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書生家的采花賊3
姜林是被沖天苦味兒給熏醒的,眼睛撩開條眯縫,瞄到床邊上置着碗黑漆漆的液體。
接着姜林被人攙扶起來,靠在一個彈性十足的胸膛上,然後他眼睜睜地看着那碗能滅絕人性的藥汁,慢動作似的朝他越來越近。
我還只是個孩子啊,為什麽就不能放過我。
高大壯我恨你!
姜林眼淚唰地掉了下來。
那碗被姜林認定是毒|藥的東西,離他嘴巴一厘米近的距離,停了下來。
姜林喜極而泣,高大壯你這是要改邪歸正了嗎?
然,高興不到一秒,那種讓姜林渾身汗毛倒豎的大口“唆”聲,在他頭頂炸響!
躺屍了大半天,恢複了點力氣,腦子也沒有早上那會兒糊塗得以為是外婆來照顧自己的姜林,這下反應快了,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掙出高大壯的懷抱。
“我自己喝。”
搶過高大壯手裏的藥碗,兩三口咕咚下肚,心裏苦得滴出血,但是卻不能說出來,他實在是怕了高大壯的投喂方式。
他癱着臉看着愣住的高大壯,聲音冷酷又無情:“喝完了。”
姜林的潛臺詞是:大兄弟,這碗毒汁我幹了,以後能動手的事情千萬別再給我動!嘴!了!
其實這冷酷又無情的聲音聽到高大壯耳朵裏卻是啞啞的暧丨昧語,聽得他腳趾頭緊緊蜷縮扒着鞋底,加上西門克長得也不差,高大壯腦子裏陡然蹦出這麽一句:君子冷如玉,未上寒霜雪。
不冷,溫溫涼涼的,直叫人舒暢到骨子裏。
別看高大壯這名字土渣味兒特濃,這可是一個非常有內涵的名字,平常人一般看不出。至少不熟高大壯的人,乍一聽到這名字,還以為是哪個農村出來的傻大個,咳……雖然本來就是,但耐不住從家肚子裏是有真墨水的。
“咕咚——”,高大壯嘴裏的藥汁兒不自覺咽了下肚,末了還咂咂嘴,仿佛在回味什麽美味,瞅得姜林頭皮一陣發麻。
在西門克的記憶裏被強上了的人是個身體瘦弱的酸腐書生,雖然不明白高大壯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倘若不是有這具身體的記憶,姜林還以為西門克是被眼前這憨愣愣的傻大個給上了呢。
不過,能和任務目标接觸,應該算是突破了零進度了吧?為了挖出高大壯內心的軟萌圖标,姜林腦補了一番今後的微動作和臺詞,最終拟定:把西門克的風流人設給“咣咣”敲碎了,再重新用膠水黏成一個高冷拔屌的無情樣,掙取讓高大壯明白世間還是壞人多的,不要再随随便便對一個陌生人那麽“熱情過頭”。
反正風流寨的人又不會專門下山跑來辨認自己是不是真正的西門克,在原主的記憶裏風流寨的人可是從沒下過山的,攤手。
須臾之間,第一個任務的走向就被姜林給敲定了。
高小朋友你節哀,你曾經的軟萌天真,我會永遠記得的。
想到一醒來就被高大壯那番耍流氓樣的對待,姜林恨得牙癢癢,他靈魂的初吻竟然給個二愣子奪走了!
姜林想哭,因為他覺得忒對不起在現實世界中,望眼秋穿苦苦等他回去的美媳婦兒。
高大壯,你給勞資等着!
拔屌無情高冷樣,實施第一步:要指使別人替自己做事,指得心安理得。
姜林手上的碗往前一遞:“水。”
高大壯似牛眼的銅鈴大眼定定地刮着他臉龐,姜林心底有些泛怵,直教他想起了他家老爸。小時候皮起來他媽都降不住他,他老爸只需一個瞪眼,當即慫,慫得堪比乖乖兔,老實得不要不要的,不知道為啥,明明對方屁都沒響一個,就是怕。
果然,父如山,自帶鎮場技能,專治各種小調皮小妖精的不聽話。
一秒、兩秒……
眼前男人的氣場,不出聲比道上的黑老大還老大,姜林尴尬得不行,暗想: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老一輩誠不欺我。
視線垂下,瞅到床丨邊地下一雙鞋子的影子都見不着,光禿禿的一片。姜林掀開被子,打算赤腳下地,動作間,身上的衣物蹭得他皮膚有些刺痛感,眉峰微微撇蹙,暗斥:這身體也忒嬌氣了些。
視線就沒離開過姜林身上,高大壯當然注意到了那幾不可察的不悅表情,瞬時,好像上課偷玩手機,跟小夥伴聊得正嗨,頭頂上一聲恍若地丨雷的咳嗽,炸得高大壯猛的回過勁來。
“你歇着,要什麽跟我說,我給你拿”,高大壯心慌慌,趕緊阻止姜林要下丨床的舉動,生怕姜林厭棄了他。
磁性的嗓音夾着憨憨的無措,撇開那張臉不說,單單這把嗓子就讓人忍不住要犯規。姜林穩住心神,瞧對方模樣,哪兒不能知道是他想岔了,同時暗自松了口氣。
不慌不慌,怕啥,跟前這人有又不是自家老爸!
靜下來後,姜林細品了一番高大壯臉上的表情,眼下突然就有了個想法,要不要……試試?姜林猶豫,別看他心裏活躍得跟個跳脫猴似的,自己什麽德性自己門清兒。
一只手伸到他眼前,搭在要藥碗另一邊上,姜林眼底閃了閃,手一松。
高大壯撓撓頭:“是想喝水嗎?你等會兒。”
音落,邁着不自然的步伐,繞過橫擋的木板,幾步到來門口撩開深色的簾子,走了出去。
姜林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托腮。
床前約四五丈遠的距離,立着一面的木板,木板上刻有粗糙字畫,估計應該是作用于屏風,右邊開了一扇支摘窗,窗下是張木桌,擺着筆墨紙硯,細看下,桌面泛着主人往日猶豫之筆的零丁濺墨,屋子雖然簡陋,地方卻是不窄。窗外一棵桂花樹,黃橙橙的煞是好看,秋風一吹,帶入滿窒絕塵的清香,吸入肺腑令人神清氣爽。
眸子倒映着在空中打旋的點點橙黃,姜林咬着指頭嘟囔:“沒有記憶中的桂香味兒濃。”
“小六六?”
“……”
“小可愛?小甜甜?小親親?小心肝兒?”
“……”
“小六兒吱聲,我知道你在。”
就沒見過這麽套近乎的,666來脾氣了:“如果你叫我六爺,我想我會更高興。”
姜林順着杆子往上爬:“六爺。”
666嘴角抽搐:“說。”
姜林苦着張臉:“給瓶農夫救救命呗。”
666說:“高大壯不是給你拿水去了嗎?”
姜林翻個白眼:“等他燒得水來,我舌頭早就廢了。”
他說得極為誠懇:“六爺,看在我生病了又枵腹從公的份上,就行行好可憐可憐我呗”,順便誇了一句自己善解人意的大方,以期加重對方動搖的籌碼,“玩家進村都還有個新手禮包呢,你看我多好講,都沒催着你要。”
666有點為難地說:“不是我吝啬,是真的沒有。”
說得那麽誠懇,誠意也給足了,卻得到這麽個回答,姜林不幹了,他撒潑:“我不信!”
“往我腦袋裏植入個系統,這麽高端的東西都有了,沒道理會卡在一瓶小小的農夫上。”
姜林嚷嚷着打滾,一哭二鬧,就差找來根繩子套脖子上了,鬧得系統的CPU幾乎要冒煙。
系統音帶着燒壞似的滋啦聲:“農夫沒有……只有特殊的甜飲料……要不要……”
姜林狂點頭:“要要要,必須要!”
手上一墜,頭一低,一瓶綠色包裝的瓶子,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沒有名字,也沒有其他成份标簽啊、廠家啊、生産日期保質期之類的東西,只孤零零一句廣告語的标簽:你爽,我才真的爽!
看到這條标語,姜林內心有一咪咪滲得慌,但是口腔的藥味漸漸融入舌頭的感覺,讓他暫時細想不了那麽多,手扣在瓶蓋上一擰,微微仰頭咕咚幾口下肚,就見底了。
活過來一般,手指一抹跑到唇外的水漬,姜林咂咂嘴,好喝。
他給出最真誠的致謝:“小六兒,你果然還是愛的我。”
666憋出:“……不客氣”,只怕等會兒你就不會這麽說了。
“夫君,水來了”,高大壯那把嗓子,人未到,聲音就先傳來。
姜林被高大壯口中的稱謂狠狠惡心到,他臉上猙獰了一瞬,在人進來之前,快速把手裏的瓶子朝窗口一扔,屁股一扭,腳蹬被子,身子一捋,躺平。
悠悠睜開脆弱又倔強的眼睛,姜林冷冷望着來人。
“夫君,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高大壯把水放床|頭凳上,伸手要來扶姜林。
揮開眼前的粗手,姜林嘴角緊抿,面部線條拉得繃直繃直的,林黛玉式虛弱撐起上半身,伸出白玉纖纖手,拿過一旁的水碗抵在唇邊。
溫的。
姜林垂下的眼裏閃過一絲對男人細心的贊賞,但随即又染上不愉,誰他媽是你夫君了?那可是我家的美嬌妻專屬,夫君也是你能叫的嗎!要不是為了任務,就憑你喊出絕逼讓人誤會我是基佬狗的稱呼,爺,早給你印兩個鞋底過去了!
說起這個來姜林感到十分憋屈,獲取軟萌圖标,粗粗這麽一聽,還以為目标是個軟蘿莉什麽的,現實,啧,簡直幻滅到讓人絕望。
如果姜林是個gay,即使對象是個大醜逼,他頂多就是有點小抱怨,也不會那麽抗拒。但他不是,他就是個游戲宅,外加比□□廣場上的旗杆還要筆直的,重症晚期患者。他實在不能想象和一個基佬長期相處下去的畫面。
不知道現在反悔還來得急不?
這個想法也只是在他腦裏轉瞬即逝。
但還是被系統捕捉到了,無機質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倘若你想永無止盡,細細品嘗地獄全部酷刑的滋味,反悔嘛,倒也可以另說。”
姜林摸着下颚暗道,難不成他也側氣霸漏了一回?但是,這個能6到飛起的家夥會這麽容易說得通嗎?
果然。
一板一刻的機械音說得極至溫柔,一字一咬說得非常清晰:“相信我,這可比人類的吸|毒刺激好玩多了。”
猶如有個貞子在他背上吹聲哈氣,姜林用盡畢生全力才按下心底不斷攀湧而出的寒意,跟666打着哈哈:“小六兒,你怎麽能那麽可愛呢,随便想想的東西,你竟然當真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
666:“我只是跟你陳述一個事實而已,慌什麽”,那一刻的我信了,你卻試圖把我當成個傻逼,呵、呵、呵。
“哈哈哈,不慌不慌,小六兒這麽可愛,哪能慌啊。”
666:“……”
腦子裏的聲音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不着痕跡地吐一口綿長濁氣,心裏的姜小軟兩手搖着助威花喊陣:姜林最棒!姜林加油!加油!加加油!!!
與666的交流,以及醞釀好自身的情緒後,在高大壯看來也不過是他抖幾下睫毛的時間,姜林吊着一張全世界都欠我八百二的癱臉,默念:這身體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把碗稍稍挪開,對站在一旁的高大壯喚小狗一樣地招招手。
高大壯不疑有他,心裏反倒生出些歡悅的羞澀。
但是剛湊到姜林跟前,高大壯整個人都傻了,眨眨眼睛,頭上突然落了瓢潑大雨一樣的濕淋淋,他抹了把臉,不知道是水刺進眼球的緣故,還是其他的什麽,高大壯瞳孔布滿血絲,突突地望着眼前面無表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