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沒過多久高逢義打電話來,告訴蘇靜瓷那兩個狗仔已經處理好了,确認他們手裏沒有更多有價值的照片,而且保證不會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
事實上他們出來偷拍,人沒拍到不說,還被繳了械,除了吃下這個悶虧也沒有辦法,就算他們把這些事情到處說,沒有證據誰也不會相信,至于老板那邊,只能搪塞一下,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只是他們無能的樣子。
蘇靜瓷聽完後道:“對不起逢義,是我不小心,害你這麽晚了還要幫我處理麻煩。”
高逢義倒是頗無所謂“我是你的經紀人,你給公司的抽成本就有一部分是要給你解決麻煩的,更何況,我們也是朋友。”
“對了,”他接着道:“我從那兩個人口中套出話,他們是電視臺那邊派過來的,”他頓了一下“我聽說,肖楠這兩年好像和副臺長走得很近。”
他話沒有挑明,但意思卻很明顯,蘇靜瓷沉默片刻,說:“我知道了。”
高逢義随即道:“沒關系,這些事情都交給我來解決,你最近小心一點就是了。”
蘇靜瓷“嗯”了一聲,“謝謝。”
等聞铮言問起,便說高逢義已經善後,其餘的都沒有多說。
聞铮言知道蘇靜瓷是不想讓自己知道多生事端,也就沒有戳破。
等聞铮言睡着之後,蘇靜瓷憑着記憶撥通了肖楠的電話,他開門見山地道:“肖楠,我怎麽做你才會把照片給我。”
另一邊的肖楠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在夜裏顯得刻薄而尖利“現在知道來求我了?你和你那小男朋友逍遙快活的時候怎麽不想着這些,蘇靜瓷,你真的是沒有記性。”
空氣令人窒息地沉默下來,蘇靜瓷冷聲道:“果然是你。”
“只是可惜,你這次沒有之前那麽幸運了,肖楠,一直用同樣的手段,你不覺得無聊而下作嗎?”
肖楠突然反應過來,不可置信道:“你詐我?”
蘇靜瓷道:“那又怎樣?肖楠,我警告你不要再做這些事情,你以為你現在的所做作為,就很天衣無縫,不會被人抓到把柄?”
肖楠冷笑一聲,惡毒道:“你要怎麽樣?也找人偷拍我?把我曝光出去?你以為你這麽做之前不會先被人處理掉?你憑什麽?就憑你那個富二代男朋友?你以為錢,美貌,在權力面前算什麽!蘇靜瓷你不是自诩清高嗎?現在你也要變得和我一樣了嗎?”
蘇靜瓷眸子暗了暗,果決道:“我不用這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也一樣能讓你後悔。”
換來的是對方扭曲的笑聲“好,那我就等着,等着看我們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影帝先生能怎麽報複我。”
說完便挂斷了電話。
蘇靜瓷收起手機,習慣性地按了一下左手手腕,心緒翻湧,他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才稍微平靜下來。
然而這件事過去不到半個月後,娛樂圈便出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淩晨三點,知名演員肖楠和榕城電視臺的副臺長在臺長辦公室內行不軌事的視頻流出,然後迅速竄上熱搜第一,雖然很快被壓了下去,但是還是被不少夜貓子看到,還有很多手快的把小視頻保存了下來,繼續在民間流傳。
一時娛樂圈上下一片嘩然,都說肖楠看上去一直彬彬有禮,演技也不錯,沒想到竟然是這樣出賣□□求上位的人,也有人說肖楠明明長相資質平平,卻一直資源不錯,做這種事情也不奇怪。
肖楠的經紀公司很快發出聲明,聲稱視頻中并非肖楠本人,還有不少營銷號以及粉絲做對比圖跟着洗白,肖楠本人也出來發微博反駁,說自己最近一直忙于拍戲,希望不要無緣無故被人潑髒水,之後會保留用法律追究責任的權力。
然而他們越是壓熱搜和極力否認,就越是引起了一些吃瓜群衆的興趣,不少技術大佬在這時浮出水面,在論壇開貼直播做對比說視頻中的人就是肖楠,然而很快就被删帖封號,并且開一帖删一帖,大有無論如何都要把這件事壓下去的架勢。
就在這時,另外一波營銷號下場,把大佬的帖子搬到了微博上,咬死這個人就是肖楠本人,還有一些營銷號爆料,之前肖楠上《旅行日記》就是靠着臺裏領導的關系,并且拿出不知在哪裏的找到的最開始的嘉賓名單,肖楠公司操作的那波營銷號和粉絲卻拼命反駁,一時間簡直是娛樂圈的水軍和營銷號大戰。
最終随着下場的路人越來越多,幫着錘死肖楠的大V也越來越多,肖楠的經紀公司和背後勢力徹底翻車,輿論如決堤潮水湧來,肖楠和背後團隊選擇了徹底裝死,以期能夠在這次風波中挺過去,後續再談洗白。
而這些都不過發生在一天之內。
兩天後,榕城電視臺的副臺長因為職務侵占罪等多項罪名被檢舉,肖楠也牽涉其中,因為有協助犯罪的嫌疑被帶走調查。
這條消息則是由官方大V發布,根本不容人質疑。
這下吃瓜群衆徹底陷入了震驚中,紛紛表示這個瓜太大自己有些消化不良,本來以為不過是桃|色緋聞,沒想到卻是社會新聞,這時已經沒人再敢站出來為肖楠說話,肖楠和副臺長的事高居熱搜第一,不少網友強烈要求肖楠的公司出來做正式說明,向公衆道歉。
在這樣的壓力下,肖楠的公司終于出來道歉,表示很抱歉對大衆欺瞞,但公司也是受到了藝人的蒙騙,希望大家能夠原諒,網友卻根本不買賬,直言肖楠獻身傍上副臺長,你們公司不知道在中間謀了多少好處,這時候說不知道當大家都是傻子,并且把之前幫肖楠洗白的營銷號都拉近了黑名單。
這之後,肖楠之前拍好正準備在春節檔開播的電視劇遭受廣泛抵制最終撤檔,他的所有代言商廠家都表示将和肖楠解除合作,并要求其本人和經紀公司賠償由此造成的損失,肖楠正在拍攝的一部電影導演也很快聲明他的角色将換人飾演,群衆的憤怒才最終得以平息,但所有人都一致認為,就算這個人後面從監獄裏出來了,也不希望再在熒幕上看到他。
蘇靜瓷沒有想到,半個月之前的一場通話,再次見面,竟然就是在看守所中,隔着厚厚的一層玻璃。
他更加沒有想到的是,竟然是肖楠托律師帶話,主動要求見他。
肖楠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蘇靜瓷,你贏了。”
蘇靜瓷看着他,身上穿着黃色馬甲,本來還算清秀的臉蒼白頹唐,頭發似乎很久沒有打理過了,和之前熒幕上那個衣冠楚楚有禮有節的肖楠似乎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他的嗓子艱澀無比,許久才道:“肖楠,你到底為什麽要走這一步?”
“那個副臺長已經快要五十歲了,他有家庭,還有孩子,你不會覺得愧疚嗎?”
他不是沒有名氣,不是沒有演技,不是沒有資源,只要他肯一步一步踏實地走下去,早晚有他自己的成就和天地,他卻寧願選擇出賣自己,只為了換取更多的資源。
肖楠眼底忽然出現一種瘋狂的神色“因為我不甘心!”
“憑什麽你二十幾歲就能拿影帝,憑什麽從上大學開始,只要班裏,甚至學院裏排戲,你都是永遠的男主,憑什麽老師最喜歡的永遠都是你,連季琛那個公子哥都成天跟在你後面獻殷勤,憑什麽你明明爆了醜聞被千夫所指,只要想複出,依然有孟曉春和梅笑臣那樣的導演和編劇為你鋪路,依然可以順利地拿到影帝,還有聞铮言這種大少爺為你赴湯蹈火,蘇靜瓷你不配!”
“那你呢?”蘇靜瓷聽着他的指責,沒有一絲的怒意,只是緩聲道:“你有想過那些喜歡你的人嗎?你想過你的父母嗎?你覺得我不配,那你的一切所作所為就配得上他們對你的心意嗎?”
肖楠住了口,似乎被蘇靜瓷的話所觸動,但也只是一瞬間,很快表情就變得厭惡起來“蘇靜瓷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厭的就是你這種高高在上的嘴臉,你又不是第一天進娛樂圈,我這種事情也不是一個兩個人在做,你裝什麽純情。”
蘇靜瓷冷冷地看着他“就算你和那個副臺長在一起是為了資源,那你又為什麽幫他做違法的事情,你知道這有多嚴重嗎?”
“你以為我有選擇嗎?我已經踏出了這一步,我回不了頭了!”
他平靜了一下,道:“今天這個下場我認了,我不需要你來同情我。”
蘇靜瓷淡淡搖頭“我不同情你,你是罪有應得。”
肖楠看着他,眼底忽然浮出一個笑“蘇靜瓷,你應該很開心對吧,當年我把你和季琛的照片拿給媒體,現在我的視頻在網上傳瘋了,我自己锒铛入獄,你一定覺得大仇得報對吧。”
蘇靜瓷依然搖頭“我說了,你是罪有應得。”
他不是聖人,因為肖楠做的那些事,是想過讓他吃些苦頭,卻沒想到事情會如此出乎他的意料。
探視的時間就要到了,蘇靜瓷本來就要離開,卻坐了回來,看向肖楠的眼睛,忍不住問道:“肖楠,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恨我的?”
肖楠的臉色瞬間白了,嘴唇哆嗦着,眼神似乎有些茫然的樣子“我,我沒有恨過你。”
“我也不知道,雖然我這麽說,你可能不相信,”他慘笑一下“其實我也不相信。”
從看守所出來之後,聞铮言早就等在外面,蘇靜瓷上了車,聞铮言見他一臉疲憊沉默不語,哄道:“怎麽啦?餓了?哥哥這就帶你去吃好吃的。”
又道:“回家把這身衣服脫了扔掉,我們家阿姨說過,這種地方不幹淨,也不吉利,別髒了你。”
蘇靜瓷勉強笑了一下,忽然看向他,問道:“铮言,肖楠的事情,是你做的嗎?”
聞铮言也沒有否認,幹脆道:“是我,不過他敢做出這種事情,就要付出代價。”
聞铮言在蘇靜瓷拿回來的屬于那兩個狗仔的U盤中發現了一個隐藏的加密文件,他去叫人解了密,裏面裝着的視頻,就是網上流傳的那些視頻。
聞铮言沒想到,這兩個人不僅拍別人,連自己的老板也不放過,估計是被指揮幹的壞事太多,所以留下這麽一個把柄做要挾,萬不得已的時候給自己留條後路。
他查到臺裏最近正在宮鬥,副臺長想要篡權奪位,而綠茵乳業的那位二公子則是支持現在的臺長的,便把這段視頻發給了他,那位二公子高興得不得了,約出副臺長的正房夫人出來把這段視頻給她看,夫人大怒之下就把副臺長的所有犯罪證據和舉報材料一起提交給了有關部門,至于網上的輿論戰,則是高逢義負責的。
二公子剛才還打電話過來要請聞铮言吃飯,說聞铮言這次幫了他一個大忙,卻被聞铮言以要陪自家那位為借口拒絕了。
蘇靜瓷看着爽快承認的聞铮言,忽然覺得自己一直沒有發現他的另外一面。
他一直覺得聞铮言真誠,熱情,陽光直率,雖然有時會有些莽撞但很可愛,他卻直到現在才發現,這個人身上流淌着巨商之家殺伐的血脈,骨子裏都帶着侵略。
察覺到蘇靜瓷的沉默,聞铮言有些不安,道:“你不會怪我吧,我承認,我是做得太絕了點,但是如果不從這個臺長下手,無論肖楠爆出什麽事情,都可能會被壓下去,甚至還可能反撲,我可不想和這種人糾纏,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嘛!”
他說完擔憂地看蘇靜瓷一眼,蘇靜瓷只道:“我沒有怪你,只是問問。”
聞铮言這才放下心來,他知道蘇靜瓷本質上并不是一個喜歡報複的人,所以這些事情,自己都幫他做了,他那麽幹淨,不該沾這些,要是惹得他不高興,那就不好了。
蘇靜瓷看着聞铮言,忽然道:“铮言,你為什麽會喜歡我?”
就因為一場舞臺劇一見鐘情,這未免有些太過戲劇。
聞铮言察覺到他語氣中的認真,不由得也深思了一下,其實這個問題他想過很多次,如果最初的執念不過來源于多年前舞臺上的驚鴻一瞥,那後來的追逐就是因為在劇組拍戲的過程中真的被這人的一切所打動,才會執着了那麽久,而如果現在再讓他去說,蘇靜瓷最開始讓他心動的是什麽,他甚至一時無法說出來。
他想了很久,道:“大概是因為那時舞臺上的你,很純粹吧。”
聞英和他的老師都說過,一個最好的演員,必定是純粹的,他在某些方面可以有着常人的複雜,但是必然有一部分,是極度的純粹,這樣才能最好地呈現人物。
那年舞臺上的蘇靜瓷給他的就是這樣一種感覺,細膩,美麗,而純粹,像是月光。
聞铮言輕輕地道:“月亮不知道她的恬靜皎潔,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月亮。”
蘇靜瓷低下頭笑了一下“你讀博爾赫斯。”
聞铮言挑了眉毛,誇張道:“你該不會以為我是個不讀書的文盲吧!我雖然讀得不多,但偶爾也是看一些的,畢竟演員的文化素養也是很重要的好不好!”
蘇靜瓷被他逗笑“是是是,我男朋友是最有文化的。”
聞铮言見他笑得真心,便松了口氣“你可終于笑了,別不開心了,嗯?”
蘇靜瓷道:“我不是不開心,就是,有些累。”
聞铮言哄道:“累了就睡一會兒,我們要去的地方還要走一段時間,你先休息一下。”
蘇靜瓷點了點頭,便閉上了眼睛,陽光從車窗外射在他的眼皮上,他做了一個短暫的夢。
夢裏回到大學開學的那一天,蘇靜瓷一個人搬着行李向宿舍樓上走,因為書太多所以非常吃力,一個單薄秀氣的男孩子主動過來幫他,都到門口了才知道兩人就是一個宿舍的。
那時的肖楠在褲子上擦掉手心的汗水,然後向他伸過來“你好,肖楠,多多指教。”
蘇靜瓷笑着握住他的手“蘇靜瓷,今天謝謝你,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