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秦熠明拿到玉氏兄妹的賣身契後,用手指輕輕打了兩下,又拿了銀子賞給管事的。管事的第一次遇見出手這麽闊綽的,也知道自己不該再多說話,就催着玉朦胧和玉月收拾東西跟着新主家走。
玉月倒是歡天喜地的很快就收拾好了包袱,和之前見過面的秦熠明并排倚在玉朦胧的門框邊上。
玉月站着不動不說話的時候冷若冰霜,實則是個古靈精怪的孩子。這會兒她看看秦熠明,看看自己,沖着慢吞吞收拾衣物的玉朦胧喊:“哥,你看我倆像不像門神。”
玉朦胧慌亂的回頭看了秦熠明一眼,轉頭對月兒說:“你胡說什麽呢?!不準這麽說秦爺!”玉朦胧心裏清楚,他們離了花月閣,秦熠明就是自己的主家了,自己不敢造次,也怕月兒惹了他。
倚在門邊的秦熠明樂呵呵的找了個凳子坐下,擺擺手叫月兒過來,玉月剛挨了訓有些不高興,但也明白哥哥的意思了,便乖巧的走了過去。
“拿着,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
玉月看着手裏的兩張賣身契,一時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當初玉家父親重病需要藥材,家徒四壁根本沒錢再給他拿去買藥,玉家哥哥玉生明無奈将自己賣進花月閣,改名玉朦胧開始接客。
而後父親去世,妹妹年幼無人照應,玉朦胧便将妹妹接到身邊,簽了賣身契才得一住處。彼時玉朦胧在花月閣已經算是說得上話,就托五層的清倌教玉月琴棋書畫,好在玉月天生聰穎,學的也很快。
雖然已經過去了四年有餘,玉月的心裏還是遲遲忘不了哥哥為自己簽下賣身契時得樣子……緊咬着下嘴唇,眼睛瞪的幾欲滴血,手都要把毛筆捏斷了,顫抖着寫下了玉月的名字,然後拉着玉月的小手按了手印……
那年玉月才十歲,玉朦胧十四而已……
“秦哥哥你這是什麽意思?”玉月歪着頭不明所以。
正整理首飾盒的玉朦胧聞聲走了過來,從玉月手裏拿過賣身契,眼睛泛着盈盈水光看向秦熠明。
“撕了吧,以後你們就不再是寫花月閣的人了。”
玉朦胧怔了一會兒,手裏上下一用力,兩張紙就成了碎片。他把碎片裝進一個小盒子,塞進了包袱裏。忽而像想起什麽了一樣,看了看秦熠明,想說什麽又沒有開口。搖搖頭就要繼續去收拾東西了。
“你是不是想問我給玉月置辦宅子的事?”看到玉朦胧渴求的眼神,秦熠明繼續說:“我已經叫人去留意了,不出五日便能讓你見到地契。不過玉月還小,就先跟你一起住在秦府,安全些,等大了再出去不遲。”
“秦爺……”玉朦胧又想落淚了,就沖着玉月喊:“還不快謝謝秦少爺!”
玉月這才醒過來一般,點着頭不住的說:“謝謝,謝謝。”
秦府大的好像沒邊似的,高高的院牆一眼望不到邊,朱色的木門,頭上挂着秦府的牌匾,雖只有兩個字卻比花月閣的牌匾還大,氣派極了。那朱門嵌在牆上,門上又有金屬裝飾,精致又威武。
秦熠明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已經有下人先行回來把門敲開了。玉月是以玉朦胧的侍女身份跟過來的,秦熠明想的很周到,若說是一并贖來的,秦老爺這裏未免有些難交代,對玉月的名聲也恐有影響。
玉朦胧拉着玉月的手,亦步亦趨的跟在秦熠明身後。
玉朦胧着一身青衫,頭發用玉簪輕輕绾住,兩鬓有青絲垂下,那天的風很輕柔,像人在耳邊吐息呼氣,一縷發絲被風輕拂到鼻頭,癢的他眯起了眼睛,太陽光點點的映在臉上,倒生出了幾分少年人的純情與生動。
那時的玉朦胧一步步踏進這扇朱門的時候想,過不了半年,自己就能離開這深宅大院了,誰成想後來的他卻是丢了半條命在這裏。
玉朦胧和玉月是下等人,秦老爺雖高興兒子長大了,但對這下等人仍是不屑見的,此時他坐在正廳裏等着叫秦熠明來問話。
本來為妓子贖身是件頂小的事,叫個會辦事的下人去就行了,可秦熠明非得親力親為,自己拿着銀子去了花月閣。這都不說了,回家了也沒有來請安也算了,倒還親自領着那妓子去偏院,挑了趁手的丫鬟下人遣過去。
秦老爺知道他從來不在意這些繁文缛節,但平日裏對自己屋裏下人不加管束倒也說得過去,現在對妓子也這般體貼實在讓秦老爺無法接受。
秦熠明來找秦老爺的時候正好是用午膳的時間了,見偏廳已經備好了飯菜,索性就坐下和父親一起用午膳了。
“明兒,你當真這般喜歡那個妓子?”
秦老爺胸中有一萬句想指責秦熠明的話,在見到兒子嘻嘻的笑臉以後全都收了起來。
折騰了一上午早就餓了,秦熠明剛往嘴裏夾了一大口菜就聽見父親不真切的問話,擡頭問:“什麽?”
“我依了你的意思讓你把他接進秦府,你萬不可因為他而傷了我的心。”
秦熠明有苦難言,心想,不是你讓我把他接來的嗎?怎麽現在又變成依了我的意思呢?怎麽還傷了你的心了呢?
“爹……嗯……我不太明白……”
“明兒,妓子無情,你當個玩物喜歡還則罷了,若是動了真心,可是要把自己,把秦家搭進去的。”
看着父親如此嚴肅的提醒自己,秦熠明這才明白了父親的意思。放下筷子,拿起手表的帕子擦了擦嘴。
“爹,你當我二十年來白活的?我好歹也走南闖北這些年,您就放心吧,我有分寸。”
秦老爺放心的點點頭,示意他繼續用膳。秦老爺向來不是一個管天管地的父親,心疼明兒自幼喪母所以他也從未約束過他的明兒半分,哪怕小時候在外面闖了禍他也不舍得責罵幾句,況且此子從小便聰慧過人并未讓他操過許多心。他想着,哪怕明兒當真愛上了一個妓子,他怕也是無能為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