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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試着接受?

李惟一去外地了,受邀參加一個國際性的新聞論壇,于是宋致武的計劃落了空。

跟大寶講完了今天的睡前故事,看着兒子睡去,宋致武關掉床頭燈開了壁燈,柔和的光線徐徐地灑在兒子稚嫩的小臉上,宋致武滿腔的溫情和滿足。對于前妻他沒什麽可說的,惟一讓他感謝的就是她給他生了大寶。

又坐了一小會兒,宋致武回到書房繼續工作。大概到了十點,宋致武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機,手機卻沒有像平常一樣響起來,于是忍不住猜想對方在做些什麽。或許只是他煩了厭了沒耐性了,确實這些日子以來,宋致武一封短信都沒回過。宋致武無聲地笑笑,端起空了的茶杯去廚房續了一杯熱水,回到書房,手機正一遍一遍地放着鈴音,電話?

宋致武快步走過去,一看來電顯示,是李惟一,他皺了皺眉,猶豫又猶豫。這還是自游樂園那天起對方給他的第一個電話。最終他準備劃下接聽,可是手機鈴音戛然而止。宋致武等了一會兒,卻并沒有再打進來,于是進退兩難。要打回去嗎?按理說他确實該撥回去,可是不知是什麽樣的一種心理,宋致武坐在軟椅上,看着屏幕轉黑。

李惟一喜歡他。盡管對方從未對他說出口。宋致武也不認為這是他的自作多情。雖然對感情這事無比遲鈍,可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有興趣,宋致武自問不是瞎子,看得明明白白。可是不該是一個男性對着一個女性嗎?即使是同性戀,也該是李惟一喜歡他弟才對。

宋致武覺得無比心煩,也懊悔自己明明可以無數次對李惟一明确拒絕,可不知哪來的心軟,不願看見那張從小就驕傲自信的臉上流露出傷心難過的神态來。宋致武不知不覺地走神。他還記得十多年前,盡管李惟一讨厭他,卻還是會挂着可愛撒嬌的笑容向他央求,像什麽幫忙在考卷上簽字,家長會假扮哥哥參加,雖然在這些原則上的事情上他拒絕了,然後對方生氣了,可是有什麽事還是會腆着臉過來求幫忙。

宋致武笑起來,盡管時間流逝,多年未見,可是對方還是那個他像弟弟一樣疼的李惟一。

然而想到現在兩人之間的關系,宋致武又頭疼起來。

“哥,你在想什麽呢?又笑又皺眉的。”

宋致武擡頭一看,宋致文倚靠着門框,雙手抱胸,笑嘻嘻地問道。

“今天怎麽這麽早回來?”宋致武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轉而問。

宋致文放下手走過來,在懶人沙發上坐下,一邊拿起旁邊矮桌上放着的一本書一邊回道:“無聊就早回來咯。”他忽然笑起來,沖着宋致武揚揚手上的書,說:“哥,你什麽時候換口味了?”

“什麽?”宋致武還沒反應過來。

“論如何拒絕的十大技巧,喲,還做了筆記呢。”宋致文看着,笑得賊兮兮的。

宋致武頓時大感尴尬。

宋致文好弟弟地沒有繼續取笑下去,放下書,認真地看着自家老哥,問:“要不要跟我談談,也許沒有什麽好建議,總比你一個人悶在心裏強吧。”

宋致武躊躇。哪怕他曾經為了弟弟是個同的這件事看過無數心理書,可是他自己畢竟不是那一類人,所以他忍不住開口問:“你說,男的怎麽會喜歡男的呢?女孩子多好啊,能給你生孩子,能照顧你,可以……”

“哥,你是不是找揍啊?”宋致文沒好氣地瞪着宋致武。

宋致武幹巴巴地笑笑。

宋致文看着反常奇怪的宋致武,突然福至心靈,想到是怎麽回事了,他轉了轉眼珠子,嚴肅地問道:“哥,我倒是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說男的怎麽就非得找個女的呢?”

“這麽多年都是這樣的啊。”宋致武如此說道。

宋致文呵呵一笑,道:“那哥就是因為這麽多年都是這樣的才會找女人的嗎?”

“那也不是,還得看感覺吧。兩個互相不喜歡的人硬湊在一起最終也會分開的。”宋致武想了一想,回答。

“那哥你知道喜歡的感覺嗎?”

“我……”

“別跟我說你的什麽班花學姐什麽的。你真的遇到過一個你真心喜歡,想把世間最好給她,看到她跟別的男人關系親密就怒火中燒,想與她共度一生的人嗎?”

宋致武沉默,想到他的前妻,他和她始于一次商業聚會,對方是個漂亮卻不矯情的人,跟什麽人都能打成一片,他一直都不知道對方喜歡他,并且喜歡了三年,直到一次酒後誤事他為了負責娶她,而她也懷了孩子奉子成婚。他們一直相安無事地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夫妻生活很少,生活重心都是孩子,除此之外,他們的關系仿佛和婚前沒什麽兩樣。

他以為就是這樣了,平靜淡然的生活一直持續下去也沒有什麽不好的。兩個人,一直到白頭。然而前妻向他攤牌的那一天,他從不知對方竟也會有那麽決絕悲傷的一面,前妻問他“我愛你,直到愛上別的人,你知道嗎?”,這句話既是問他知道她愛不愛自己,又是問他知道她愛上了別人。而宋致武無言以對。

宋致文看着宋致武沉默的樣子,端正英俊的臉上閃過一絲悲傷,知道他想起了前妻。作為弟弟,他自然是憎惡周雨的婚內出軌,可是作為一個獨立的人,他也為那個女人感到同情。也許愛情對婚姻不是那麽重要,甚至有很多人沒有愛情也能安然生活一輩子,可是當有了期許,當一個人深愛一個人卻始終沒有回應,這樣的生活又怎能持續下去。

“哥,盡管我讨厭他,可李惟一是真的喜歡你,而且他也不是周雨,你要不試着接受?”

宋致武這回是真吓着了,結結巴巴反問:“你、怎麽,你知道?”

“我怎麽不知道?李惟一看着你的眼神都要把你給剝光了,他第一眼就想跟你上床,當然我哥那麽優秀,可是居家良品優質好男,第二眼就想把你拐跑做媳婦——”

宋致武聽得耳朵都要燒起來了,低頭喝着咖啡,不說話。

“你讨厭他嗎?”

宋致武搖頭。李惟一本人風趣體貼,和他相處十分輕松,前提是他不說那些令人臉紅心慌的話。

“那倒也是。從前他那麽過分,你都無所謂還上趕着,真是都不知道誰是誰哥哥了。”

“那你想跟他在一起,睡同一張床,住同一個屋檐?”

宋致武再搖頭。不是不想,而是從未想過。

宋致文知道他的意思,站起身來,道:“那你好好想想吧。我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書房門被關上,滿室靜谧。宋致武呆呆地捧着杯子,咖啡的溫度慢慢冷下去,他回過神來,看着書桌上未完成的建築圖紙,覺得自己今晚是做不成了。

第二天,宋致武早早地起了床,在跑步機上跑了半個小時,然後給家裏人準備早餐,到點把大寶叫醒,催着他洗臉刷牙,父子兩吃完早飯,宋致武開車就送大寶上學。

“大寶啊,過完年你就在那兒繼續讀怎麽樣啊?”宋致武一邊開車一邊問着坐在後座吸牛奶的大寶。

六歲的小孩眼睛看過來,黑白分明,又大又亮,一邊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一邊童言童語地說:“好啊,大寶喜歡在那兒,老師姐姐和哥哥人都很好,還有小麗小春小花,她們手好軟,臉好白,身上香香的。”

宋致武黑線,他家兒子難道這麽小就有了花花公子的潛質?這可不行,于是說:“那大寶有沒有交到什麽男朋友啊?”話一出口,頓時郁卒,什麽男朋友?!是男性朋友!趕緊補救,話沒說,大寶就在那邊皺起了小臉。

“我讨厭吳非凡,他老是給我吃雞蛋,大寶不喜歡吃雞蛋,他硬是要給我吃。他還叫我小胖子,他才胖子呢!還捏我的臉,我不想交男朋友!”大寶憤憤說道。

宋致武頓時心疼起來,不過轉念一想,怎麽不交男朋友呢,老跟女孩子玩也不是個事啊,他得跟李惟一說說,讓他幫忙引導引導。

車停在幼兒園不遠的停車場,宋致武牽着大寶手把人送到校門口,看着他遇到同班的的女同學屁颠屁颠地擠上去一起進了學校,宋致武一邊無奈地笑着一邊轉身與送孩子過來的家長逆流回到車旁,漫不經心地按下感應鎖,目光随意地四下掃過,恰好對上一雙含着笑意的明亮眸子,頓時心一跳。看着那人遠遠的走過來,米白色高領毛衣,煙灰色西褲,黑色中長款呢子大衣,挺拔清朗,五官端正俊逸。

宋致武回憶起他們重逢相遇的那一天,他給大寶打着電話,隔間的門有了響動,眼睛不經意落在鏡子裏與一雙眼睛對視。眼睛不是傳統中國男人的大眼,細但并不小,眼尾上挑,溫柔缱绻,多一分嫌媚,少一分則流于平淡,應該是個很好的人吧。那一瞬間劃過心中的想法下一秒被目光中的深意打敗。

雖然沒什麽感情經歷,與女人相處也沒多少回,可出入場所多了,自然感受得到那裏面的勾引和色氣,含蓄而明顯。神經線宛若被一根看不見的手指彈動,說不出尴尬還是害羞,他回以一笑,頓時後悔,假裝無事地走出洗手間。一面之緣,以為緣分也就這一面,哪想居然是舊人。在包間見到李惟一的那一刻,訝然、懊惱,曾經的少年長成了青年,時光流逝,帶走了熟悉,只剩下滿滿留待發現的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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