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作自受
周末的游樂園，盡管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但這裏還是不減熱度，随處都可以看到帶着小孩的一家人。大寶被他爸牽着手，叽叽喳喳一直說不停，什麽他想玩哪個啦，先玩什麽再玩什麽，玩了這個又想玩哪個。宋致武有些走神，淡淡地應着，李惟一倒是自在，時不時跟身邊的宋致文還有他帶過來的一個娃娃臉男生說着話。男孩是宋致文新找的小男朋友，兩人的相親，早在那天結束後就各自告訴家長沒戲。
大寶見他爸那副心思跑到十萬八千裏的樣子，撅起了嘴，跑去找李惟一。這些日子，他跟李惟一相處得不錯，已經是哥們的關系了，只可惜李惟一更想做他繼父。
李惟一耐心地回應着，一行人先來到碰碰車，然後是過山車，宋致武給他們拿着衣服，看他們玩，後來李惟一也沒玩了，他把大寶丢給宋致文照看，約好時間在兒童電影院門口見面，拉着宋致武到了一家咖啡店坐着。
李惟一看着價目單，頭也不擡地問道：“要喝什麽？奶茶怎麽樣？”
“随便都可以。”宋致武脫下大衣，回答。
“要吃點什麽不？”
“不用了。”
李惟一點了兩杯熱奶茶，他撐着下巴，等着東西上來。
宋致武看着窗外，兩人之間氣氛壓抑，沉默，距離。
“請慢用。”服務員端着盤子走過來，笑容甜美。
李惟一回應地笑了一笑。
喝着熱飲，李惟一忽然開口說道：“武哥，昨天我在家裏找東西，居然翻出了一封情書，而且還是你寫給我的。”
宋致武‘咕咚’一下，一口奶茶順着食道進入腸胃，燙得臉都紅了起來。
“我可不是開玩笑說假話喲，真是武哥寫給我的。我還問了我媽，是你在小公園硬塞給我的。”
宋致武絞盡腦汁，回想有這回事嗎？好像，應該，确實是有這事。
宋致武大他弟四歲，在小時候這點年紀就很明顯了，兼之體格比同齡人高大壯實許多，又一直以愛護弟弟的好哥哥自稱，在那片家屬區是有名的小老大。
李惟一那時候養在爺爺奶奶家，是早産兒，剛出生幾年體弱多病，按農村的說法，把男孩當女孩養，好養活。等到爸媽工作穩定，又是該上小學的年紀了，李惟一于是被接回了家。齊劉海，頭發長長，一張笑臉白嫩紅潤，穿着好看的碎花長裙子，一眼就驚豔了小區裏所有的男孩子。即使宋致武用武力威脅，還是擋不住一衆男孩純純春心蠢蠢欲動。弟弟給他出主意，讓他趕緊把人家小男朋友的身份确認下來。那時候，宋致武是頂不愛念書的，尤其是作文，看到一片密密麻麻就腦袋痛，為了寫好一封情書，宋致武參考了他媽愛看的言情小說，翻了字典，終于花了幾個日夜的功夫，擠出了一篇熱情真摯的情書。
那時候李惟一因為自卑口音的問題很少開口說話，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其實他并不是多安靜內向的人，在村裏，誰都知道他男孩子的身份。性格膽大包天，又會賣乖撒嬌，除了他爺爺沒人能制得住他這個混世大魔王。李惟一也并不知道一個男孩子打扮成女生的樣子是很奇怪的，他慢慢地熟悉着城裏的生活，并且觊觎着宋致武小老大的位置，一心要把他打倒，直到有一天……
夕陽西下，晚霞滿天，小公園裏一陣又一陣嬉笑打鬧的聲音。李惟一被宋致武堵在大梧桐樹下，他疑惑地看着這個高高壯壯此刻卻滿臉通紅像個女孩子一樣扭捏的男生，不懂他要做什麽，難道是找他打架嗎？
雖然宋致武擋不住一衆純純少男心蠢蠢欲動，但是還是有很多人懼怕他的力量，而且李惟一表現得很冷漠，一副難以親近的樣子，導致至今為止還沒有一個男孩子成功和他近距離過，至于那些嬌滴滴的女孩子，李惟一表示他才沒有興趣理她們呢。所以李惟一其實是個男孩的身份還沒有被人知道。
“李惟一，我、我很，那個，喜歡你，我喜歡你！”喊出這個練習了很多遍的句子後，宋致武臉已紅得猴子屁股似的，他雙手遞上一個粉紅色的還偷噴了他媽香水散發着芬芳味道的信封，低着腦袋不敢看李惟一的臉，大聲道：“以後我們一起玩吧！”
事情發展到這步李惟一哪還不懂，他氣瘋了，小臉漲得通紅，感覺自己一顆男子漢的心深深地受辱了，耳邊大人們善意的哄笑聲響起，特別是知情的人，尤其是他媽，那笑聲讓李惟一羞憤交加，于是李惟一撲了上去，大喊着：“喜歡你妹！”，一拳把宋致武一只眼睛打青了。宋致武不懂發生了什麽，他不敢還手，他一邊問着：“為什麽打我？”一邊抱頭躲避着李惟一報複的重擊，到最後，身上被打得痛死了的宋致武眼睛裏含着淚還手了，兩個小孩兒抱着在地上翻滾，你一拳我一腳，一個在罵，一個在問，雞同鴨講，把一幹人等驚得下巴都掉了。
還是大人們上來，七手八腳把李惟一從宋致武身上扯開來，李媽媽撿起那封皺巴巴髒掉的粉紅□□書，鉗着兒子的手，苦哈哈地跟其他人解釋，好了，這下，誰都知道李惟一不是女孩了。
宋致武感覺自己心都要碎了，當然最痛的是身上，第二天起來的時候，身上一大片一大片的淤青。
李惟一也沒好到哪裏去，宋致武到底比李惟一力氣大，白白嫩嫩的皮膚上都是駭人的傷痕。李媽媽又心疼又好氣，把所有的女裝送人的送人，扔了的扔了，一大早拉着兒子上理發店剪頭發，然後買了水果上宋家給人賠罪。
這也是兩家交好的開始。随着年齡的增長，小時候的故事只存留在記憶的最深處，卻不曾想到還有這等讓人啼笑皆非的烏龍事。
宋致武尴尬地摸摸鼻子，不知道該說什麽的笑笑。
李惟一倒是很自在，說：“武哥，我們有十一年沒見了吧，那個時候我還在上初三，現在想起來，都記不清當時你的樣子了。”
宋致武看了一眼李惟一，那個時候他複讀一年，已經是高四，還記得清楚，只是大概是情書的關系吧，李惟一從此以後很讨厭他，只是有事相求的時候才會對他有好臉色。宋致武笑了笑，低頭喝了一口奶茶，道：“你與那時比變了許多。”确實，脫去了少年稚嫩的氣息，男人的輪廓，侵略的氣息，無時無刻不在彰顯着時間的魔力。
李惟一單手支着下颌，看着宋致武，比對着記憶與現在，說：“武哥沒有什麽變化，還是以前的樣子，只是成熟了許多。”
“那時我已過了十八了，也沒什麽可變的了。”
“大概是我那個時候很讨厭武哥吧，重逢再見的時候居然沒有認出來。”李惟一很坦然地說起這件事，可是也許正是因為沒有認出來，所以才會生出了別樣的心思吧。
“其實想想，我為什麽那麽讨厭武哥你呢，不過是給我寫了封情書，誤把我當做女孩子了而已。看來我真是記仇啊。”
宋致武笑笑，說起情書這事，他還是有點尴尬。
忽然李惟一長長地嘆了口氣，很憂傷地說道：“我還真是自作自受。”
宋致武不解地看着他。
“我本來就是喜歡男的，早知道就不拒絕武哥了，對吧。而且說不定，現在就已經在一起了。”李惟一眼睛笑得眯成了月牙，看着宋致武。
宋致武無話可說，低頭喝奶茶，只是一看，原來空了。
“而且，也說不定，就是因為武哥你寫了封情書給我才把我給掰彎了，我還記得小時候我很喜歡村裏的小花來着。”李惟一看着宋致武一副想分辯卻無從說起的樣子，翹起嘴角，拖長了調子，道：“所以哪，武哥，你可得對我負責哦。”
宋致武不知自己是該氣呢還是該笑，這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和記憶裏讓他背黑鍋的時候一模一樣。只是話題太過敏感，李惟一對他抱的心思雖然沒有明說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讓他想逃避裝作不知也不行。
李惟一根本不給宋致武對他以上話語的回應，說道：“哎呀，武哥，到時間了，估計大寶他們已經在等我們了，我們走吧。”說完起身走到宋致武身邊幫他拿起大衣披在他身上，然後抛下一句：“我去結賬。”幹脆利落地走掉。
宋致武抓着衣服忍不住皺起眉頭心中嘆氣，他覺得他應該跟李惟一好好說說，他不是同性戀，他也從未想過跟一個男人在一起談戀愛生活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