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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湯池雪霁

玉檐鋪銀,風回雪霁,二人站在邬前俯瞰清泉環階,仰望飛鳥歸雲,複向下行,在底下園林中漫步閑逛,青石板上的雪已積了厚厚一層,他二人走過,留下兩雙足印。

繞過此處回廊,是一方茶院,牆後蒼松探出,恰好蓋于石桌之上,黃鹂啼啭枝間,清雅之中不失情趣,方渡寒也覺雁園布景融洽微妙,贊道:“此園師法自然。倒是層疊有致,雅趣盎然。”

“是啊,相較其他皇家園林,規模是小了些,卻別有韻味,我幼時來過一次,雖然距今久遠,但印象深刻。”李羿陵引他從茶院後側石階走回邬後,這次景致又與湯池前不同,但見月籠重竿,纖竹搖曳。

此處清幽僻靜,李羿陵停住了腳步,輕聲問道:“憶南,此戰平息之後,你有什麽打算?”

“自然是回涼州。”方渡寒毫不猶豫地說道。

李羿陵心中一滞,繼而翻湧上陣陣酸澀,他撥了撥身邊雪竹,沒言語。

方渡寒回身看向李羿陵的神情,挑眉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李羿陵欲言又止,他兩人已行至竹林深處,他若此刻不言,恐怕沒有更好的機會情形。他狠了狠心,索性直截了當地問:“為什麽不登基?”

方渡寒似乎早已預感到他會這樣問,只玩世不恭地笑了笑,“到了燕都覺得當皇上也沒什麽意思……”

“且不說你僅帶六萬精兵繞道突厥,是多麽冒險的行為。就說你匡扶李周此舉,會寒了多少威戎軍的心?”李羿陵一臉正色。

方渡寒繼續笑着搪塞:“威戎軍戰士随我出生入死,早已跟定我方渡寒,別說我不稱帝,就是我落草為寇,他們也絕無二話!”

“憶南……這話,你自己相信麽?” 李羿陵淡笑一聲,松開了手上竹竿,披風上落了些許雪跡。

方渡寒沉默片刻,從杭州單騎千裏奔回涼州時,他想掙脫情囚,徹底忘掉李羿陵,卻沒想到,有些情意,越想掙脫越束得緊,直入燕都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此生已無處遁逃。

他怕那人多心,便又編出個理由來,“你那些大臣太過執拗,非李周不效忠……”

“我可是聽說,你涼疆侯未動幹戈,便把他們治得服服帖帖。”李羿陵望向那人深邃狹長的眼眸,長嘆一聲:“憶南……不值得的。”

燈火微明,穿透竹竿罅隙,灑映雪地之上,泛出幾許暖黃,将他們二人籠罩其中,方渡寒向前兩步,伸手扶住他臉頰,兩人額頭相抵,鼻息相聞,李羿陵聽到他低沉而清晰地說道:“這世間只有你值得。”

此言一出,似山寺晨鐘震蕩心懷,李羿陵的淚水奪目而出,有千言萬語想要傾訴,卻又凝澀在口中。

方渡寒指腹輕輕抹去他淚水,柔聲說道:“哭什麽。這天下本來就是你的。”

其實,就算方渡寒黃袍加身,李羿陵也不會有絲毫不滿苛責,幾個月的相思挂念,幾乎時時刻刻纏繞圍繞他的心緒,李羿陵已經徹底确認了自己內心情意。

他低聲輕呢:“憶南,從今以後,再不分你我彼此……可好?”

方渡寒心裏狠狠一震,他難以置信地向後撤了兩步,驚詫地迎上李羿陵的杏眸,險些被那潋滟柔情的目光淹沒,全身的血液沸騰起來,他顫聲問道:“雲舟,你方才說什麽?”

“想來憶南已經聽到了。” 李羿陵探身過去,薄唇印上那人臉頰,極盡溫柔缱绻,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吻他,雖如蜻蜓點水般輕微,卻直接烙印在方渡寒心裏,待他反應過來,李羿陵已經退回到他面前。

“這樣就算完了?”方渡寒餍足欣喜之餘,得了便宜還賣乖,存心想難為他。

李羿陵遲疑片刻,豁出自己的皇帝尊嚴,又輕啄那人唇角,那人反應極快,按住李羿陵脖頸兒,用牙尖兒輕輕嗑了他嘴唇一下,才将他放開。

“屬狼的麽?就會咬人……”李羿陵輕聲埋怨,尾音綿長,聽在方渡寒耳中,簡直是一種隐秘的誘惑。

“我屬獅子……”方渡寒從懷中掏出那枚玉獅,挑眉輕笑,“雲舟,看久了,我總覺得你送我這獅子,和我挺像的……”

李羿陵看着那人生就這一張英挺俊俏的眉目,嘴上卻說着傻話,被他逗得笑了出來,奚落道:“幼稚至極!”

方渡寒不搭話,只凝視着李羿陵的雙眼,兩人靜默須臾,忍不住再吻上去,感受到那溫軟唇舌,方渡寒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他将面前之人緊緊箍在懷裏,幾分纏綿之後,這個吻愈加深入,變了味道。

情至深處,難以自控。雪竹林中,衣衫散落一地……

李羿陵仰面躺在雪地之中,發冠、鬓間,鎖骨之上處處落雪,染得冰肌粉嫩,加上他那無可挑剔的容貌,像是從天界阆苑堕于凡間的仙人,不食煙火,不染情欲。可他那一雙水眸卻泛湧層層碧浪,漫灑霏霏煙雨,分明是動情模樣,朱唇濕潤,每次輕喘,氣息散于冰寒空中,仙霧彌漫,此番風流意态,饒誰也抵擋不住……

湯池一夜燈火未息,水波蕩漾……

直到寅時,方渡寒才抱李羿陵回了寝閣,他二人都已精疲力竭,一躺到榻上,就沉沉入眠。

李羿陵腦海中裏還惦念着戰事,睡了一個時辰,便起來更衣,想想昨日的衣物還在雪竹林裏,便只好再拿出兩件衣袍。

待他穿戴齊整,那人才懶懶睜開眼眸,見到他已經起身,頗為訝異。

“雲舟,你不累嗎?”

“有什麽累的?”李羿陵其實腰酸背痛,雙腿都在打顫,他在強行撐着自己起來前去兵營。看到方渡寒面帶倦色,李羿陵忍不住拿他打趣,“怎麽?侯爺精神不佳?身體虛弱?”

“我沒有!”方渡寒馬上從塌上坐起來,他心裏疑惑,自己體力已經算是一等一的強大,此刻都頗感疲憊,李羿陵怎麽跟沒事人一樣?

他回味着昨夜的雲雨歡好,計上心來,起身走到李羿陵身後,将他一把抱住,“既然陛下仍不疲倦,那我們再戰一場……”

“夠了,方渡寒!”那人果然一個激靈,掙開他的懷抱,看見他笑得見牙不見眼,才知道他是故意戲弄自己。

李羿陵哭笑不得,“行了,快些更衣,随我去看看威海衛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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