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白兔跟人回家啦
這天太陽已經快下山了,餘光火紅。
秦熠明從花月閣三層的房間裏走出來,在三樓臺階拐角處碰見了從五層下來的清倌。
那女子柳葉彎眉,冰肌玉骨,猶如出水芙蓉。秦熠明心裏稱了一聲絕,但也沒有盯着看,低頭欠了欠身讓那女子先走。誰知那女子并未理睬他,搖着扇子直直走向了玉朦胧的房間。
秦熠明覺得好奇,在原地等到姑娘關上了玉朦胧房間的門,自己也轉身走了過去。
敲開門就看見那女子大喇喇坐在矮桌旁的軟墊上,氣的鼓着臉,全然沒了剛才那副不惹凡塵的模樣。
“爺,您怎麽回來了?”玉朦胧側了個身子讓秦熠明進屋。
“哦,我玉佩是不是落在這裏了?”
“爺,您說笑呢,在我這您連衣服都沒脫過,玉佩怎麽會掉?”
“清早系的松了些,興許是掉別處了。”
秦熠明邊說邊動了動身子,他有些懷疑剛才把玉佩塞到懷裏的時候有沒有放好,要是掉出來就說不盡的尴尬了。
玉朦胧見秦熠明去而複返又沒有要走的打算了,想想他一個正人君子也無妨被他看去或聽去了什麽,索性添了茶水,拉着他又坐了下來。
秦熠明整了整衣擺,盤腿在女子的對面坐下,玉朦胧對自己沒了那股粘糊勁兒,反倒是面向那女子,臉上寫滿了讨好。
那女子吐了口氣,說:“你有客那我走了。”
“沒事的!秦爺……是個好人……無妨的。”玉朦胧說着有些乞求的看了看秦熠明。
秦熠明心領神會,開口道:“無礙,我來這裏只吃茶聊天,要是打擾了,我就先走了。”
雖說着先走了,卻沒有要站起來的意思,那女子看看他,看看玉朦胧,眼珠子轉了轉,向玉朦胧伸出纖纖玉手說:“不要銀子也行,要個玉镯子。”
玉朦胧拉了拉她的手,撫了兩下,就去梳妝臺拿了首飾盒,摸了兩個玉镯子出來。
秦熠明心裏嗤笑,世人道煙花地的人都無情,這回叫自己碰上了兩個有情的。
玉朦胧送那女子出去,一回頭就看見了秦熠明嘴角的那抹笑。他也不惱,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緩緩下肚,玉朦胧自嘲的笑了笑說:“你是不是笑我呢……我連自己妹妹都照顧不好,我自己這副樣子,連帶着妹妹也得在這地方謀生活。”
秦熠明的臉色明顯不對了,想到自己無端猜測,猜錯了不說,還表露出了不屑,實在覺得愧疚的很。
他趕忙解釋道:“不是的,我沒有笑你……我是……”
“沒事的。”玉朦胧打斷了他,眼睛半阖看着手裏的杯子,白皙的臉上盡是愁容,“沒事,不過我這做哥哥的确實值得你一笑……其實我不過是想讓她……讓她過的好點兒。你看月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本該是大家閨秀的……”
秦熠明看着玉朦胧,喝的分明是茶,卻好像醉了一般,夕陽的餘光照的他臉頰通紅……被煩心事困擾了的少年,腰背挺的筆直,盤腿坐着兩只手放在膝蓋上,一掃往日的嬌媚姿态。
這副模樣卻讓秦熠明心裏一緊……直到馬車到了家門口,他也依然在不斷的回想夕陽下玉朦胧那張憂傷的臉。
花月閣去的多了,去秦府說親事的人也多了。紅娘都喜歡攬這樣的差事,秦熠明這般淑人君子,去花月閣這樣的地方都能片葉不沾身,可謂難得。
秦熠明年已至弱冠,二十歲的男子,兒女都該成雙了,他卻遲遲未婚。
說來也怪秦老爺,一直以來覺得自己兒子還小,不到年紀不用着急,揮手拒了多少好人家的意。等到他覺得該着急的時候,兒子卻已經長到他管不了的年紀了。
去家裏說親事的人多了,秦熠明去花月閣的事也很快便傳到了秦老爺耳朵裏,秦老爺歡喜的很,只道兒子終于有這方面的想法了,終究是長大了,是大孩子了。
秦熠明自小就是個有主意的,秦老爺不敢妄自幫兒子做主,只得等到他不忙了才叫到身邊問話。
“你若是喜歡,就把他贖回家裏來養着,也省的總去那裏尋。”秦老爺人逢喜事,精神好了很多,坐在正廳裏跟兒子聊男人之間的事。
“爹,我……”
“你不必在意,我不是抱殘守缺的人,況且現今有幾個男人還沒個偏院呢?”秦老爺一副我都懂得樣子弄得秦熠明頭都大了。
秦熠明是常去花月閣,但也只是沒有生意的時候覺得太無聊了打發時間的。玉朦胧講話他很愛聽,也只是因為玉朦胧的聲音很像他的一位舊友罷了。但秦熠明自己也知道這樣的解釋在他爹看來可能太過牽強了,搞不好會讓老爺子想的更多。
“爹,他……他是個娚族的。”秦熠明知道,秦老爺素來看不慣娚族人不懂自食其力只會賣藝賣身的勾當。
“娚族人也無妨,只要我兒歡喜,什麽人都好。”
看着父親笑得眼尾的褶皺都快延伸到頭發裏了,秦熠明也不願再多說些什麽。左右不過是花些銀子,在花月閣裏贖個人罷了,只要父親能開心,這也是值當的。
可他怎麽也想不到,贖身這件事,玉朦胧本人第一個拒絕。
“我不走,這花月閣我待着舒服,我哪都不去!”玉朦胧抱着花月閣管事的胳膊,半個身子都躲在管事身後,像被壞人欺負了的黃花閨女。
“你不是不願在這裏侍奉客人嗎?你跟我走了,住進秦府便不用再以身侍人。”秦熠明沒有把心裏的意外表現出來,慢條斯理的繼續跟他溝通。
“我可不是阿醒!”玉朦胧伸出頭自以為大聲的吼了一句,然後又縮回去,怯生生帶着哭腔繼續說:“秦少爺你饒了我吧,我一條賤命,你……你饒了我……可讓我多活幾年吧,我……我妹妹還小呢……”
秦熠明一聽算是明白了,原來這人是怕自己把他帶回去又把他丢到外面抛棄掉,又怕玉月從此無人看管。
“我替你和玉月兩個人贖身,賣身契我拿到後便當你面撕碎……我會給她一筆銀錢,足夠她生活無憂,你若是願意,我再給她置辦套宅子。他日我若棄你于不顧,你也好有個歸宿。”
管事一看秦少爺出手如此闊綽,便回頭對玉朦胧說道:“朦胧啊,秦爺對你可算是真好,我在這花月閣經手過多少幫人贖身的,可沒有一個秦爺這樣的。”
他感到玉朦胧拉住自己胳膊的手不再顫抖了,繼續說:“秦爺又給你錢,又為你買宅子的,我看也不會抛棄你,你就放心跟了秦爺吧。也不算委屈了你這花魁。”
秦熠明慣會談判,見玉朦胧猶豫不決,索性起身裝作做要走的樣子,對管事說:“既然玉兒不願,那我也就不勉強了。”
“我願意!”聲音幹脆的不像是從玉朦胧的喉嚨裏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