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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聞铮言和蘇靜瓷都收拾好出房門的時候,正好霍鳴上來叫他們兩個吃早飯,見到二人滿臉都是揶揄“這麽晚,睡得好麽?”

聞铮言大咧咧伸個懶腰“特別好。”

然後看着霍鳴一臉吃了檸檬的眼神,覺得新的一天充滿了活力。

四人吃完了早飯,外面雪還在下,而且有越來越大的趨勢,便叫傭人拿了工具,戴了手套和帽子出去堆雪人,霍鳴和聞铮言去團底下那個大的,林泉和蘇靜瓷去團上面那個小的,疊在一起之後,林泉後退兩步打量一下,道:“下面的不夠圓,而且太小了,比例難看,再改一下。”

霍鳴和聞铮言驚恐地看着他,滿臉都寫着拒絕,這時蘇靜瓷也在旁邊道:“确實有些難看。”

二比二平手,霍鳴和聞铮言只好照着他說的,重新把底下的雪球團得更加圓潤也更大了些,林泉這才滿意,親自進去拿了龍眼、胡蘿蔔安上,三點之間是完整的等邊三角形。

霍鳴去撿了兩根樹枝做手臂,聞铮言取下帽子給雪人戴上,蘇靜瓷在聞铮言的瞪視下摘掉了圍巾。

這時林泉走向霍鳴,對方一臉無知無覺,道:“怎麽了?”

林泉揪住他的大衣領子,從上面順下三顆紐扣,霍鳴的哀嚎響徹山谷“我這是限量版!”

林泉全然不理會,放心地把紐扣交給蘇靜瓷貼在雪人身上。

在林泉嚴格的監工之下,一個雪人堆得仿佛藝術品般,靜靜地矗立在雪地上。

四個人圍着欣賞了一會兒,聞铮言和霍鳴拿着手機不住地拍照,霍鳴特意給了紐扣一個大特寫,聞铮言編輯好了微博發出去,配了一個雪寶的表情,三分鐘後,蘇靜瓷點了一個贊。

因為擔心雪下得太大會封路,幾人還有各自的事情要做,玩鬧夠了也就啓程回去了。

霍鳴照例充當司機送林泉回家,臨走的時候握着聞铮言的手,千叮咛萬囑咐他一定要為自己找到一個一眼就能讓人産生愛情的伴侶,他嫉妒他和蘇靜瓷這對神仙眷侶,嫉妒得眼睛快要充血了。

聞铮言抽回手,甩給他一個車門。

第二天聞铮言有一個時尚晚宴要出席,結束的時候已經九點多鐘,他喝了酒不能開車,蘇靜瓷主動提出要去接他,聞铮言便樂颠颠地打發小林提前下班,坐上了蘇靜瓷的副駕駛。

聞铮言還穿着一身定制西裝,沿着他的身材修剪成利落的線條,頭發全都梳上去,越發顯得輪廓深刻五官立體,他的眉尾修成鋒利的弧度,左耳還戴了一個鑽石耳釘,閃耀出一種逼人的英俊。

他懶散地癱坐在副駕駛上,因為車裏有些熱,還随手解開了兩粒襯衫扣子,露出了結實的胸膛,帶着随意卻無可挑剔的魅力。

等紅燈的時候,蘇靜瓷不由得就多看了兩眼,聞铮言長得帥他一直都知道,但這并不妨礙他欣賞,并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是人之常情。

剛要收回目光,卻不提防撞進了一雙帶着笑意的幽深眼瞳。

蘇靜瓷挪開眼神,正視前方。

聞铮言大咧咧地笑“看就看呗,有什麽好藏着掖着的,我還能不給你看,全天下就你看我最名正言順了,我還不收你錢。”

蘇靜瓷不說話,看了眼紅燈還剩四十二秒。

聞铮言不死心地繼續逗他“我帥不帥?是不是特別帥?”

他無奈道:“很帥……”,然而這個“帥”字還沒說完,聞铮言就湊過去親了他一下,他嘴裏還殘留着香槟的氣味,很快被蘇靜瓷推開“你讓我來接你是為了不酒駕,所以不要把我也變成酒駕。”

就在這個空檔,聞铮言注意到旁邊車道上,和他們錯開的一輛車的車窗降下三分之一,從裏面伸出一個鏡頭來。

他心裏一凜,臉上卻依然是笑着的,甚至還說了一句“我才不是為了避免酒駕才讓你來,我讓你來是想見你了。”

一邊說着一邊打開了車裏的導航,手指滑動,最後停在一處地方,那是拍攝《緝兇》時的那處小巷。

他的車窗貼了防止偷拍的單向玻璃膜,但是誰也不能保證旁邊那個狗仔沒有拍到他和蘇靜瓷上車前的照片。

他指着導航上的地址沖蘇靜瓷道:“去這裏。”

蘇靜瓷雖然不明就裏,但見他一臉嚴肅,也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麽,便轉了個彎向聞铮言說的地方開去。

在巷子口停了車,兩人都從車上下來,聞铮言攬過蘇靜瓷的肩膀向內走去,在他耳邊低聲道:“你聽我說,我們後面跟了人,我現在不知道他拍了什麽,但是沒有關系,我們把他引過來再拿到相機就可以了。”

他握住蘇靜瓷肩膀的手緊了緊,補充道:“就算被拍到也沒有關系,抓不到人也沒有關系,我能解決,知道麽?”

蘇靜瓷知道他是怕自己受到刺激,便拍了拍他的手,示意放心。

兩人這時已經走到了巷子的岔路口,對視一眼,然後分開。

孫力和趙登是榕城電視臺養的狗仔,最近被自己老板派過來這裏要他們跟拍一對男人,他們蹲點聞铮言有一個星期了,但是聞铮言這段時間幾乎都在家,偶爾出來也是開着車,他們小區的安保措施做得太好,根本進不去,好不容易逮到今天的機會,聞铮言出來參加活動,結束之後竟然還在會場門口見到了另外一個主角,不由得十分興奮。

然而由于角度的原因,他們沒有拍到什麽特別有價值的照片,這畢竟是兩個男人,除非倆人真的嘴對嘴親上了,否則都能辯解是普通朋友,只好偷偷跟在車後,期望能借機拍到點有用的東西,沒想到聞铮言的車竟然還貼了防偷拍膜,倆人都覺得今天這一趟,怕是又要白費。

雖然如此,仍舊不死心地跟着,見兩人并沒有回家,而是拐去了一處偏僻巷子,倆人心裏都是一喜,

倆人把車停在不遠處,孫力拿胳膊捅了捅趙登“他們倆不會是要在這地兒幹點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吧,我艹這麽等不及就不能回家幹嗎?”

趙登猥瑣笑道:“他們回家幹了,我們拍什麽呀。”

等聞铮言和蘇靜瓷沒了身影,趙登在車上守着,孫力便偷偷下車尾随了過來。

他一進巷子口,視線就完全黑了,四周靜悄悄的什麽聲音都沒有,又走了兩步,見前面分出三個路口來,正在踟蹰的時候,從左邊巷子裏傳來一聲甜膩的“铮言,不要在這裏……”

孫力沒的被這聲音勾得心裏都一緊,心說怪不得兩個大男人要搞在一起,就這樣的誰能受得了。

然而他當然是沒有這個福氣的,不由得“呸”了一聲:“狗男男。”

便捏住了相機,悄悄地向左邊巷子深入,裏面的喘氣聲越來越清晰,他不由得多走了兩步,然而就在這時忽然從後面傳來了腳步,他猛地回頭,随即被人一拳掀翻在地,正要爬起來的時候,胸口又挨了重重一腳,一個凜冽的男聲道:“拍,接着拍啊。”

有力的長腿死死地踩住他的肚子,還碾了碾,孫力痛呼一聲,徹底起不來了。

一道強光射在他的眼睛上,聞铮言打開了手機上的電筒,孫力這才看清了打他的人正是那個叫聞铮言的當紅男星。

這時從前方走過來一個人影,腳步停在他頭前方半米遠的地方,這人比另外一個要瘦得多,正是他們要拍攝的另外一個主角。

孫力捂着肚子,痛苦地道:“兩位大哥,我知道錯了,相機給你們,你們放我走吧。”

聞铮言冷冷地打量着他“照片傳出去了嗎?”

“沒,還沒來得及。”

聞铮言冷哼一聲,俯身去從他的脖子上拽相機,就在這個時候,孫力早就偷偷伸到背後的手突然舉起,手裏拿着什麽東西對着聞铮言的眼睛一通亂噴,聞铮言下意識地閉眼,然而還是中了招,眼睛火辣辣地疼,根本無法睜開,一道清冷卻焦急地聲音響起“铮言?”

孫力趁着這個機會急忙從地上爬起,他知道以另外一個男人的身板,根本拿自己沒辦法,便死命地向外跑,沒想到剛跑到巷子口就被人從後追上,一雙手從後拉住他的領子重重一扯,腿在他腳下一絆,孫力向前撲倒,下巴狠狠砸在了水泥地上。

蘇靜瓷趁他吃痛,從他手裏搶過剛才的噴霧瓶沖着他的眼睛噴了過去,聲音依舊冷淡:“你動他是活得不耐煩了?”

孫力痛得大喊大叫,然而還沒叫夠,就被蘇靜瓷拿起一旁地上的木棍,直接打暈了過去。

聞铮言這時跌跌撞撞地從後面跟了上來,他現在勉強能夠睜開眼,卻看不清楚,只看看到蘇靜瓷剛剛沖出去追人,知道那人被制服了,還有心思打趣他“我看你剛跑得挺快的麽,怎麽在家讓你鍛煉跟要了你命似的。”

蘇靜瓷踢了一腳孫力,随意地拍幹淨手上的灰塵“老師可能沒和你說過。”

“什麽?”

蘇靜瓷喘了口氣,道:“我是大學三年的八百米第一。”

大四不參與運動會。

聞铮言:“……”

兩人把孫力拖到了巷子裏,聞铮言道:“他還有同夥,估計一會兒就會找過來。”

蘇靜瓷從孫力脖子上摘下相機,遞給聞铮言,随即把他扶到一邊“你就在這裏等着,我去解決。”

說完挽起袖子,試了試手裏的噴霧,貼在巷子口的牆上,等待着孫力同夥的到來。

聞铮言在後面聽着他的腳步聲,努力看清蘇靜瓷的背影,忽然産生了一種十分微妙的感覺。

果然沒一會兒,巷子外就響起腳步聲,蘇靜瓷用手裏的棍子輕輕地扣着牆壁,發出一種沉重卻清晰的響聲。

果然那腳步頓了一頓,就向着他們的方向越來越近。

趙登比孫力要聰明一些,他沒有走進去,只是探出了一個頭,然而剛探出頭就被蘇靜瓷用噴霧噴了一臉,随即如法炮制地打暈了。

聞铮言過來幫他把兩人挪到一塊兒,蘇靜瓷在二人身上搜了一下,把U盤手機等一切可能裝着照片的東西都找了出來,聞铮言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你幫我撥一個號碼,我叫人來收尾。”

蘇靜瓷把他的手機推了回去“我打給高逢義來處理,他比較在行。你的眼睛需要馬上去看醫生。”

沒過一會兒,高逢義親自帶着人過來了,蘇靜瓷只跟他交代了兩句,就把聞铮言扶上車。

聞铮言報出了一個私人醫生的地址,蘇靜瓷便開車載他過去。

文永本來已經下班了,卻被聞铮言一個電話召喚了起來,心裏原有些怨氣,然而這股怨氣一見聞铮言就煙消雲散,甚至還笑了起來“沒想到聞大少也有被人噴防狼噴霧的一天,說吧,你放着那麽多倒追你的不要,招惹誰了?”

聞铮言怒罵道:“你少給我幸災樂禍,老子男朋友還在這兒呢我能招惹誰!不對,就算他不在我也誰都不會招惹的!你一大夫看你的病就是廢什麽話!”

文永聽到這句話比見到聞铮言被噴了防狼噴霧還吃驚,不由得看了蘇靜瓷一眼,蘇靜禮貌地沖他颔首“文醫生你好,铮言他的眼睛要不要緊?”

文永收斂起神色,道:“沒什麽大事兒,我幫他處理一下,一會兒就好了。”

蘇靜瓷放了心,道:“多謝。”

文永亦點了下頭,幫聞铮言處理好了眼睛,又囑咐了些注意事項,便讓二人走了,臨走的時候蘇靜瓷歉意地沖他道:“真是不好意思,這麽晚了還麻煩你。”

聞铮言則不屑地揮手“麻煩什麽,他一個沒有夜生活的單身狗。”

礙于蘇靜瓷在場,文永保持了得體的微笑,心說你倒不是單身狗,你和男人談戀愛看聞叔怎麽打斷你的腿,我說你以前怎麽對姑娘沒興趣呢,原來是個彎的,眼光倒是不錯,怪不得誰都看不上。

面上卻沖蘇靜瓷和善道:“沒關系,醫者仁心嘛!”又道:“我很喜歡蘇先生的電影,不知道能不能有幸要一張簽名照保存?或者改天一起吃個飯?”

就被聞铮言怒氣沖沖地打斷“你做夢去吧!”

到了家裏,聞铮言依然嚷嚷着眼睛疼,蘇靜瓷讓他躺在自己腿上,輕輕地替他吹眼睛。

聞铮言轉身抱住他的腰,還蹭了蹭,嘴裏哼哼道:“紫薇,你在哪兒,我看不到你了,我好害怕,一個破碎的我,怎麽拯救一個破碎的你?”

蘇靜瓷無奈地曲起指節敲了敲他的額頭“少看些肥皂劇。”

頓了頓又道:“還有,那個瞎了的才是紫薇。”

聞铮言趁着這會兒蘇靜瓷對他縱容無比,在人身上賴了半天,才想起正事:“你去把相機拿過來,看看裏面有什麽。”

蘇靜瓷拿過相機,一邊翻看一邊道:“拍到了些上車前的照片,但不算什麽,只是這兩個人跟着我們最少一個星期了,不知道是哪家的媒體。”

聞铮言點頭“那就好,回頭我讓人去查。”

想了想,他沖蘇靜瓷道:“蘇老師,能不能扶我去趟衛生間。”

蘇靜瓷便扶着他過去,本想幫他卻被拒之門外,聞铮言笑道:“雖然我們都是老夫老妻了這沒什麽,但我只是被噴了一下又不是真瞎,這會兒好多了。”

說着還向門口準确地走了兩步,表示自己沒有問題,蘇靜瓷便說自己在外面等他。

聞铮言不是逞強,事實上他從文永那裏出來之後就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眼睛還有些刺痛而已,不過是喜歡看着蘇靜瓷繞着自己轉才裝了一會兒。

他關上門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個錢包,這是趁蘇靜瓷去等孫力同夥的時候從孫身上胡亂摸的,另一人身上則沒有,此刻手指在裏面翻找,很快找出一張工作證來,他一眼就認出這是并非某家娛樂媒體的工作證,而是榕城電視臺的工作證。

榕城電視臺和他們團隊一向有長期良好的合作關系,聞铮言的走紅作就是臺裏播的,收視是那一年的年亞,之後還多次上臺裏的綜藝節目,這樣的合作是對雙方都有利的,電視臺也不會輕易得罪他們公司,何況臺裏最大的冠名商之一是他朋友掌控的産業,只要有心人都能查到,有些眼力的決計不會如此暗算他,但是……

聞铮言眼睛暗了暗,他記得紀康和他說過,肖楠之前上《旅行日記》,就是因為傍上了電視臺的某個領導才能頂掉原本的嘉賓來錄制節目的。

其實之前得知蘇靜瓷當年的事件并非簡單偷拍,而是被同窗好友肖楠出賣的時候,他便暗自留了心,想教訓一下這個人,只是還沒找到機會,沒想到他竟然還敢再次幹出這種下作的事情。

聞铮言最怕的不是被偷拍,他最怕的是蘇靜瓷會因為這件事情重新被勾起以前的記憶,觸犯舊疾,再讓蘇靜瓷經歷一次發病時的痛苦,光是想想就快瘋了。

他把那張工作證捏在手裏,狠道:“肖楠,你他媽這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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