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蘇靜瓷去見過肖楠之後的當天晚上,肖楠就松了死咬多日的口,将自己并副臺長的犯罪事實,無論是有關部門已經掌握的,還是尚未掌握的,通通交代了個幹淨,其中包括如何協助副臺長侵吞公款,財産在海外轉移的方法和所知具體的賬戶,甚至還牽涉出了幾個其它的重要人物,據律師說,他如實供述且有立功表現,應該可以輕判。
而蘇靜瓷則從他的律師那裏收到了他給自己的一份禮物,那是一部有主創簽名的國外電影的限量般光碟,是自己最愛的電影之一,季琛曾在大三的時候送他的生日禮物,但這卻不是季琛送的那一份,因為那一份被自己丢掉了。
光盤包裝的後面寫着他的名字,還有落款,正是大三那一年。
蘇靜瓷忽然想起那次傍晚的時候從外面回來,把季琛送的碟片給肖楠看,肖楠卻好像不太感興趣似的,還抱歉說自己忘了他的生日,所以沒有準備禮物,蘇靜瓷當然沒有怪他,只是現在看來,他并非是忘了,只是沒有送出。
然而如今時過境遷,蘇靜瓷什麽都說不出來,只剩沉默而已。
這件事發生沒過幾天,便是新年了。
今年蘇靜瓷找借口拒絕了聞英的邀請,總不能因為自己,讓老師年年都不能和兄嫂團聚,而聞铮言則想帶蘇靜瓷回家一起過年,蘇靜瓷自然是不同意的。
聞铮言十分不能理解“就和他們說我帶個朋友回來過年嘛,這有什麽大不了的?反正咱們都是男人,他們不會起疑心的。”
蘇靜瓷不贊同道:“你以為你爸媽養育你二十幾年,會看不出你的心思?萬一……”
“萬一什麽!”聞铮言打斷他“萬一真被他們看出來了,我就和他們攤牌,反正早晚都要走到這一步的。”
蘇靜瓷正在剝橙子的手頓了頓“大過年的,不要讓你爸媽不高興,何況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在這裏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為這事倆人拌了兩句嘴,聞铮言走的時候,還有些生氣。
一回到家,阿姨熱情地接過他手裏帶的禮品,雖然上次回家并沒有時隔很久,聞太太見到自己兒子始終是高興的,不住拉着他噓寒問暖,大概是春節的緣故,就連聞鶴年都沒有對他擺出嚴苛的表情,看着比往日平易近人了許多。
沒過多大會兒司機把聞英接到了,聞太太和自己這位小姑子一向沒有其他人家妯娌之間的嫌隙,彼此非常聊得來,甚至只要坐在一起聊天幾乎都能把聞鶴年給忽略掉,一家子圍坐在一起其樂融融,很有過年的氛圍。
聞铮言卻有些心不在焉,他推脫要睡一會兒覺,上樓回到房間,從酒店叫了一桌年夜飯送到家裏,然後給蘇靜瓷發了個微信,問他在做什麽。
事實他和蘇靜瓷生氣很少有超過一個小時的,回家的時候開車開到半路,他就開始後悔,責怪自己這大過年的,幹嘛給他惹閑氣生,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蘇靜瓷這會兒大概是在做什麽,沒有立刻回複,聞铮言正郁悶着,聞英卻敲門進來,坐在床邊笑着指了指聞铮言“臭小子,以前讓我幫你追你蘇師兄,這會兒追到手了,卻一次都沒帶着人到我那裏去過,你說你是不是忘恩負義?”
聞铮言立刻讨好地笑道:“那哪兒能啊?這不是最近我們兩個事情都多嘛,再說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臉皮薄,我要帶他回來吃飯還不肯呢。”
換來他姑姑一記瞪視“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沒心沒肺,你們第一次一起到我家我就懷疑你是喜歡他,何況你爸媽!你要真今天帶他回來,只怕櫃門捂都捂不住。”
聞铮言不屑地“哼”了一聲“早晚我要把這櫃門給他踹爛。”
聽他這樣說,聞英正了神色“這不是小事,最好還是讓你爸媽慢慢接受,他們也都一把年紀的人了,剛還在樓下和我說盼着你結婚抱孫子的,哪裏受得了這刺激。”
聞铮言知道他姑姑說的都在理,只好點頭:“我知道。”又笑了一下“反正姑姑你會幫我的對吧,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到時候我和師兄都會感激你的。”
聞英擰他的臉“都把我最得意的學生騙到手了,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聞铮言“啧”了一聲,去躲她的手“怎麽叫我騙呢?我們是兩情相悅,你是不知道蘇師兄他多喜歡我,他喜歡我喜歡得天崩地裂海枯石爛好不好!”
聞英懶得看他得意地樣子,接着下樓和自己嫂子說話去了。
聞铮言到底不放心蘇靜瓷,在家吃了年夜飯後,一家人守歲到十二點才各自上樓睡覺,他又趁人不注意,偷偷地溜了出來。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要兩點鐘,聞铮言打開餐廳的燈,見桌子上的年夜飯只稍微動了兩筷子,餃子都沒吃兩個,他心中酸澀不已,來到蘇靜瓷的房間,床上卻沒有人,聞铮言皺起眉頭,心裏卻忽然有一種什麽預感似的,指引着他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推開門,果然一道單薄的人影背對着他躺在床上。
他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只躺到他身邊,隔着被子把人結結實實地攬進懷裏。
聞铮言打開房門的時候,蘇靜瓷就朦朦胧胧地醒了,卻覺得自己可能在做夢,這時被一個熟悉的懷抱擁住,方才睜開眼,遲疑着叫了一聲“铮言?”
“嗯。”聞铮言答應了他。
他的手指拂過蘇靜瓷的後頸,又在那裏落下一個吻“新年快樂。”
他一路趕回來,身上還帶着外面的寒氣,蘇靜瓷不由得瑟縮一下,聞铮言見他穿的少,怕把寒氣過給他,剛想離他遠一些,蘇靜瓷卻把被子掀開一個角“把外套脫了,進來暖暖吧。”
聞铮言心中一動,脫了外套只穿着羊毛衫,重新把人抱到懷裏,忍不住玩笑一句“這算不算是給我暖被窩了?”
蘇靜瓷不理他的調笑,只淡淡問道:“你不生我的氣了?”
聞铮言抱着他蹭“我哪舍得真生你的氣啊?”
他把頭埋到蘇靜瓷脖頸處,悶悶道:“我錯了還不行嘛。”
說到這裏又忍不住數落“但是你也有不對的地方啊,你自己說,這大除夕的,你一個人在這裏,讓我怎麽安心?你總是有這麽多的顧慮,怎麽就不多顧慮一下我的心情?”
蘇靜瓷嘆了口氣,在他懷裏轉過身來,親了一下他的下巴“是,我也有不對,沒有考慮你的心情。”
聞铮言黑暗中的眼睛亮了亮,嘴上卻道:“這樣就可以了?一點誠意都沒有。”
蘇靜瓷看着聞铮言,半晌,忽然笑了一下,他從被子裏起身,穿着拖鞋出了房門,沒多大會兒回來,手裏多了一支高腳杯,杯底裏倒了淺淺的紅酒,随着走動搖晃出猩紅的顏色,和一盒不知道什麽東西被一起放在了床頭。
聞铮言見他要喝酒,剛想阻止,蘇靜瓷卻直接跨坐在他身上,然後拿起酒杯仰着頭把酒一飲而盡。
窗外的夜空還帶着新年夜的熱鬧,大朵大朵的璀璨煙花在空中盛開,伴着燈火一齊落進房內,化作微弱的光,照見蘇靜瓷的睡袍下露出一截光潔的大腿,那是怎樣令人流連的地方,他早已體會過,而他喝酒的時候,修長的脖子繃成一個完美的弧度,像是被人拉開的琴弦。
聞铮言一時間被這風情所震懾,甚至說不出話來。
而這時蘇靜瓷已經俯下身來,嘴對嘴地把酒都渡到聞铮言嘴裏,聞铮言握着他的腰,把他嘴裏的酒全部奪了過來,還意猶未盡地在他口腔內搜刮,與他帶着酒氣的舌糾纏,半晌後分開,蘇靜瓷抱着他的脖子,笑了一下,眼睛彎成一個潋滟的弧度,平日清澈的嗓音摻了難言的晦澀,勾得人心又疼又癢“這樣呢?”
聞铮言漆黑灼熱的眼瞳與蘇靜瓷的視線糾纏碰撞在一起,兩人相對片刻,他握住蘇靜瓷腰的那只手猛然用力,把人按在自己身下,然後覆了上去。
煙花灼燙着夜空,而聞铮言埋在蘇靜瓷的胸口,白皙的手指插進他烏黑的發間,像是黑色油布被塗抹上白色的花朵。
一雙更大些的手胡亂地在床頭櫃上摸索,随即拿到了之前蘇靜瓷放在酒杯旁的凡士林盒子。
蘇靜瓷的喘息和着窗外無聲地煙花表演一同起伏,最後終于變了調,不再清透的嗓子帶着哭腔“铮言……”
聞铮言輕咬他的脖頸,低沉沙啞的嗓音道:“乖,再忍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煙花終于在夜幕中沉寂下來,溫暖的室內,空氣中卻帶了一種旖旎的味道。
蘇靜瓷平複了一下呼吸,勉強支撐着要去浴室做清理,卻被聞铮言一把撈了回來。
他的眼神微帶驚慌“铮言,你做什麽?放我去洗澡。”
聞铮言的聲音在這夜色裏說不出的磁性“不急,一會兒我抱着你去。”
他從背後把人壓住,雙手握着蘇靜瓷的柔韌的腰:“每一次都是你先招惹我,這次你也該吃點教訓了。”
然後蘇靜瓷就徹徹底底知道了聞铮言所謂的“吃教訓”是個什麽意思,聞铮言如同頂級食客對待一道期待已久的定制菜肴,把他嘗了一遍又一遍,就算是後來兌現承諾抱着已經神志不清的蘇靜瓷去浴室,還是沒忍住在浴缸裏又做了一次。
聞铮言口中蘇靜瓷對他的撩撥,其實并非故意,但是蘇靜瓷偶爾确實也覺得聞铮言的反應好玩,在這一點上,他承認自己有些惡劣,然而今天才知道什麽叫做自讨苦吃,欠下的債,悉數都是要還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