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章 呼吸冷了

成年人的戀愛是什麽樣子的呢?他們不可能再像年輕時候,一杯一起喝的奶茶,一起走過的長街,一雙牽在一起的手,就心滿意足,更何況他們是同性,一者更是個戀愛新手,做不到這樣的明目張膽和放縱肆意。

“再見。”李惟一笑着說,溫柔朗潤的聲音傳進宋致武耳朵裏,讓他聯想起晚飯時共飲的紅酒,似乎連那香氣都還萦繞,不由有些醉了。

李惟一有些心癢癢,面對宋致武朦胧的漫着霧氣的眼神,很想做些什麽。這是确定關系的第四十二天,細細數來,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卻沒有多少,他們都有各自的工作,也未曾同居,也沒有熱切的約會,親吻不是沒有過,更甚者有一次也是這樣的晚上,他們在車裏擦槍走火,李惟一惡狠狠地揉着懷裏人的屁股,把自己從意亂情迷的男人身上撕了下來。事後,宋致武不敢看他,匆匆忙忙從車裏跑下來,活像被強了黃花大閨女。

距離那件事過去已經有一個星期,他們的關系在宋致武的過度害羞下不進反退,李惟一有點着急,但并不擔心,偶爾在心底竊笑對方的純情,也哀嘆自己如何可憐,确是并不後悔的。

有時候李惟一也在想,為什麽看上這麽一個遲鈍的人,身材是一方面,臉也是一方面,也許是對方的溫柔吧,他就像一個騎士,沉默、堅毅,守護着心之所向,李惟一希望能成為被他守護也守護他的人。

“等等!”眼見李惟一要走了,宋致武情急之下叫住了他,面對對方期待的眼神,卻一時沉默了。一瞬間腦子裏畫面如走馬觀花,對方陪着他去老建築實地考察,在晚風中走過的護城河,共享的紅酒晚餐,還有那親吻和熱切的撫摸,和恨不得把他拆吃入腹的力氣……宋致武有些時候覺得屈辱,畢竟他不是女孩子,不需要對方如此精心的呵護和體貼,可有時候覺得自己小題大做,他們是情侶,難道他不曾下意識地為對方拉開座椅,打開車門嗎?雖說對方做得多一些。這樣一想來,自己似乎是真的在盡一切努力使自己喜歡上一個男人呢。

宋致武忍不住笑了,然後說:“今天的晚餐很美味,明天不知你有沒有空,客戶送了一份日本和牛排,請你過來我家,作為回禮。”

李惟一也笑了,點點頭,“一定。正好約了要看房,也不知你有沒有空,想請你這老住客給我這新鄰居指導一下。”

宋致武想了一想,道:“可是明天約好了一個見面,不過,見面的時間可以改天。”

李惟一原本是有些失落,聽了後半句話,頓時心花怒放,看着宋致武帶笑的眼,忍不住道:“別這樣看着我。”

宋致武覺得李惟一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高興不高興一眼就看得出,忍住摸摸的沖動,他問:“為什麽?”

李惟一伸手直接摟過宋致武的腰,狠狠地将男人往自己懷裏拉。宋致武腳底一亂,失了重心,慌亂地抓住對方肩膀,“你——”

嘴唇被咬住,舌頭被它的同類像蛇一樣纏住,來自兩個人的氣味在唇舌間交換,宋致武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李惟一最後狠狠地吮吸了一下,才放開了面前鮮豔的嘴唇,但懷抱的手仍是牢牢地把控着,并且下流地按住懷裏男人被西褲包裹的飽滿的□□往自己下面撞,說道:“因為我會忍不住吻你、摸你,還有幹你!”他是貼着宋致武的耳朵說的,炙熱的呼吸讓宋致武感覺熱度從耳朵那片皮膚蔓延到全身,心跳都快了幾分,他推開李惟一,“我先走了。”

李惟一悵然地看着男人落荒而逃的背影遠去,晚風習習,內心的沖動平息下來,哎!

第二天,下午,兩人在宋致武家樓下碰面,正正經經地看了房子,本就是圖着兩家近好來往,于是很快就看定了地方。

“這格局看着是好。”李惟一說道。

“嗯。”宋致武與他并肩,從陽臺俯瞰風景,半月湖、河畔柳,精心布置的各色花卉,确實雅致。“伯父伯母想必會很喜歡這裏。”

“當然喜歡了,隔三差五就能和老朋友見面,而且,”

“而且什麽?”

李惟一笑眯眯地說:“而且還能見兒媳呀!”

宋致武一時沒有聽懂,看着李惟一笑意吟吟的臉,頓時恍然大悟,臉色爆紅。

“既然看好了房子,我就先回去了。”

“哎呀,武哥,你忘了還有請我吃牛排呢!”李惟一跟上去。不過幾步路的功夫,就到了宋致武家裏。

“武哥,大寶呢?”

“爸媽旅游帶他出去了。”宋致武端了果盤和茶水出來,“你随便,我去準備晚飯。”

“哎,我幫你。”

五分鐘以後,“你出去吧,我自己來就好了。”男人的聲音暗藏惱怒和無奈。

“好好好,我就出去。”李惟一偷了一個吻出來,坐沙發上,撥了個橘子,看電視。

有單調的手機鈴聲自茶幾上傳來,李惟一尋聲看去,一邊喊道:“武哥,你電話,我給你拿過來。”一邊順手抓起,屏幕上的名字一下子抓住了他的眼睛,神情微沉。

宋致武擦過手,接了電話,表情沒什麽變化,李惟一偷了一手沙拉,被宋致武瞪了一眼。

“嗯……好……他出去旅游了,你大概要過幾天……我再打你電話。還有事嗎?……”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些什麽,宋致武的表情有些許黯然和憤懑,他沉着聲音淡淡道:“沒事我就挂了。”耽誤一兩秒電話才斷了。

“怎麽了?一下子好像不開心了。”

“沒什麽。”宋致武不欲多說,從李惟一身邊搶過沙拉碗,道:“想吃外面有!”

“我就想吃你做的嘛。”

“馬上就好了。”

夜色無邊,明亮的星子綴在天鵝絨似的黑色幕布上,美酒佳肴,還有一對正在戀愛的情侶。

李惟一突然想起一部小說,為免覺得好笑,便說:“不知武哥可看過徐坤的《廚房》。”

宋致武搖頭,“怎麽?”

“就覺得,人啊,不管是男是女,總得找個心靈的寄托,女人的寄托總是落在男人身上,可惜結果卻未必都是如意的。”

宋致武喝着酒,笑道:“那男人呢?”

李惟一瞅着宋致武,眼睛帶着勾子:“男人,有時候其實挺膚淺的。但我決不是這種人,至少我希望我的未來生活裏,能有一個知心知意的人,一起老去。”

“那你曾有過膚淺的時候嗎?”宋致武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麽答案,他不過順着話。

“當然有過。年輕的時候,剛知道自己喜歡同性,也曾大着膽子去同性戀酒吧逛過,交上了幾個朋友,在朋友的慫恿下,勾搭上圈裏的名媛。後來幾年裏正正經經談了幾個戀愛,也曾失戀,也曾被甩,普普通通。”

宋致武哈哈一笑:“那也比我好多了,我連膚淺的時候都是迷迷糊糊的呢。”

李惟一猜想這是指的醉酒亂性,話說他還挺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不過事情的都過去了,他切了塊丁,遞到宋致武嘴邊,說道:“不愧‘霜降’之名,但這麽美味,還得歸功于武哥的廚藝。”

宋致武有些難為情地吃下了,然後才說:“我自己也有。”

“我知道,但我覺得武哥更好吃,不如武哥讓我嘗嘗。”李惟一笑嘻嘻地道。

“吃你自己吧。”宋致武惱怒地低頭。

宋致武覺得周圍的氣氛一下子沉默了下去,不由覺得自己是否說錯了話。他擡起眼偷看了一眼,正望進那雙星子般明亮的眼眸裏,然而又很深很沉,黑得仿佛能困住一個人的靈魂。

“怎麽了?”

“我就是覺得武哥離我有時很近有時卻太遠,讓我心裏很不安。”

宋致武抿緊了嘴唇,這番話似曾相識。

“我喜歡武哥。我常想,這喜歡是不是太不合适了。武哥是直男,而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同性戀。可是感情不是我所控制的,我希望我能離武哥近一點,離武哥的心近一點。”

宋致武咬緊了牙根——我已經在努力了,努力地接納你,努力地學習愛一人,我覺得我真的喜歡上你了!他以為自己說出來了,然而空氣裏只有李惟一落寞的聲音:“我們曾約好,我記得我說過,我們是成年人。那時的我太得意太不知所謂了,成年人的游戲……”

李惟一喝酒,他曾誇贊過的美味的牛排被冷落在一邊。

宋致武默默切着,卻嚼之無味。

也許最終我不喜歡武哥了呢?那武哥就不必再煩惱了。當初的話言猶在耳,宋致武卻早已不是當初的心情了,醇厚的佳釀入口,只剩滿口的澀意。

這一回醉倒的卻是李惟一。

宋致武收拾了晚餐,看着望着他一直呵呵傻笑的李惟一,嘆了口氣,“很晚了,你就留在這裏睡,明天再回去吧。”

“好、好,睡,在這裏誰,嘻嘻。”男人笑得傻乎乎,紅紅的臉頰,似乎挺可愛。

宋致武笑了,突然伸手摸了摸李惟一的頭,還跟記憶裏一樣的柔軟。

“起來吧,去睡了。”

“嗯嗯。”李惟一乖乖跟在宋致武身後去了客房。

宋致武打開了門,說:“裏面有浴室,衣服給你準備好了,就在床上,你——”他被抱進一個懷裏,後頸□□的小塊皮膚被炙熱的吐息燒灼着,被柔軟的舌頭舔舐着,喃喃近乎不可聞的呼喚鑽進耳朵裏:“武哥、武哥、武哥……”這呼喚越加變得□□和直白,那在他腰側隔着居家服撫摸的手,那頂着他輕輕撞着他的yin莖,宋致武從頭紅到了腳,第一個念頭就是掙脫,他也确實如此了。

呼吸冷了,呼喚停了。

“對不起,我醉了。”李惟一退後一步說道,“武哥,你回房休息去吧。”

宋致武全身僵住了,半晌,沒有回頭,低聲道:“我去給你放水,今天看了半天房,你也累了,該泡個澡才好。”然後走進了房間。

李惟一站在門口,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浴室之後,嘴角一抹狡猾的笑,哪有方才一絲一毫的黯然神傷。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