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你他媽再說一遍你把誰給睡了???!!!”
霍鳴的辦公室裏,聞铮言的聲音震耳欲聾。
他對面沙發上的霍鳴雙手捂着臉,痛不欲生地重複了一遍“林泉。”
聞铮言站起身來,一手叉着腰一手扶着額走了三圈,做了好幾個深呼吸仍然崩潰道:“艹你大爺的霍鳴你是不是瘋了?你就算去睡你們公司門口那兩只石獅子你也不能睡他啊!你他媽這是人幹的事兒嗎你?”
“你以為我想嗎?我他媽那不是喝斷片兒了嗎?!”霍鳴歇斯底裏地大喊,他眼底滿是血絲,本來人模人樣的臉上泛着淡青的胡茬,顯然已經好幾天都沒睡好覺了。
那天他被林泉扶去酒店,然後林泉人就不見了,他恍惚中記得自己叫了新近養在城東公寓的那個床伴兒過來陪自己,他醉得要死根本沒有時間觀念,只記得門被人打開他就以為是自己叫的人來了,之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再有記憶就是第二天酒醒之後他起來上廁所,回來之後看到林泉赤身裸體的躺在床上,身上都是紅紫交錯的痕跡,霍鳴當場石化,幾乎以為自己進入到了什麽平行世界裏,為什麽自己身邊睡着的人是林泉?昨晚陪自己睡的人是他?這到底是什麽神一樣的劇情?
霍鳴這才感到自己臉上一陣火辣疼痛,跑到鏡子前一看左臉上五根指印根根分明,過了一晚上還沒消,昭示着打他的人當時的憤怒。
這他媽說明什麽?這他媽就說明是自己把他給強了啊!
自己竟然睡了從小一起長大親兄弟一樣的朋友!還是天之驕子家族之光的林泉,霍鳴懵逼到不願意接受事實,寧願相信自己在夢中,只要自己跑得夠快,噩夢就追不上自己,于是他穿上衣服就跑了出去,期間還被自己那個伴兒打來電話控訴說他把大半夜自己叫到護城河邊等了一晚上卻見不到人,霍鳴心煩之下直接扔錢把人打發走了。
霍鳴整整三天沒有見人,到後來終于不得不接受這是真的,自己真的把林泉給睡了,這才把聞铮言叫過來商量接下來該怎麽辦。
聞铮言忽然想起了什麽,不可置信道:“所以他那天發燒是因為你?”
霍鳴驚恐道:“他發燒了?”
聞铮言“嘭嘭嘭”地拍着桌子:“做完不清理當然會發燒!”
霍鳴悔恨地揪着自己的頭發“我靠!!!他會殺了我吧!”
聞铮言的眼睛在辦公室逡巡一圈,最後落定在寬大辦公桌後的牆上,那裏挂着一把古董軍刀,他把刀取下來,“咣當”擲到桌子上,居高臨下眼含憐憫:“你自裁吧。”
“我會叫人把你的頭用私人飛機運到林泉手裏,我覺得他有百分之五十的幾率會原諒你。”
霍鳴抖着手,握住刀柄把刀從刀鞘抽出來,雪亮寒光刺了他的眼,他喉結上下滾動一下“真的非如此不可嗎?”
聞铮言“唰”地把刀合上,氣道:“你想得美!就算你要自裁,也得到林泉面前去,我叫你助理幫你訂機票,你現在立刻馬上就去見他給我負荊請罪,”他又強調一下“一定要誠懇知道吧?他要是想抽你左臉你就把右臉遞過去給他抽,他那個性子,一時半會兒原諒你是難了,你先讓他消消氣吧。”
霍鳴點頭“好。”又顫抖着嘴唇“你說他一個物理學博士,不會一生氣把我物理閹割了吧?”
聞铮言踢了一腳一邊的茶幾“人家的物理學是要為國做貢獻的,不是拿來對付你這個淫賊的!”
說完眼神不自覺地落到霍鳴的兩腿中間“不過他要真的物理閹割了你也算為民除害了。”
霍鳴不自覺抖了一下,簡直恨不得穿越回三天前把自己掐死。
聞铮言說完就出去叫霍鳴的助理給他訂了最近一班的機票,然後親自把人押到了機場。
第二天中午的美國街頭,林泉剛從實驗室裏回到公寓,就看到霍鳴站在不遠處的街頭,想上前又不敢,戰戰兢兢地望着自己。
他來之前特地洗了臉刮了胡子,然而畢竟快三天沒怎麽合眼,加上十幾個小時的航班飛行也讓人滿臉疲色,要不是過于人模狗樣的一張臉和身上昂貴的大衣,那眼中的驚惶簡直會讓人以為他是個流浪漢。
林泉皺着眉頭走過去,聲音冷得像湖裏未融化的冰碴“你來幹什麽?”
霍鳴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确認他現在應該不再發燒了,方才扯出一個讨好的笑“那個,我們談談吧。”
林泉看了一眼表,便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霍鳴趕緊跟上去攔在他面前“诶诶,就半個小時,”見林泉只是掃了他一眼,并不理睬,又自動調低了底線“十五分鐘,十分鐘總行了吧?你好歹給我一個機會?”
林泉停下腳步,冷冷看着他“我沒說不談,我餓了,找個吃飯的地方談。”
“哦哦哦,”霍鳴大大松了一口氣“那好,吃飯吃飯,我請。”
兩個人來到最近的一家餐館,這個時候正是午餐時間,餐廳裏大半的位置都坐着人,霍鳴按林泉的喜好叫了兩份意面,然後看着對面神色冰冷的人,坐正身體,清了清嗓子“那個……”
林泉不耐煩的看他“哪個?”
霍鳴把心一橫“就是,我們那天晚上,是,是,是,是在一起睡了是吧?”他越到後面聲音越飄,說到最後簡直如蚊子哼哼。
林泉冷淡地“嗯。”了一聲“怎麽?”
誰知他話音剛落,霍鳴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抱着他的小腿涕淚橫流“林博士,林祖宗你打死我吧,我不是人,我是畜生,只要你能消氣,你怎麽處置我都行!”
林泉驚地站了起來,指着霍鳴道:“你幹什麽?”
霍鳴說完又從随身的背包裏掏出一束玫瑰花,聞铮言跟他說負荊請罪,然而他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什麽荊條,正好路過一個花店,跟人家老板要了一大束沒有處理掉刺的玫瑰花,此時正把花朵的一邊往他手裏塞“我跟你請罪,你打吧。”
周圍的食客看見一個中國男人突然沖另一個中國男人跪下還不明所以,一看到霍鳴掏出玫瑰就都起哄了起來,不同膚色不同發色的人一起用英語大喊“答應他!答應他!”
林泉原本清隽的面容又是怒意又是震驚,他從霍鳴手裏抽出花一把甩在桌上,按了按跳動不已的眉心“你先起來。”
圍觀群衆紛紛鼓掌吹口哨,為這對“新人”高興,還有人讓他們兩個“親一個”,當事人自然沒有響應。
林泉重新坐下指指對面的椅子,霍鳴也戰戰兢兢地起來坐下,林泉攪了一下盤子裏的意面,道:“那天晚上,我是自願的。”
“啊?”霍鳴差點再次從椅子上掉下去,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林泉這樣的人竟然會自願和自己上床,不由得脫口而出“你,你瘋了嗎?”
林泉諷刺地笑了一下“大概吧。”
他看了霍鳴一眼,随即垂下了眼簾“那天晚上,你覺得舒服嗎?”
“舒……啊?”霍鳴張大嘴巴。
林泉不耐地重複“我問你爽不爽?”
霍鳴簡直想找個人給扔到俄羅斯冰湖裏醒醒腦子,林泉是在問自己上他上的舒不舒服嗎?
結果被對面的人橫了一眼“你啞巴了?”
霍鳴撈起杯子喝了一口莫吉托,這才小聲道:“爽……”
這句是實話。
林泉接着問“和你以前那些床伴比呢?”又補了一句“認真想好了再回答。”
“這,這個不能比。”
“你是說我不如他們?”
“我不是這個意思!”霍鳴急着否認,“我的意思是他們怎麽可能跟你比,你可是……”
他看着林泉“所以你到底為什麽和我上床?”
林泉不出聲看了他良久,随即別開眼睛,看着窗外來往的人群,正午的陽光在馬路上跳躍“不知道,你不是說看聞铮言和蘇靜瓷戀愛羨慕,想要找一下真愛的感覺嗎?也許我和你一樣吧。”
“哦哦,”霍鳴沒有想到林泉這種從小到大都高不可攀的人也會有和自己一樣庸俗的想法。
不過林泉的說法,讓他放松下來,試探着道:“所以我們以後還是……”
“朋友”兩個字還沒出口,就被對方打斷。
“我們以後可以做床伴。”
林泉斬釘截鐵的話讓霍鳴再次被嗆到“咳咳咳,你說什麽?”
林泉淡淡看着他“怎麽,別人都可以,偏我不行,我配不上你?”
“不是……是我……”
“那就這麽定了。”林泉終于拿起叉子吃了一口意面“不過我有一個要求,你以後身邊不可以再有其他的人。”
霍鳴小心翼翼地提問“那和談戀愛有什麽區別?”
“當然有區別。”
“什、什麽區別?”
林泉握着叉子的手上青筋隐隐凸起,他深吸一口氣,銀牙咬碎:“因為我不和智商低的人談戀愛。”
他說完後垂眸“你答應就答應,不答應……”
霍鳴屏住呼吸,生怕林泉會說出不答應就把他就地物理閹割之類的話。
誰知等了半天林泉只是扶了一下眼鏡,輕輕嘆氣“不答應就算了,我也沒別的辦法。”
或許是被那一瞬間林泉臉上的挫敗和無可奈何所刺痛,也或許是因為意識裏殘留的某種體驗太過美好,霍鳴脫口而出“我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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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之後,蘇靜瓷本來想要接一部戲,但是手頭的劇本都無法讓他滿意,并非是這些劇本不好,現在送到他手裏來的,都是被高逢義篩選過一遍的本子,質量很有保證,但不是無法勾起他的興趣就是和他之前的熒幕形象太過重合,就算演了拿了獎也無法讓他有突破的感覺,所以就耽擱了下來。
這個時候周敬文給他來了一個電話,之前的《蘆葦》殺青之後,周敬文和他聯絡的次數屈指可數,因為一些敏感內容,這部電影的送審之路十分坎坷,保留電影想要傳達的理念和過審簡直不可兼得,因此遲遲沒有上映,周敬文這次打電話來是因為想要把電影送去六月份的國外三大電影節評獎,但是剪來剪去始終無法讓自己滿意,實在沒有辦法才來問蘇靜瓷願不願意和自己一起盯剪輯。
蘇靜瓷其實是很喜歡這個劇本的,眼下手裏也沒有打動他的角色,也就答應了下來。
聞铮言和盧升合作的電影計劃在五月份左右開拍,這部電影對他來說十分重要,于是在這之前也沒有接其它的劇,專心在家為電影做準備。
盧升的電影講的是一個拳擊手戰勝癌症,重新站到擂臺的故事,前期的拳擊戲份對身材的要求很高,就算聞铮言身材幾近完美,但對于這個角色來說力量感還是不夠,便找了一個教練做訓練,還在家裏擺了一個沙袋天天練習。
蘇靜瓷一邊和周敬文一起剪片子,閑暇的時候就拿着聞铮言的劇本和他一起磨戲,幾乎飾演了除卻聞铮言之外和他有對手戲的所有角色,除此之外還要看着聞铮言每天裸着上身在家裏晃來晃去,聞铮言原本就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現在每天做肌肉訓練,一見到蘇靜瓷更是容易“冒火”,兩個人經常磨着磨着就對到了床上去。
在這檔子事上,蘇靜瓷一向是順着他的,只要他不過分,想要怎麽玩都由着他,就算偶爾過分,只要不十分過分,也可以配合,就算十分過分,只要不日日如此,也并非不能答應。
上次聞铮言把霍鳴送去向林泉負荊請罪,霍鳴回來之後,只含糊地說“已經解決了,”其它的卻沒有多說,搞得聞铮言不由得多看了幾眼他的某個部位,懷疑他真被林泉給處理了,否則怎麽會這麽容易被原諒。
而從那之後,霍鳴幾乎每個星期都跑一次美國,他的助理一度以為自己老板要進軍美國市場。
聞铮言也曾給林泉打電話向他探口風,見他确實沒有暗殺了霍鳴的意思,才放下心來,又不好多問,畢竟林泉的性子,肯定不希望自己知道他曾被迫和霍鳴上床。
某日在和林泉通話的時候,那邊的人忽然停頓一下,然後沒頭沒尾地沖聞铮言道:“你們家蘇老師确實是一個很好的人。”
要是別人說這話,聞铮言可能都要在心裏警惕一下,然而對面是林泉,他只得意地道:“那是當然。”
然而林泉下一句話就是“不如你把他讓給我吧。”
聞铮言瞪大了眼睛,聲調不自覺飚高“你什麽意思?我拿你當朋友你竟然想挖我牆角?你想都不要想,他也不會答應的,他只愛我一個人。”
林泉語氣頗有些遺憾“真是可惜,我記得他說他還挺喜歡我的,下次我親自問問他願不願意好了。”
“什麽時候都別想!”
挂了電話,聞铮言怒氣沖沖地沖到書房,蘇靜瓷從書本裏擡起頭,一見他的臉色有些疑惑“怎麽了?”
聞铮言雙手支在桌子上,上身微微前傾,這段時間練出來的肌肉讓他添了幾分壓迫感“你很喜歡林泉?”
蘇靜瓷不假思索地點頭“我是很喜歡他。”
聞铮言猶自不死心“你是不是因為他是我的朋友才喜歡他的?”
蘇靜瓷這次認真解釋道:“不是的,我喜歡他是因為他為人很好,我們也很聊得來,而且……”
話未說完,聞铮言臉色就陰了下來,沉着臉一言不發把人從椅子上抱起按在了書桌上。
蘇靜瓷還來不及抗議,就被人堵住了嘴,那天直到最後,幾乎是聞铮言讓他說什麽他便說什麽,這才被放過。
事後,蘇靜瓷覺得自己不能再這麽由着聞铮言了,便把人叫過來嚴肅地談判“铮言,你也知道我年紀不小了,經不起你這麽折騰,所以以後你在這方面要節制一下。”
自從倆人認識開始,聞铮言就不知道蘇靜瓷這比自己大了兩三歲成天搞得像比自己大十歲一樣的是個什麽毛病,只道:“可以,那你以後每天去跑步機上跑一個小時,我就考慮一下。”
蘇靜瓷沉默半晌,然後站起身來,扔下兩個字:“随你。”
聞铮言:……到底是有多懶得動?你八百米第一确定沒作弊?你是被我姑姑把刀架在脖子上威脅才去的吧?
第二天兩個人一起去看畫展,回來的時候蘇靜瓷買了一個冰淇淋來吃,事實上他之前已經吃了一個,聞铮言擔心他涼到胃就一直讓他少吃點,在蘇靜瓷吃到一半的時候終于忍不住吻了上去制止他的動作。
這一層只有他們一家住戶,聞铮言把人吻上之後就不肯罷休,電梯已經到了樓層也不出去,一邊按着電梯按鍵一邊把人堵在牆上吻,直到聽到某種重物落地的聲音。
聞家的阿姨站在電梯外魂飛天外地看着他,手裏的保溫壺掉到了地上“少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