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經歷了那一晚,秦熠明再見玉笙都會覺得有些尴尬,玉笙則是覺得惋惜的很,總是一副複雜的表情偷偷瞟秦熠明。
天氣轉涼,玉月身體不好,從前在花月閣裏小火爐入了秋就備上了,光腳踩在地上都是暖暖的,秦府不比花月閣,玉月着涼時常咳嗽不止。
也并不是秦府的人苛待他們,平日裏偏院的吃穿用度都是不少的,可最近秦老爺體虛生病卧床不起,院裏的人都在後院伺候着,自然就把他們給忘了。
秦熠明最近有些焦頭爛額,南邊的親戚來信叫秦老爺去南方養病,那邊暖和些,但長途跋涉恐秦老爺吃不消。秦熠明本想自己陪同前往,可再過數日就是城主壽辰,請柬已經送到秦府,城主于他有過救命之恩,他非去不可。
秦熠明推門進來帶了一陣冷風,桌上的燭光随之搖曳了起來,玉月正在玉笙屋裏看書,着了冷風便咳個不停,“秦哥哥?這麽晚咳咳咳……你怎麽來了?”
玉笙瞧了他一眼,便拿出白瓷茶盞給秦熠明斟茶,自上次秦熠明跟他說了把玉月當妹妹瞧着以後,玉笙也覺得是自個兒多心了,秦熠明看玉月的眼神分明是對小孩子的寵溺,不是他從前想的那種。
秦熠明讪笑着坐下,擡手接了茶盞捧在掌心暖手,見玉家兄妹都盯着他不放,他有些局促的又笑了笑。
“笙兒。”秦熠明沉吟了一會兒,“我想讓玉月随我父親去南方養病,她身子不好,在那邊也好養養。”
他已經想好了,玉笙如果拒絕他就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詞都已經在腦子裏過了好幾遍了。
“怎麽去?何時動身?”玉笙淡淡的說。
“你不懂,南方空氣濕潤,對她……”秦熠明怔了片刻,“你說什麽?”
“何時動身,怎麽去?”玉笙看着他加重語氣又重複了一遍。
秦熠明不太敢相信他竟然能這麽快就答應了,又擡頭看了玉月一眼。
“秦哥哥,我老家就是南方的。”玉月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可家裏親戚都四散了,我去了住哪裏?”
秦熠明笑着說:“這你不必擔心,我姑母一家住在南方,你們去了借住她家便是,我姑母為人和善,素來喜歡小女兒家,你去了她定是很歡喜的。”
玉月已是有五六年沒有回過南方,歡欣雀躍的放下書跟秦熠明打聽南方的事,可巧秦熠明也只小時候跟着父親去過一次,早已沒了印象。
秦熠明笑着哄她,“你去了就知道了。”
玉月卻有些猶豫道:“那你們呢?你們不去嗎?”
秦熠明看了眼玉笙,又轉頭對玉月說:“哥哥們有事,你先去,我們忙完了就來看你。”
“好吧……秦哥哥你放心,我一定照顧好老爺!”玉月一副“放心交給我吧”的樣子把秦熠明逗樂了。
玉笙拿起桌上的書,笑着輕輕拍了拍玉月的肩膀,“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明早起來我教你古琴如何?”
見哥哥難得的展露了笑顏,玉月應着聲又披了件衣服就推門出去了。
這麽說了幾句話秦熠明倒也忘了那日的尴尬,對着玉笙調侃道:“怎麽我一來你就打發玉月走?還是對我不放心?”
玉月一走,玉笙的臉上又挂上了他慣有的魅惑笑容,語氣裏卻有一絲不滿,“我要是對你不放心,我便不會讓玉月跟你秦府的老爺去南方。”
“哦?”秦熠明擡眼看他,“我正想問你怎麽這麽快就答應了,我原想着要勸你一勸呢。”
玉笙眸光微顫,眼中閃過幾不可察的動容,道:“因為我知道秦老爺和你都是大善人。”
“笙兒你誇人怎麽總是這幾個詞。”秦熠明笑着看他,眼眸裏卻化開一攤溫柔暖意。
燭光微閃,點點光華映在他的眉梢眼角,玉笙這才頭一次認真端詳了秦少爺的臉,長眉入鬓,目若朗星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好看。
玉笙心想,怪不得這文城那麽多女子都傾慕于他,連自己都要沉浸在他這副好皮囊裏了。
只可惜……哎……
見玉笙輕輕的嘆了口,秦熠明饒有興致的抿了口茶,“怎麽?沒讓你跟着去覺得失落了?”
玉笙這才察覺自己竟當着人家的面惋惜了起來,幹脆将錯就錯擺出一副委屈的樣子說:“爺怎麽光想着月兒呢?”
秦熠明大約是完全忘了那晚的事,伸手把玉笙撈進了自己懷裏,嘴裏說:“你們若是都走了,留我自己豈不寂寞?”
玉笙心裏翻了個白眼,我在不在你不都一樣寂寞嗎?自己寂寞還偏要拉一個人跟你一起寂寞。但面上卻乖巧的很,攬着秦熠明的脖子撒嬌。
管家挑挑揀揀終于定下了南下的人,秦茂也安排好了馬車,南方不比文城繁華,秦茂聽秦熠明的吩咐備了一馬車的禮物帶給秦姑母一家。
秦茂本是想要随着一起去的,可管家從前是貼身照顧老爺的,不放心別人照顧,管家去了秦茂便得留下處理府內一應瑣碎事務,他不高興的很。
玉月帶了之前跟她去小宅子的丫鬟,一段時間下來也算貼心。雖說玉月是以大丫鬟的身份跟去的,秦茂卻給她單獨備了輛馬車,頗有秦家小姐的陣仗。秦老爺喜玉月伶俐可愛,又見秦熠明待玉月如同胞妹,便當成女兒般帶着南下,也就默許了秦茂這一舉動。
馬車在前,人多的時候玉笙也不好拉着玉月說什麽多餘的話,臨行前便在偏院不知叮囑了玉月多少遍,無論寵愛加到幾分,切不可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能奢求,更不能逾矩。
待人都上了馬車,管家揮揮手叫他們回去,便招呼着車夫出發了。
玉笙和秦熠明,還有秦茂,直看着馬車消失在修遠街上才轉身回府。
見玉笙回了偏院,秦熠明用手裏的折扇敲了敲秦茂的頭,秦茂垂頭喪氣并不理會他。
“你可是看上那小姑娘了?”秦熠明笑嘻嘻的開口,和秦茂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他向來是一點形象都不顧及的。“你看看你給她備的馬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秦府的二小姐呢。”
“你胡說什麽啊!”秦茂慌亂的看了他一眼,匆忙開口解釋道:“那不是你那寶貝花魁的妹妹嗎?!我!我!我我我不是為了替你讨他歡心嗎?”
秦熠明往書房走着,看着秦茂一副被人踩了尾巴的樣子笑的直不起腰,站在書房門口說:“不過一個娚族人罷了,你可別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
他走進書房又駐足回頭,看着站在原地的秦茂說:“你若是喜歡就大膽點!你雖長得不如本少爺,可她一介女子無根無本的,我支持你!哈哈哈。”說着立刻關上了書房的門防止秦茂沖進來。
秦茂根本沒搭理他,他在書房外站了一會兒,思緒亂的很,想着去查查這月的賬本冷靜冷靜,去到賬房又坐立難安,找了面鏡子反複的照。
根本沒少爺說的那麽醜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