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狹窄的走道,聞铮言和季琛兩相對峙,蘇靜瓷捏了一下聞铮言的手,示意他不要激動,倒是季琛先開了口“聞先生,我只是還有些話要和靜瓷說,沒有別的意思。”
聞铮言聽見他的稱呼就不滿地皺了眉,偏頭看了一眼蘇靜瓷“你和他還有什麽沒結束的話題嗎?”
蘇靜瓷再清楚不過聞铮言的性格,雖然方才和季琛父子如此說,但實際上并不想多惹是非,此時搖了一下頭“沒有,我們回去吧。”
季琛卻依然堅持“靜瓷,給我三分鐘就好。”
聞铮言不耐地喊了一聲“宋河!”
話音剛落,一個穿着安保制服的健壯男人便出現在走廊盡頭,身後還跟着一隊和他穿着同樣制服的男人,總不下十幾人,分列走廊兩邊,統一的制服墨鏡以及不茍言笑的表情充滿了震懾力,顯然是聞铮言不知道從哪裏調來的安保團隊,被叫做宋河的男人走到了聞铮言跟前,颔首道:“聞少。”
饒是蘇靜瓷,臉上也不禁有些震驚神色“你這是?”
聞铮言得意一笑“我倒要看看誰攔得住我?”
說完從宋河手裏接過一個袋子,從裏面用墨鏡帽子把自己和蘇靜瓷捂了個嚴嚴實實,直接帶着蘇靜瓷在衆人的注目禮下離開,季琛想要追上去,剛邁出一步就被宋河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前“先生留步。”
季琛看着眼前的這堵人牆,只好眼睜睜地看着蘇靜瓷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聞铮言搞出來的陣勢太大,因此他帶着蘇靜瓷出去的時候不少人都在偷偷地張望,直到倆人已經出了門依然用目光追随了出去,聞铮言不滿地嘟囔兩句:“看什麽看,沒看過強搶民男啊。”
接着就把蘇靜瓷塞進車裏系上安全帶,蘇靜瓷扯掉帽子墨鏡,直接砸到駕駛位上的聞铮言身上,好氣又好笑“你做事就不能穩重一點!”
“我穩重一點就該再多帶一隊人來。”聞铮言滿不在乎,其實他的想法很簡單,他自己平時對蘇靜瓷那是捧着都怕摔,哪裏見得別人欺負他,何況還是今天這樣的威脅,當然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自己難道還怕了那兩父子不成。
然而他也怕自己家這位不高興,此時面對蘇靜瓷的責問,他捂住了胸口,做出一臉痛苦的表情“你打我,你竟然為了那兩個男人打我,你太讓我傷心了。”
蘇靜瓷:“……”
他打量了聞铮言兩眼,道:“戲瘾犯了?”
為了不讓他計較這件事,後者五官更加扭曲了些:“你還懷疑我,我這種傷心欲絕的表情是能裝出來的嗎?”
蘇靜瓷閉了閉眼,無奈地呼嚕了兩下他的頭毛“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快開車,我餓了。”
“好嘞。”聞铮言瞬間就不傷心欲絕了,利索開車載着人往家走,沒過幾分鐘便由一個電話打了進來,聞铮言帶着藍牙耳機,大咧咧道:“爸?”
“沒事,已經解決了,我已經接到人了……爸你說的太對了,跟我們聞家的男人搶人,他們确實是自不量力……好了不說了,我開車呢,替我問候一下我媽……知道了,過兩天就帶他回去。”
蘇靜瓷:“……”
到家之後,桌子上果然已經擺好了飯菜,兩人一邊吃,蘇靜瓷把方才的事情草草地講給聞铮言聽,聞铮言的筷子頓住,道:“你想怎麽做?”
蘇靜瓷道:“這些東西留着也燙手,就讓它去該去的地方吧。”
聞铮言心裏疼了一下,不知該說什麽是好,蘇靜瓷無謂的聳肩“其實肖楠說的對,我确實很幸運,得到了那麽多人的偏愛,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值得,但至少,不能做讓這些人失望的事,他要拉着我去的深淵,我是不會去的。”
被那麽多人愛着,哪怕無以為報,總要配得上這些才行。
聞铮言握住他的手“無論你怎麽做,我都會支持你的。”
蘇靜瓷望進他的眼裏,露出了一個笑“我知道,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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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季仲就因為涉嫌洗錢、偷稅漏稅、行賄等多項罪名被相關部門帶走,名下的公司和財産也因此被介入調查,這一突如其來的事件不光震驚了娛樂圈,就連一些平日不關注娛樂圈新聞的人也紛紛加入了讨論。
季仲是舉國知名的大導演,季家在娛樂圈也是樹大根深,不知道和多少資本方以及藝人有往來牽扯,這一來樹倒猢狲散,所有和季家曾有瓜葛的公司和藝人人人自危,生怕一不小心被扯進渾水裏。
可惜拔出蘿蔔帶出泥,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少家公司都因此被抓到了把柄,資本的倒塌自然導致藝人的失勢,娛樂圈經歷了一次徹底的洗牌。
然而關于季琛和蘇靜瓷的那樁舊事,雖然也有人提起,但還是被淹沒在季家倒臺的議論中,沒有引起過多的關注。
蘇靜瓷對于這些新聞并沒有過多的關注,他馬上就要進組了,正處于緊鑼密鼓的準備階段,并沒有多餘的精力分給這些八卦。
然而某天下午,他正在翻閱劇本的時候,高逢義忽然給他打來電話,讓他趕緊打開電視,蘇靜瓷不解地開了電視,這時正是播放娛樂新聞的時間,毫無疑問,這幾天的娛樂圈相關八卦都被季家相關的新聞占滿了,連某小花婚內出櫃的重大新聞都得往旁邊靠。
而此時所有電視臺的娛樂版塊都在放送一場記者發布會,是季琛代表季家答複記者的發布會,已經在半個小時前結束,現在是轉播,鏡頭前的季琛一臉憔悴,雖然身上依然穿着整齊的西裝,領帶都打得一絲不茍,然而眼下挂着兩個黑眼圈,顯然是很久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了,本就有些蕭索的氣質越發沉郁。
面對記者尖刻的問題,季琛木着臉一一回答,從前季家在圈子裏幾乎一手遮天的時候,自然從來沒有人敢當面這樣對季公子不敬,然而今時不同往日,記者們明知季家大廈已傾,只拼命從季琛身上榨取最後一絲新聞價值。
季琛對于他父親的事情并沒有過多的辯解,說的更多的是“抱歉”和“對不起”,以及沉默地承受所有的責難,就在記者們的已經心滿意足準備偃旗息鼓的時候,他突然坐正了身體,把話筒扶成最方便收聲的角度,眼睛直視着鏡頭,清咳了一聲“麻煩大家安靜一下,接下來我有很重要的話要說。”
現場因為他這句話而安靜下來,只剩下閃光燈閃成一片的聲響,誰也不知道這位曾經的天之驕子,如今的破落戶,還有什麽值得他如此鄭重其事。
季琛停頓了半分鐘,似乎在整理措辭,半晌後在衆人矚目下開口“有一件事情我必須要在這裏澄清,關于幾年前我和演員蘇靜瓷的緋聞,以及公衆對于這件事情的猜測,純屬子虛烏有,事實上,我和蘇靜瓷從未發生過任何不正當關系,他也從來沒有為了所謂的資源做出任何突破底線的事情,所有因此事對他的指責都是不公正而且錯誤的,是我的父親利用了自己在輿論資源上的優勢對大家産生的誤導,希望大家能夠停止因此事對他的誤解。”
說完這一大段話,他停了下來,臉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雖然現在已經太遲了,但是我依然要代表我父親和我本人,向他道歉,對不起,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他站起身來,對着鏡頭鞠了一躬,臺下的記者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巨大新聞震驚,紛紛向臺前聚攏過來,無數個問題像潮水一樣向季琛撲了過來,場面幾乎已經控制不住,季琛卻無意回答這些問題,在保镖的簇擁下離開了發布會現場。
蘇靜瓷只看到這裏,便按滅了電視,嘈雜的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漫長的沉默,他曾經一度想要這個道歉,想要季家在所有人面前還他清白,為此甚至負氣不肯加入影協,當着主席歐森的面給季仲難堪,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天,他心中反而無比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曾經千夫所指又怎麽樣呢,在那些誤解和辱罵的間隙,他仍然重新穩穩站在了所有人面前,一路踏着所有的蜚短流長走來,風刀霜劍嚴相逼,也沒有讓他的脊背彎下一分一毫,當一個人強大到可以在萬人相背時仍然堅守住自己,有沒有道歉,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他不在乎了。
然而突然被以這種形式告知真相的大衆顯然沒有他這麽淡定,發布會結束後僅僅二十分鐘,“季琛澄清和蘇靜瓷關系”就占據了熱搜頭條,并且跟着一個“爆”字,各大門戶網站也不停推送相關的新聞和視頻,包括大小論壇都被帖子刷了屏。
衆人十分懵逼地表示所以這麽多年他們都是被季仲蒙蔽了,被冤枉的那個從來都是蘇靜瓷,這特麽到底是什麽遲到了五年的驚天大反轉。
-卧槽這是真的的話蘇靜瓷也太慘了吧,被罵了這麽多年,一度被罵到退圈,季仲幹的這是人事兒嗎?要是我早就抑郁症了,這哥竟然還能複出,心理素質不是一般的強大。
-蘇靜瓷當年不是退圈吧,好像是被公司雪藏了,他那倒黴公司好像也有季家控股。
-我還是不敢相信,所以沒有“不正當關系”是什麽意思?啥叫正當關系?而且為啥突然在這個檔口說出來?良心發現?
-我的理解是當年倆人應該是正兒八經談戀愛吧,結果被拍了,季仲當然保自己兒子把髒水都潑給蘇靜瓷了。
-???所以季琛是個什麽品種的渣男?現在良心發現有什麽用?蘇靜瓷差點被他和他爹毀了好吧,他們家簡直就是娛樂圈的禍害,蘇靜瓷當年是衆口一詞的天才演員啊我艹,要是我肯定心灰意冷徹底退圈了。
-這個時間點真的很迷,但是他也沒有撒謊的理由,畢竟他不說誰能想到翻這個舊案,只能說是真的良心發現吧。
-良心發現有個毛線用,本粉現在就是恨不得提刀砍人,一想到我們那麽好一個靜瓷被這麽冤枉我心都碎了,道歉有用要警察幹嘛,我頭都給他擰下來!
-說起來我當年還罵過他,我錯了,對不起。
-我也,對不起蘇影帝。
高逢義那邊反應迅速,很快就叫人把當年的事情做了長微博整理,讓合作的營銷號發出,全面澄清蘇靜瓷身上的污點,争取讓更多的人知道真相。
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蘇靜瓷最近一條微博的評論暴漲十萬,底下都是憐愛他的,罵季琛和季仲的,心疼的粉絲,說他慘的,還有一些是曾經罵過他現在來道歉的,而且有越來越多的趨勢。
其實當年蘇靜瓷的事情就有一個巨大的疑點,就是他出道就是影帝,二十出頭就拿到了三座最具含金量的獎杯,不知多少導演想要和他合作,其中不乏大導,他根本沒有出賣自己拿資源的動機和必要,這一點不是沒有人想到,只是大家更關注的不是真相,也不是他光環後的付出,人們永遠更願意相信驚世的成就背後是肮髒的交易,而非不間斷的付出。
“群衆從未渴求過真理,他們對不合口味的證據視而不見,假如謬誤對他們有誘惑力,他們更願意崇拜謬誤。”
這就是為什麽,漏洞百出卻活色生香的緋聞永遠流傳得比真相更廣。
晚上八點,演員蘇靜瓷發了一條微博,疑似對幾年前被冤枉事件的回應:“沒關系,時間已經過去了,我們都可以向前走了。”
而在之後的一個采訪中,面對記者好奇的提問“請問面對這樣的事情,您是用一個什麽樣的心境或者說,是如何拿出這樣的勇氣說原諒的呢?”
一貫溫和的蘇靜瓷仍然保持着他的微笑,回答道:“我其實不是如大家所想的那麽大度,我不是為了別人而原諒的,是為了自己而原諒的,我不是放過別人,而是放過自己。”
接下來他似乎想到了什麽,低頭笑着嘟囔了一句“何況總對着過去念念不忘,有些人會不高興的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