾諾,是吉斯的公主。”玉朝清淡淡開口,眼中滿是回憶。“幾年前我去吉斯,不小心受了重傷,是她救了我。”他笑了起來,”很老套是不是?可她的樣子,我一記就是這麽多年。我的人生總是有據可循的,唯獨她是意外。”煙蘿默然,晚了。她在心裏默道。

“一個鐘鳴鼎食之家的貴公子,竟然會不遠萬裏來救一個滅國的外族公主,當真是大西奇聞。”煙蘿道,“話說回來,你舍得大西、舍得你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嗎?”

假若玉朝清當真救得了吉斯公主,大西是不能再呆下去了。否則,根本無法和明龜人交代。

玉朝清擡眼望望蒼茫一片的草原,道:“路雖有那麽多條,可我只能擇其一。”

“但願你不會後悔。”

“後悔?”玉朝清一笑,反問道:“你後悔過嗎?”煙蘿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發,眼中帶着諷意:“容不得我後悔,擺在我面前的路永遠只有一條。”

她又問:“你想要怎麽救她?”

玉朝清對此事一籌莫展,他眉頭緊鎖,道:“你能幫我打探一下情形嗎?她叫雅爾諾。”“我知道她。”煙蘿輕聲道,“她被送給了明龜二王子。”

玉朝清一怔,好像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麽。

半晌,他痛苦的攥緊了拳頭,眼神裏的憤怒像一頭随時會咬人的猛獸。

煙蘿看的心驚,怕他一時沖動闖下禍端,勸道:“你別急,我會盡力幫你的。只不過,事情要從長計議。”

玉朝清的膝蓋在戰場中受過傷,坐久了便是鑽心的疼。煙蘿見他面帶異色,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站起身,伸出手道:“起來站一會。”

玉朝清沒有拉住那只手,相反,他望着煙蘿的眼睛,問:“我這樣做,是不是很荒唐?是不是,很不可理喻?”

煙蘿收回手,淡笑道:“你想聽真話嗎?”

“當然。”華子衍的神色有些頹敗。

“這一點都不像是你做出的事。”煙蘿想了想,又道:“不過,仔細想想,這也是情理之中的。英雄難過美人關嘛。”

玉朝清無奈的笑笑,“真的魔怔了,除非有人牢牢困住我,否則,連我自己都不能阻止自己。”

心魔。

人皆有之。

寶□□女的消息很快由信使傳到了大西,華子衍手裏攥着信,寬慰地笑了,他的妹子沒有受太多的委屈。再不濟,那明龜王子也是個少年英雄,品貌與寶康相當,二人又情投意合,若不是明龜苦寒,倒也算得上是美事一樁。前朝的公主,多數沒有這麽幸運,有的嫁過去,夫君年事已高,于世不久,她們便不得不抛了自己的尊嚴随那夷人的風俗。

一切都好,華子衍想。華子衍複看了那信,信上對煙蘿只字未提。而煙蘿,對他亦未有只言片語。

她還不想回來嗎?華子衍心有戚戚然。

吳公公見此,便笑着問:“奴才鬥膽問一句,寶康公主在明龜可好?”

華子衍放下信,收斂了心緒,道:“好,不過朕還有些不放心,那丫頭啊,最是個報喜不報憂的。”“皇上,寶康公主貴人多福氣,那明龜王子又看重公主,所以,您無需憂心。”吳公公開解道。

華子衍頗為認同這話,他點點頭,道:“是啊,現下,她在明龜頗有聲望,亦參與到了明龜的政務中。依朕看,大西和明龜之間,總算不用再戰戰兢如履薄冰了。”吳公公是看着寶康長大的,看到她這樣不負衆望,也不禁心生感慨,道:“公主從小就聰明機靈,現在長大了,也還是那麽長進。”

華子衍頗為欣慰,“雖然寶康當年也是極糊塗的,可好在她最後醒了過來。當初,朕一點都沒做錯。”

吳公公點頭稱是,他本還想問問煙蘿的,可一看華子衍的臉色,又把話咽了下去。吳公公忽然想起一事,便道:“啓禀皇上,奴才前兒個聽聞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華子衍提起筆,想給寶康回一封信,他奇怪地看了吳公公一眼,道:“有話就直說,你怎麽也變得吞吞吐吐的了?”

“回皇上,您宮中的皮草一向由奴才負責,前幾日,奴才和夷商接洽此事之時閑談了幾句,說來也巧,那夷商之前在玉府見過玉将軍,因此認得他。那夷商神神秘秘地對奴才說,說他去明龜做生意時,曾遠遠地看到過玉将軍。”

華子衍眼中一驚,他撂下筆,“朝清?”

玉朝清向華子衍告假的因由是,南邊的母親身子不好,他要去照料。可是,為什麽他輾轉去了明龜?

吳公公垂首,“回皇上,正是。奴才再三問過了,那夷商能夠肯定,那人就是玉将軍。不過,對于此事,奴才已經讓他緘口不提了。”

朝廷重臣私自越境是重罪,這玉朝清是瘋了嗎?華子衍皺起眉頭,一個都不讓他省心。華子衍道:“玉将軍去了南邊探望母親,那夷商定是看花了眼。”

吳公公點頭稱是,華子衍吩咐道:“寶□□女,朕怎麽也要略有表示。你再讓內廷備全新生女孩所用之物,再備上三萬四千石糧食,一萬匹上等絲綢,玉器三千件,三萬卷典籍送到明龜。押送使者,”華子衍想了想,“你讓人傳旨,派遣闊兒去押送。”

“是。”吳公公又道:“皇上讓十皇子何時起程?”

“禮品備好之日就起程,越快越好。”華子衍說道,“你讓闊兒在起程之前來一趟禦書房。”

“是。皇上,那立玉貴妃為後之事……”

華子衍心煩意亂地打斷吳公公,“過後再議。”“是。”

作者有話要說:

☆、賀禮

不知為何,煙蘿這幾日都不見雕莫的蹤影。她再三思量,想先去與寶康商量商量。可真到了寶康的氈房,她竟不知從何說起。

“煙蘿,這幾日學堂怎麽樣了?”寶康一邊逗弄着女兒,一邊笑着問煙蘿。而煙蘿卻走了神,寶康的話也未聽見。“煙蘿?”寶康叫了叫她。煙蘿茫然的擡起頭,寶康打趣道:“你在想誰呢?連我的話都聽不到了。”煙蘿微微搖搖頭,她張了張口,問:“這幾日怎麽不見雕莫王子?”

“雕莫?”寶康很訝異,煙蘿竟會詢問他的蹤跡,“他去左地辦事了,要幾日才能回來。”

煙蘿想了想,便想直接對寶康和盤托出,她看了看,支走了旁人,小聲道:“公主,玉将軍私自到明龜來了。”

“什麽?!”寶康公主驚呼,她有些不敢置信,“他為何要到明龜來?”“他想救走雅爾諾。”

煙蘿細細地将玉朝清與雅爾諾之間的事講給了寶康,那麽長的故事,她慢條斯理地娓娓道來。煙蘿沒再渲染什麽,因為那故事本身就可以觸動到人心底最柔軟的部分。

玉朝清的不顧一切,就是這個故事的結局。

聽完煙蘿的話,寶康公主徹底沉默了,她出神地望着懷中的女兒,不知在想些什麽。

煙蘿看着小公主那天真的小臉,心中一陣羨慕,也許,只有不懂世事時,才是最快樂的。

寶康公主驀然開口,說:“以往我在大西時,玉貴妃和玉将軍都待我極好。我十歲那年,很想要一副皇子們都有的小弓箭,可不論我怎麽乞求皇兄,他都不肯讓工匠替我做,還訓斥我沒有公主的樣子,我一直哭,哭的嗓子都疼了,皇兄也不理我,可是過了幾天,就在我快要忘記此事時,玉将軍卻像是變戲法似的,把一副冰冰涼的小弓箭交到了我手上,比任何人的都精致。我至今都記得那沁人心脾的涼意。”

煙蘿一笑:“玉将軍總比皇上好說話的。”

寶康公主嘆了口氣,“是啊。我比誰都想幫他,人生八苦,愛別離、求不得,又是苦中之苦,我怎會不知其滋味?可我連自己都沒能脫離苦海,又如何保得住別人呢?”

寶康字字沾血,句句摻淚,煙蘿不忍再聽。她道:“其實,事情也未必糟糕至此。雕莫這幾日都不在王庭,自然未與吉斯公主有過夫妻之實,這不是好辦的多嗎?”

寶康眼波含憂,她輕聲道:“事情不像你所想的那般簡單。明龜向來看重戰俘,那是他們勝利的象征。你想想,若是咱們兩個大西人救出了吉斯的公主,那事情會不會波及到大西呢?”

“這件事不能咱們兩個出面。”煙蘿思索着,“最好能讓雕莫王子自行驅逐那吉斯公主。我想勸勸他。”

寶康聞此,神色嚴肅起來,“煙蘿,你一向顧全大局,這事你不能輕舉妄動。”煙蘿淡淡一笑,拿起茶壺,慢慢斟茶。那茶水矯若蛟龍般從壺口奔騰而出,盈滿了茶杯,不一會的功夫,便滿室茶香。她道:“憑着我對那人的情,你也該知道我不會魯莽的。”

寶康默然,但是這事,她就算是默許了。

過了些時日,煙蘿沒等來雕莫,倒是等來了華子闊。

華子闊奉大西皇帝之命,為寶康公主所出的小公主送來了豐厚的賀禮。當天,明龜王室舉行了盛大的宴會來招待這位尊貴的使節。華子闊黑了些,也略略胖了些,不再是那個小男孩了。聽說,他又娶了新的王妃。寶康看見弟弟,自是萬分激動,閑談起來沒了時辰,宴會上說不夠,便在氈房秉燭夜話。煙蘿遠遠地看着這一切,她只覺得從心裏往外的落寞。華子衍,她唯一的親人不在身邊。就在她發愣時,梅香來到她身旁,道:“煙蘿姑娘,公主請您到氈房內一敘。”

來到寶康氈房,煙蘿才看到華子闊也在。她施禮道:“奴婢見過十皇子。”華子闊黝黑的臉上露出實實在在的笑,道:“煙蘿姐姐快請起。多日不見,你可還好?”煙蘿笑答:“挺好的。”寶康連連招呼煙蘿坐下,她道:“快坐下,咱們幾個相見,便不用拘泥于俗禮了。”煙蘿便也不客套了,走過去坐到了寶康身邊。

華子闊瞧着寶康,道:“皇姐,想不到你嫁人後,竟變了這麽多。”寶康不置可否,反問道:“哪裏變了?變好還是變壞了?”華子闊抓着腦袋,費勁的總結着:“就是你以前啊,總是擰着一股勁,現在可好了,竟全順過來了。”煙蘿一笑,道:“十皇子是想說,公主變得溫潤了許多,沒了以前的鋒利了。”寶康擠弄華子闊道:“一個小毛孩子懂什麽。”華子闊可不會繞過煙蘿,徑自道:“我是小孩子,可煙蘿姐姐卻不是。她也這麽說你呢。”煙蘿不服輸,理直氣壯地道:“我那是對十皇子你的話一言以蔽之,沒說公主半個字。”

華子闊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寶康打斷。“好了,”寶康主動休戰,“我承認你所言極是,咱們姐弟都變了,“她将目光轉向煙蘿,”可就是煙蘿,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麽事事謹慎,古道熱腸。”

煙蘿苦澀一笑,“你們的成長都是順其自然的,可我的不是,我要比你們早上好幾年,唯有如此,才能在宮中茍活。”華子闊亦收斂了剛才的孩子心性,正色道:“煙蘿姐姐,皇兄其實很思念你,他雖不說,可有心人都看得出。”

煙蘿默然垂首,她,其實不敢回去。假若自己真的回去了,可她和華子衍之間仍存嫌隙,倒不如自己在此幫幫寶康。

寶康見煙蘿如此,便插話打圓場道:“煙蘿又沒說還得在這幫我一段時日,她和皇兄将來要厮守一輩子的,不差這幾日。不過,話說回來,”她頓了頓,問道:“闊兒,皇兄為何會派遣你來押送賀禮呢?”

華子闊謹慎地看看氈房周圍,道:“皇姐,你這裏說話可方便?”寶康點了點頭,便聽華子闊道:“皇兄讓我來探查玉将軍的下落。”

華子闊此言一出,寶康和煙蘿都很吃驚。寶康問道:“皇兄如何得知?”

華子闊将事情原委仔細解釋一通,寶康又将她所知告知了華子闊。三人于此事商議半晌,雖都想幫助玉朝清,卻也沒個可行的法子。猛然間,華子闊一拍大腿,驚呼:“有法子了。”煙蘿二人滿含期待地讓華子闊說下去,只聽他道:“我來之時路過雲州,深覺那裏堪稱煙花繁華之地,倒不如我去那裏買上三五歌姬送了他……”

“十皇子此言差異。”煙蘿耐性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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