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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聞铮言和高逢義是見過的,之前在業內的一個酒會上,那時不過萍水相逢,沒想到今天在這裏遇上,彼此也很意外,互相點了點頭就算是打招呼了。

蘇靜瓷對他的出現明顯十分驚訝,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聞铮言坐到他身邊,把高逢義隔開“探你的班啊,驚喜不驚喜?”

蘇靜瓷剛要說什麽,高逢義卻向他招招手“你坐這邊來,風吹不到你。”

聞铮言好不容易從滿滿的通告裏擠出了三天的時間,千裏迢迢趕到這裏,一來就看到蘇靜瓷和一個男人坐在樹下有說有笑,看起來比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還要親密,走近一看竟然是蘇靜瓷的前任經紀人,看高逢義就更加不順眼起來。

他從背包裏掏出一個小型充電風扇,塞到蘇靜瓷懷裏,道:“蘇老師用這個吧,扇子也太古老了,什麽年代了都。”

高逢義停住了手,把扇子放在手裏瞅了瞅,扇骨是上好的湘妃竹,扇面還是現代有名的山水畫家親手畫就,題跋印章應有盡有,怎麽看怎麽風雅,不由得唾棄起聞铮言:“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點審美水平都沒有,浮躁,太浮躁了。”

聞铮言毫不客氣“總比一把年紀還附庸風雅的強吧,可恥,太可恥了。”

“我附庸風雅?我一把年紀?”

高逢義年輕時就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闖出名堂後憑是哪個大牌明星也得對他禮讓三份,哪裏被二十幾歲的小年輕這樣搶白過,一時瞪圓了眼睛“男人四十一枝花,不知道多少人排着隊對我投懷送抱,像你這種乳臭未幹的小屁孩,簡直毫無魅力可言!”

這時正好劇組的一個化妝師小姑娘認出了聞铮言,在一邊躊躇了好久,才鼓起勇氣上前來,手裏捧着一個筆記本,眼睛往外冒着星星“你,你是聞铮言嗎?我特別喜歡你,你能給我簽個名嗎?”

“當然可以。”

聞铮言站了起來,過去給她簽名,劇組裏認出聞铮言的人越來越多,沒得多大會兒就被十幾個女孩子團團圍住了,他一邊簽名,還不忘回頭得意地沖蘇靜瓷揚眉,同時輕蔑地瞥了高逢義一眼。

高逢義手裏的扇子越發扇得呼呼作響,就差沒把扇面上那上好的山水扇出個窟窿來,他指着聞铮言向蘇靜瓷道:“你說他……”

蘇靜瓷剛被聞铮言逗笑,這會兒收斂了笑意,淡淡道:“他有些孩子心性,你別和他計較。”

“呦!”高逢義‘啪’地把扇子合攏在掌心“你很護着他嘛!”

又在一旁添油加醋“我看這小子對你可是虎視眈眈,恐怕是窮追不舍呢吧!我可警告你千萬別被這些小崽子的糖衣炮彈給迷惑了,現在的年輕人,越帥越會騙人,別看追你的時候花言巧語,等追到手了可就不是這麽回事兒了!”

蘇靜瓷搖頭“我們不可能的。”又含笑看了高逢義一眼“你不是也很會騙人?”

高逢義噎了一噎,又‘唰’地把扇子展開“我就當你誇我帥了。”

沒多大會兒聞铮言回來了,氣焰又高了些許“做當紅偶像實在是太累了,喜歡我的人太多我也很苦惱啊,排着隊對高大經紀人投懷送抱的人呢?我怎麽沒看見?”

高逢義氣得要命,倆人夾槍帶棒十幾個回合,蘇靜瓷實在不堪其擾,幸好這時場務叫他去拍戲,才落了個耳根清淨。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聞铮言和高逢義的戰火一直蔓延到了飯桌。

一行人回到鎮上的時候已經八點多鐘,便随便找了個飯館落腳吃飯,飯菜上桌之後,高逢義習以為常地給蘇靜瓷夾了一塊排骨“累了吧,多吃點肉補補體力。”

聞铮言不甘示弱地夾了幾根胡蘿蔔絲到蘇靜瓷碗裏“天氣這麽熱,吃點素菜爽口,順便補充維生素。”

高逢義把胡蘿蔔夾到自己碗裏,得意地笑了起來“靜瓷不吃胡蘿蔔,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聞铮言聽見這句“靜瓷”眼睛裏差點冒出火來,心道“靜瓷”也是你能叫的?完全不顧對方和蘇靜瓷相識已經數年,自己和蘇靜瓷相交不過幾個月的事實。

對面高逢義恍若戰勝者的笑容刺得他眼睛疼,筷子一伸把胡蘿蔔從高逢義碗裏搶了回來“他不吃我吃,是給你的麽?”

蘇靜瓷站起身來,叫來服務員把桌上的菜都打包,六道菜分成三份,各自配一份米飯,一人面前放了一份,道:“一人兩道菜,一葷一素,回去吃吧。”

高逢義和聞铮言互相看了看,誰也沒敢說什麽,高逢義快走幾步越過蘇靜瓷,來到前臺掏出錢夾“買單。”

聞铮言早留意他的一舉一動,緊随其後掏出手機“別呀,就不勞高大經紀人破費了,再說現在都移動支付了,還是我來吧。”

蘇靜瓷從自己的錢夾裏默默抽出三張紙幣,遞給收銀員“不用找了。”

便走出了飯館,高逢義和聞铮言互瞪一眼,灰溜溜地跟在了蘇靜瓷身後。

蘇靜瓷住的這家旅館已經客滿,聞铮言不得不住在幾十米外的另一家,他眼睜睜地看着高逢義進了蘇靜瓷隔壁的房間,氣得只磨牙,卻又沒有辦法。

這天晚上的天氣悶熱,九點多的時候天邊聚攏來一團墨黑的雲,遮去山區原本璀璨的星星和月亮,便越發悶熱起來,這是夏日裏大雨的前兆。

房間裏的空氣潮濕,悶得幾乎叫人喘不過氣來,蘇靜瓷不是怕熱的人,也被這鬼天氣搞得有些難以入眠,合眼躺在床上三十幾分鐘方剛有些睡意,外面一道驚雷閃過,走廊裏随之響起一聲驚天動地的“何方妖孽!”然後便是什麽東西跌落在地的聲音。

他起身打開房門,卻是聞铮言和周敬文在走廊上面面相觑,腳下躺着不知是誰的袋子。

蘇靜瓷看了聞铮言一眼,道:“你怎麽在這兒?”

聞铮言結結巴巴地道:“我我我,我睡不着覺,來看看你。”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袋子“順便給你送點東西。”

又沖周敬文比了個手勢“真是不好意思導演,我實在沒認出來是您,關鍵您這大晚上的……”

周敬文淡淡瞥了他們兩個,扔下一句“我了解的。”便飄下了樓。

聞铮言被蘇靜瓷拉進房間後依然驚魂未定,拍着胸脯喘着氣:“我去你們導演是個鬼吧,走路都沒個聲音,吓死我了。”

他剛上了樓梯就看到一道慘白的閃電在漆黑的走廊裏閃過,周敬文的臉倏然出現在眼前,一時間以前聽說過的劇組鬧鬼傳聞都湧到了腦海裏,差點魂飛天外。

蘇靜瓷無奈道:“你胡說什麽。”

又問道:“這麽晚了,你到底來做什麽來了?”

聞铮言解釋道:“我真是來給你送東西的。”

他打開手裏提着的旅行用帆布袋,裏面零零碎碎裝了不少東西,驅蚊液,止癢的藥,小電扇常用的藥品,有幾樣國外的點心,是他錄節目的時候買的,其它都是托小林采購,畢竟他自己進組時帶的東西,自己也并不經管。

蘇靜瓷掃了一眼,知道他來送東西是不假,但是這些東西什麽時候不能送,一定要大晚上的過來。

他沒有戳穿聞铮言,而是道:“謝謝,太晚了,你還是回去吧。”

聞铮言眼睛一轉,一屁股坐在床上“我剛被你那個導演吓了一跳,現在不敢出去了,蘇師兄你就收留我一晚上吧。”

蘇靜瓷了然地道:“沒關系,我送你回去,然後再回來。”

“那怎麽行!這麽晚了太不安全了。”聞铮言大驚小怪,這時天邊又落下一道驚雷,狂風吹開窗戶,裹挾着雨點吹進了屋內,窗簾揚得老高,聞铮言三步并兩步去關了窗戶鎖好,向外張望片刻,轉過身靠在窗沿上笑了起來“這麽大的風和雨,師兄總舍不得我淋雨回去?你就留我在你這裏湊合一晚吧。”

蘇靜瓷看看窗外突然而止的大雨,知道自己不答應,聞铮言是不會罷休的,只好點了頭。

這房間雖小,床卻不小,剛剛夠容納兩個成年男人睡下,房間裏只有一床被子,但幸好現在是夏天,聞铮言随手蓋了條毯子,就在蘇靜瓷身側躺下了。

他實現了此行的目的,十分志得意滿,又向隔壁瞟了一眼“那個高逢義,就住在隔壁吧。”

蘇靜瓷一聽到他提起這個話題就開始頭疼“他是我多年的朋友。”

聞铮言委屈地嘟囔“我都不知道你吃什麽不吃什麽……”

蘇靜瓷解釋:“我從進娛樂圈就是逢義帶的,他了解我的喜好很正常。”

逢義逢義……

聞铮言簡直連着兩個字都聽不得,斬釘截鐵道:“什麽朋友,我看他就是對你圖謀不軌!”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牆壁,像是要透過這面牆把隔壁的高逢義盯出個窟窿似的。

“像他這種人我見得多了,看起來一本正經,背地裏到處風流,誘騙無知少年,比如我三表叔……”他頓了一下“當然了,我們聞家家風總體上還是很正派的,我三表叔不過是個異類,我一直以來都對他表示唾棄,我爸對我媽就忠貞不二,我繼承了我爸的優良傳統,這一點你可以放心,我比那個什麽高逢義可強多了,誰不知道他一年就要換一個男女床伴兒。”

聽他羅裏吧嗦這麽一大堆,蘇靜瓷越發哭笑不得,只好道:“好了不說這些了,睡吧。”

聞铮言閉上嘴,房間裏恢複了安靜,只剩下窗外樹葉被風撕扯的聲音,密集的雨點敲打在玻璃窗上,雷聲越發放肆地滾滾而來,蘇靜瓷一向淺眠,剛才又被聞铮言鬧了一通,此時已沒了睡意,只聽着驚雷道道在耳邊炸開,連帶着窗戶也跟着一起振動。

這時一只手從背後伸了過來,把一只耳機塞到他耳朵裏,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安撫一般,聞铮言的聲音在這樣風雨交加的夜裏顯得分外低沉“沒事的,睡吧。”

或許是輕柔的鋼琴曲從耳畔流淌進紛亂的腦海,真的然起了安撫神經的作用,或許白日的疲倦在這時終于席卷而來,蘇靜瓷終于進入了夢鄉,一夜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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