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五十五章

一個月後,孟曉春出院,蘇靜瓷去接他,到的時候梅笑臣正在樓下辦理出院手續,病房裏只有孟曉春一人,見他來了,摸着睡了一個來月的病床感慨道:“可終于是出院了,以後再不想來了,這段日子真難為笑臣,病的是我,他倒是瘦了一大圈。”

蘇靜瓷點頭:“梅叔确實很擔心你,我也是第一次見他有這麽多耐心照顧人。”

孟曉春的話頓時帶了些得意“你不要看你梅叔平日裏嘴毒脾氣又不好,可是患難見真情,我覺得換做是我,未必比他更細致,唉……人果然還是要成個家,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你們這些戀愛中的年輕人,是體會不到我們細水長流的溫馨的。”

接着便似打開了話匣子般細數梅笑臣待他有多麽的好,蘇靜瓷足足被秀了十分鐘,不由得望望門外,聞铮言有些事情,和他說稍後過來,這時還不見人影,因此無人能解救他,在孟曉春第N次念起“家庭經”的時候蘇靜瓷終于忍無可忍地插了句嘴“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現在也是有家的人了。”

一聲悶咳響起,聞铮言從門外走了進來,臉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我沒來晚吧,有什麽話跟我說說?”

蘇靜瓷耳根紅了紅,道:“沒什麽,我去看看梅叔。”

便越過聞铮言離開了病房。

聞铮言開車将孟梅送了回去,二人又被留下吃了個便飯,等到回家後,他忽然從後面抱住蘇靜瓷,嘴唇湊到他耳邊“你在醫院裏跟孟導說什麽?別以為我沒聽見,你說你是有家室的人了?”

不等蘇靜瓷回答,便搖頭道:“不行啊蘇老師,我這還沒跟你求婚呢,不能着急哈,咱們一個步驟都不能少,別人有的你都得有,別人沒有的你也要有,我怎麽能委屈了你呢,不過對于你這種清醒的自我認知還是值得表揚的。”

蘇靜瓷太陽xue跳了跳,随手把一個蘋果塞到他嘴裏“少說點話。”然後徑自向卧室走。

聞铮言被塞了一嘴的蘋果,用力嚼了兩下,含糊道:“這有什麽好害羞的?就是臉皮薄,啧。”

然而蘇靜瓷還沒等走到卧室,就接到了高逢義的電話,剛接通就聽到一聲大笑傳到耳邊“我和你說,季仲那個老王八蛋這回終于他媽的要栽了,可樂死我了,我必須馬上跟你分享這個好消息。”

蘇靜瓷皺了下眉“怎麽回事?能把你高興成這樣?”

高逢義便似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原委向他道來:“前段時間市裏有個高官因為受賄落網你知道吧,結果牽扯到了季家,說季仲有嫌疑利用拍電影幫這位高官洗錢,已經被請去喝茶問話了,可惜就是現在還沒有确鑿證據,現在季家正在往死裏按這件事,我倒要看看這老王八蛋能按到什麽時候。”

其實拍電影洗錢這種事,在圈子裏并不罕見,娛樂圈說白了是名利場,資本說話的地方,因為上層人士栽跟頭導致下游被牽連也很正常,然而這事出在季家這個在娛樂圈根深蒂固的家族以及季仲本人身上,難免不是一場驚濤駭浪。

高逢義似乎在那邊抽了口煙,接着道:“這都得感謝那個肖楠啊,要不是他入獄之後坦白從寬,曝出了他知道的和那個副臺長有關系的人,那個高官說不定現在還逍遙法外呢,就這警方為了收集證據還花費了這麽久的時間,否則早就有好戲看了,這幫人實在太狡猾了,然而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跟你說啊……”

他還要接着往下抒發己見,蘇靜瓷卻忽然想到了什麽,匆匆挂了電話,從自己房間裏的一個收納箱子中翻出了肖楠曾托律師帶給他的那張碟片,他當時并沒有看過,如今拿在手裏,躊躇片刻,還是打開來,只見碟片的外表封皮确實和正版別無二致,看起來十分普通,這時聞铮言走了過來,看他一臉的嚴肅,問道:“出什麽事了?怎麽這個表情?”

蘇靜瓷先是把方才高逢義的話講給他聽,随即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的猜測對不對,但是……你先跟我過來。”

兩人到影音室把碟片放了出來,前面确實是這部電影的內容,然而放到一半的時候,屏幕忽然變成了雪花,沙拉沙拉的聲音敲打在耳膜上,不多時畫面一閃,幾個人影出現在眼前。

有三人圍坐在一張圓桌旁喝茶,不時談論着什麽,而從外貌上辨認,這三人明顯就是季仲,已經入獄的副臺長和剛剛落馬的官員!

蘇靜瓷和聞铮言都是心頭一凜,繼續聽了下去,三人談論的話題正是那兩部被指控為洗錢的電影,畫面只有不到十分鐘,談論的細節也并不很清晰,然而足以證明季仲和高官之間的種種牽扯。

這時畫面一黑,又重新回到了方才的電影上。

然而兩人顯然都不會再有心情看什麽電影,聞铮言摸着下巴道:“這碟片是肖楠給你的,那就很奇怪,為什麽他不把這些交出去作為自己的立功表現,而要把這些交到你手裏呢,總不會是為了幫你報仇吧。”

蘇靜瓷往聞铮言懷裏挪了一下,找了個舒服的角度放松地靠了上去“不知道,我們雖然同窗四年,但是我現在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那麽了解他,至少是不了解後來的他。”

他嘆了口氣“到底是為了什麽,或許只有他本人清楚了。”

第二天蘇靜瓷便去監獄探望肖楠,想要問清楚他做這些事的緣由,然而卻被告知肖楠拒絕見他,然而就在他從監獄裏出來的時候,在大門口迎面撞見兩個人,季仲和季琛不知道為何出現在了這裏。

季琛一見到他,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最終咽了回去,蘇靜瓷也無意和這兩個人糾纏,轉頭便要離開,卻被季仲攔在了身前“我們談談?”

蘇靜瓷皺了下眉“我們會有什麽好談的?”

季仲的眼睛盯着他“我從肖楠的律師那裏知道,他好像曾經給過你一張碟片,我想知道,那裏面有沒有我想要的東西。”

蘇靜瓷諷刺地笑了一下“有沒有又如何,季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重要的是季導有沒有做,而不是這張碟片。”

季仲給車裏的司機遞了個眼色,一個身材彪悍的司機便從車上下來,攔住蘇靜瓷的去路“這位先生,您還是跟我走一趟的好,我們也只是想和先生談談,但如果您不配合的話,發生什麽沖突就不好了。”

蘇靜瓷冷冷地看着季仲“這麽說,我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他點點頭“帶路吧。”

說完便想上自己的車,卻被司機再次攔住“先生,還是上我們的車吧。”

蘇靜瓷臉上難得出現了一個厭惡的表情,擡腿向車裏走去,路過季琛時眼神在他身上刮過,從始至終,季琛在一邊未發一言。

對于蘇靜瓷來說,他現在已經不至于見到季琛就想吐,但也高興不到哪裏去,何況車裏還坐着他父親,兩個讨厭的人湊到一塊,實在讓人心情愉悅不起來。

正想着,聞铮言打來了電話,問他什麽時候回家。

“我……”蘇靜瓷頓了一下“我這邊還有些事,暫時回不去了。”

聞铮言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不對勁來,道:“出什麽事了?”

蘇靜瓷本想找個理由搪塞過去,話未出口卻想起聞铮言不喜歡自己有事瞞着他,而且這種背着人去見前男友及前男友父親的行為,怎麽看都足以引起一場家庭危機,便轉了念想,簡略交代了一下,末尾道:“不是什麽大事,你不用緊張。”

聞铮言也沒說什麽,只“嗯”了一聲“一會兒把地址給我,我去接你,不用擔心,他們要的是你手裏的證據,不敢把你怎麽樣的。”

蘇靜瓷挂斷了電話,心裏稍微舒服了一點,一旁的季琛看他一眼,嘴唇抿了抿,沒說什麽,自從見面開始,他的眼神就一直盯着蘇靜瓷,蘇靜瓷自然有所察覺,但也懶得理,只随他去了。

季仲把他帶到了一家茶室,穿着旗袍的妙齡女子進來展示了一通茶道之後便出去,封閉的室內只有他們三個人,蘇靜瓷實在沒有和這對父子喝茶的雅興,直接道:“季導還是開門見山吧,不要耽誤彼此的時間。”

季仲看了看一旁的季琛,換上一副和藹的面孔“不論如何,你和我的兒子都是有過一段緣分的,其實我一直很欣賞你……”

“季導,”蘇靜瓷打斷他的話,重複了一句“開門見山。”

“好,”季仲看向他“只要你把那張碟片交給我,我可以像你說的一樣,在公衆面前向你道歉,證明你從未和我兒子有過不正當關系,恢複你的名譽,并且,”他伸出兩根手指“我可以給你我名下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怎麽樣,這個條件,我已經足夠誠意了吧?”

蘇靜瓷笑了一下“季導就這麽肯定那張碟片裏有你想要的東西?萬一沒有,你豈不是很虧。”

季仲鷹隼一樣的眸子沉了沉“我知道,東西就在那裏,而且我告訴你,這些事,都是肖楠委托他的律師告訴我的,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但是你不必推诿,只需告訴我答案,我相信,一個足夠聰明的人,應該知道該怎麽選,你把碟片交出去,我是好不了,你也得不到什麽利益,我們合作雙贏,難道不好麽?”

蘇靜瓷這時候忽然有些明白肖楠為什麽會把這些東西留給他,那天肖楠的話在耳邊響起“你不是一直假清高麽?我倒要看看你能清高到什麽時候!”

他忽然笑出聲來,倒把另一邊的季仲吓了一跳,蘇靜瓷收斂了一下神色,和季仲四目相對“季導的條件真的很誘人,只是可惜,”他停頓一下“我大概只能做一個季導口中的蠢人了。”

他嘆口氣,不知為何,季仲卻覺得他這句話不是對着自己說的。

“我不是假清高,也真的沒想要什麽了不起的名聲,只是有所為有所不為,您的條件,我不能接受。”

他站起身來,看着季琛和季仲“季導應該沒有談不攏就不放我走的意思吧,就算你們這麽想,我也奉勸你們考慮一下,我方才已經把位置發給了聞铮言,他現在應該正在往這邊趕,他脾氣不好,一會兒會發生什麽,我可不敢保證。”

季仲也站起身來,強撐的威嚴也遮掩不住臉色的灰敗,他道:“你想走當然可以走,但是不論如何,我還是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

說着沖季琛示意了一下,明顯是想要他說兩句話,季琛看着蘇靜瓷,又看看他父親,終于說出了第一句話“爸,你讓他走吧,他和你,”說到這裏複又苦笑一下,改了措辭“和我們,不是一樣的人。”

說完這話,不顧自己父親的眼光,打開了茶室的門“不好意思打擾了你,我送送你吧。”

蘇靜瓷淡淡道:“留步。”

說完便向外走,季琛并沒有說什麽,只是站在原地目送他離去,然而蘇靜瓷剛走了兩步,他忽然上前,拉住蘇靜瓷的手,話還沒說出一個字,就見隔壁房間的門被打開,他只見過一面卻留下很深印象的男人從裏面走了出來,目光落在蘇靜瓷被拉住他的手腕上,英俊的臉上表情十分不耐,直接把蘇靜瓷拉過到自己身後,倨傲道:“聊完了就差不多了吧,還追出來是怎麽個意思?我這個家裏人還等着接他回去吃飯呢。”

他的目光落在蘇靜瓷身上,語氣責備神色卻溫柔:“菜都快涼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