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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君山銀針

常來不羨仙的都知道,蘇環沙還從未主動請過誰進入她的香閨,這一下請兩個,衆人難不豔羨。

李羿陵輕笑一聲:“看來此行要有意外收獲了。”

方渡寒也提起了興趣,伸手指了指身旁啞女:“我們去應應蘇姑娘的約,煩請媽媽找些吃食熱水來,先替我們照顧着這姑娘。”

老鸨咽了口唾沫,知道這二位自己惹不起,苦着臉連連答應。

丫鬟引二人入房,一股青竹的香氣彌散出來,蘇環沙坐在細密珠簾裏側的軟椅上,身後是一張髹漆拔步床,不過上無彩繪豔雕,雅致古樸,不像風塵女子所用之物。

她仔細觀察這兩個青年男子,一個似泉中玉璞,舉手投足盡顯金貴,卻又渾然天成,分毫不造作矯飾;一個如寒潭勁松,英武豪邁,淩雲之勢壓人心魄。

她身為杭州城最有名的花魁,自然見過不少驚才絕豔的世家公子,但較之他二人,還是遜色了不少。

蘇環沙贊嘆之餘,內心疑惑更深,她盈盈張口:“布兒,給二位公子上茶。”

“多謝蘇姑娘。”李羿陵觀那君山銀針茶芽在杯中三起三落,已聞到清香甘醇之氣,贊道:“‘金鑲玉色塵心去,川迥洞庭好月來。’倒是好茶。”

“看來這位公子是品茶的行家了,上次見的倉促,環沙還未請教公子尊姓大名。”蘇環沙較之此前冷傲态度緩和了許多,開始主動找起了話題。

“小可李雲舟。”李羿陵轉頭看向方渡寒,“這位是......”

“姓易,單名南字。”方渡寒化字為名,戲谑道:“又不是沒見過,姑娘此刻卻坐在珠簾之後......怎麽?還至于害羞?”

這話問得直白,李羿陵忍俊不禁,突然明白他為何沒怎麽跟姑娘相處過了,照他這口不擇言的說話方式,再一表人才,恐怕姑娘也得繞着走。

蘇環沙将自己手指隐藏在香帕之中, “因為旁邊這位李公子明察秋毫,環沙不敢直面。”

“我道上次她那樣匆匆離去,你看見什麽了?”方渡寒低聲問。

“她手上有很多細小的傷痕,關節處也照常人不同。”李羿陵耳語,随後擡頭對蘇環沙道:“上次是李某唐突......在這給姑娘賠罪了。”他從袖口摸出一串金絲楠木手珠,放在身側案幾上。

好啊你李羿陵,原來是走到哪送到哪!方渡寒睨他一眼,醋意橫生,冷聲對蘇環沙道:“姑娘叫我們來,不會是來喝茶的吧,有話便請直言。”

蘇環沙莞爾,“這位爺好大的脾氣......您放心,手珠環沙不會要,只想問問,二位寅夜來訪不羨仙的真實目的。”

二人均是一愣,方渡寒問:“姑娘覺得逛青樓,還有能什麽其他的目的?”

蘇環沙淡然飲了口茶,“二位氣質不凡,卻渾身濕透,氅衣下端和錦靴上盡是泥點,手上還拿着包裹......哪像是來消遣的?您二位上一次來,才算是逛青樓的優閑樣子。”

李羿陵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蘇環沙身上必有隐秘,是一個可以挖掘的突破口,但目前一切都未明了,他還不敢輕易嘗試。可現下蘇環沙卻反而有些焦急來探他們兩個,想必是......

他心念一動,剛要張口胡謅,方渡寒已經幫他把話應了回去,“我和雲舟本就是過客旅人,白日裏在城郊散心,趁夜色歸城途中下起了大雨,便渾身淋了個透,這不來了不羨仙,暖和舒緩舒緩。恰巧碰到看不過眼的事兒,出手幫了一把。怎麽,有什麽不妥之處?”

“這......”蘇環沙一時回答不上來,李羿陵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心裏有了底,他起身站起來,“姑娘一夜未歇,現在天色将明,我二人也不便再叨擾,雲舟告辭。”

蘇環沙也知道此番探不出什麽,但想想目前棘手情形,還是難掩失落,她起身萬福,“布兒,送二位公子。”

李羿陵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氅衣,“這手珠,姑娘收着吧,相信我們還會再見的。”

蘇環沙嘆了口氣,“希望如此。”她目送二人背影,終歸難驅心頭疑雲。

昏沉晦暗的天際顯出白色晨光,驟雨暫歇,屋檐上還淅瀝落着水珠,卻有了幾分放晴的跡象,方渡寒把傘給了啞女,又将氅衣為李羿陵披上,自己牽馬走在前面,李羿陵為他這幾分細致體貼暗暗感動,他們找了個城中客棧歇腳,将啞女安置在隔壁房間,便下樓去蒸汽彌漫的浴房裏擦洗身子。

李羿陵剛脫下|身上衣物,便被方渡寒從身後抱住,“随手送人東西,這習慣可不好。”

“不送東西,空手套白狼嗎?”李羿陵笑。

“所以之前送我玉獅,看來也是居心叵測,根本就不是真心實意。”方渡寒不悅,一手攬住他肩頭,另一手不老實地向下摸去,浴房木屋之中本就悶熱,他這兩下子,弄得李羿陵心神亂了起來,他按住方渡寒作亂的雙手,轉過身來,“大清早的,你想幹什麽?”

方渡寒拉他入懷,兩人裸露的肌肉貼在一塊兒,方渡寒感受到他柔滑的皮膚,只覺得血脈偾張,“白日宣淫不好嗎?”

李羿陵面色一紅,“一會兒還有正事兒,你又犯孩子脾氣。”

方渡寒埋頭在他肩窩,“我這也是正事兒,好幾天沒碰了......想了。”

“行了,人家姑娘還等着呢。”李羿陵笑罵,用力擰了方渡寒腰腹一把,那人倒抽了一口涼氣,把手松開,嘆氣道:“等就等呗,又不差這一會兒。”

李羿陵已經走下了水池,回味着方才蘇環沙的一舉一動,又将失蹤案、白衣人、啞女、浪花水紋這些線索在頭腦中鋪開思索,覺得有些聯系,但又無從下手。“憶南,這蘇環沙......好像有難言之隐啊。”

方渡寒在他旁邊坐下,“我也感覺到了,不知她的目的是什麽,但絕不是個簡單的花魁。觀她身姿,還是會些功夫的。”

“所以她手上才會有傷痕?不應該啊。”李羿陵低頭看了看方渡寒的手,上有薄繭,但無傷痕,關節處也并無異常。

“不會,習武之人身上有傷痕倒也正常,但手是全身最靈活的部位,持兵器擊搏,只會落下薄繭。”方渡寒搖頭,“只有做木工、雕工的匠人,手上才會經常有細小的傷痕。”

李羿陵想了想,“算了,先不去管她,現在能供我們入手的,也只有那啞女了。”

二人沖洗完畢,換了套幹爽衣服,用過兩碗熱粥,便去敲隔壁房門,那啞女正狼吞虎咽着肉包子,連忙給二人開門,倒地便拜。

“姑娘請起,若沒吃飽,我再去叫小二送幾個包子過來。”李羿陵把她扶起。

啞女連連擺手,臉上帶了些笑容,她面容清秀,身子又太過瘦弱,十分惹人憐惜。

“你可會寫字?”方渡寒問。

啞女點頭,方渡寒吩咐小二拿來紙墨,“姑娘,我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然後我們便把你送回家去,你看如何?”

啞女眼眶紅了,低頭躊躇片刻,随後含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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