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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書生家的采花賊5

“嗬嗬嗬!”

頭發鋪散,半落霜白,橘皮皺的臉蹿到他眼前。

姜林被吓得一口氣直接卡喉嚨口,身子僵在原地。

“嗬、嗬嗬!”,好不容易見到個能來和自己玩的,卻木頭似的地站在那兒不和他說話,大壯爹急了,一把抓起桌上碟子裏的炸豆,往姜林嘴裏塞去。大壯爹心想:我給你吃豆豆,你得給我賽高高。

被糊了一臉油膩膩的炸豆,姜林嗓子裏那口氣破了出來,噴得他鼻子泛酸,刺得淚水嘩啦啦地往下流。

撸了把臉,手心上全是油漬,面上肯定是不用說了。姜林深深吸了幾口氣,平複翻湧的惱火,默念:對方是個神志不清的老人家,不能打,不能打!

666好奇:“如果大壯爹是清醒的,他這麽對你,你會不會動手?”

姜林斜個白眼過去:“我看上去像會幹這種缺德事兒的人嗎?”,再說了,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往人家臉上這麽拍過來的吧。

666&姜小軟:“像,賊像。”

姜林哼哼:“聊不下去了,滾滾滾。”

跨出大壯爹的屋子,來到廚房,瞅到水缸沒水,又摸到水井邊,磕磕絆絆地拉了半桶水上來。桶裏的水面搖搖晃晃,晃出了一個俊俏少年郎的模樣,即使滿臉油垢也掩蓋不住那風華的容顏。

瞳孔點漆而有神,刀工巧匠刻鼻梁,紅唇小嘴似索吻,膚色落雪賽神仙。

啪嗒、啪嗒、啪嗒……

珍珠落水,發出脆耳的聲響,波紋散開,朦胧了少年的模樣。

這哪是長得不差啊,一個大男人生成這副模樣,簡直要逆天了好嗎!

姜林哽咽,背後宛若湊起了憂傷的江南小調,他哀哀泣泣訴說:“為什麽我的眼裏常含淚水。”

“因為”,他略一停頓,痛心疾首,“小六兒愛我愛得深沉!”

666有點點心虛,系統音弱弱地說:“對,我愛你愛得深沉。”

他手裏的木桶哐啷一聲,回歸井底。

姜林低頭,神光呆呆地望着困在井底的木桶,他跨了一只腳懸在井中,坐在石頭砌的井欄上,永嘆調走起:“你~的~情~太~沉~重~~~無~時~無~刻~不~在~催~促~着~我~~~回~歸~上~帝~那~~~慈~祥~的~懷~抱~~~”

666立即否定:“沒有,我絕對是世界上最希望你能長命千千歲的那個。”

“對了,你這是在準備跳井自殺嗎?”

姜林給了對方一個關愛智障的眼神:“不是,我是準備去找水龍王說道說道,能不能給井水漲漲,太深了,我看得滲得慌。”

666:“……”

把另一條腿剛放在井中,憋着氣,姜林眼睛一閉,渾身的力氣仿佛被人吸幹一般,倒了下去……去……倒是去啊!

憋得難受,用|力地換一口氣,冷一不防吸入難聞的濁氣,嗆了幾聲,後領子被人一提,然後他就落入了一個結實的懷抱。

耳邊是噗通噗通跳得極快的心跳聲。

“你怎麽那麽傻!”,高大壯聲音艱澀,裏邊壓抑的是驚慌、憤怒,更多的卻是滿滿的無措,以及掩蓋之下的那絲哀傷。要是、要是他遲了一步,他懷裏的人就會變成冷冰冰的,到時候他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什麽事情來,想到這裏,他心頭的恐慌感愈加濃重。

箍着他的手臂越發用|力。高大壯身上的漢漬味,直往姜林的鼻子裏竄,熏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我說大兄弟,有話好好說,幹什麽動手動腳的,憋、憋死個人了,先給喘口氣行不。

頸邊突然傳來濕濡感。

下雨了?

大兄弟,下雨了,我就不陪你搞雨中浪漫了,打個商量,我數到三,把你大爪子拿開,不然三聲之後,我就會用我天下第一的飛毛腿帥你一臉,到時候你尴尬了不是。

三!

“夫君”,高大壯聲音悶悶的,帶着酸澀的鼻音,“能不能不要扔下大壯一個人。”

帥氣的飛毛腿剛才要發射,就聽見高大壯蹦出這麽一句,姜林當即怒,咆哮狀:當你老爹死了?高大壯你個不孝子!

算了。

雖然憋死這種方式不怎麽體面,反正我也活不下去了,随你高興。

姜林放棄掙紮。

然後。

腳離地,視線往上,他好想對着高大壯破口大罵一場哦,怎麽就那就喜歡對他公主抱呢,我不是你的小公舉啊。

順過氣,姜林冷聲:“放我下來。”

高大壯微微低頭,定定看着姜林,眼框紅紅,面色黑得吓人,活像要吃了他似的。

姜林頭撇過一邊,暗道:這麽大個人了還哭,行了行了,給你抱給你抱。

膝蓋一彎,高大壯就把人地上了。

腳踏實地的時候,姜林懵了一下,說好的要抱我到地老天荒呢?你個大騙子!

惡寒了下,趕緊把那個詭異的念頭擦掉擦掉。

回歸真我的姜林心裏嘆啧有聲:兒子真乖,可惜爹爹我不能壞了人設撸你一把狗頭,以示吾心甚慰。

睨一了對方一眼,擡腿回屋。

空中飄來一句:“西門克。”

軟萌圖标暗了一角。

高大壯嘴巴嗫嚅,最終還是把溜到舌尖上的話吞回了肚子裏,只細細咀碎那飄到耳朵的三個字,讓它們融入血肉裏,乃至靈魂深處。

“大壯大壯!”,大門外邊傳來呼喊,聲音焦急,“你開開門!”

高大壯應聲,開了門,就瞧見身着藍色書生儒衫的柳波濤一臉的擔憂。

柳波濤滿臉擔憂的在高大壯家大門前走來走去,普一聽見開門吱嘎音,立即沖上前抓着高大壯的手,急聲問:“大壯,方才我見你臉色發急地跑回來,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高大壯低頭,走神想,沒他家小夫君的好看,繼而濃眉一皺,這手搭在他手臂上弄得他也不好看了,神情掠過一絲不滿。

發現男人第一次在他面前游神,柳波濤颦蹙,重複了一遍。

扒開不屬于自己身上的東西,反手關上門,高大壯疏遠又不失禮貌的道謝:“勞柳弟費心,已經沒事了,我現在要趕回渡口,暫時不能招待柳弟,還請見諒則個。”

說完就轉身離開的高大壯,并沒有瞧見柳波濤陰沉下來的表情。

大門前這一小小的插曲,姜林并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在琢磨着剛剛與高大壯對戲時的感覺。特別是那一眼,要非常的有講究,冷一分則太過,降一分又不達不到震懾效果。

琢磨着琢磨着,思緒就轉到原主身上了,想起原主的烏龍事件,他就架不住想要以頭搶地的沖動——磕死算了。

整理原主記憶的時候,他就該想到的,西門克眼睛被糞便糊過了,腦袋離坑還會遠嗎?認不清人是正常的。

卧|床|那幾天他狠狠給自己做了個心裏建設,基佬就基佬吧,叫夫君就夫……咳咳,這個有待商榷,以後再說,反正人家也沒吃他家的大米,照高大壯第二天不怒不恨的态度來看,應該是還巴不得他進門吃他家的飯呢。

嗯,身無分文,就不要嫌棄了。

666:“你前些天不是說過,寧死不吃基佬飯嗎?”

姜林眼淚掉了下來:“胃小精從來就沒放過我。”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絕望啊。

“好吧這個不說,但是你那比天|安|門廣場旗杆還要筆直的的宣言,也被狗啃了?”

姜林吸吸鼻子,點點頭:“對對對,我就是那只威武雄壯的大狗狗。”所以別來拆我臺了,行嗎,再怼我,小心我挑擔子不幹了。

666:“……”行,你是我大爺,你來6。

扯皮子的空擋來到了正堂,右側邊就是大壯爹的屋子,門沒關,人一直在“嗬嗬”地手舞足蹈,看見姜林的身影就想跑出來,但就是不敢越過他屋裏的那道門檻。

就說呢,剛剛怎麽不見他追着他的尾出來。

姜林看着大壯爹,癱着人設臉,心中也跟着“嗬嗬”了兩聲,算是打招呼了。

腳剛跨進自己的屋子裏,門簾還在小幅度晃蕩,姜林忍不住再次哽咽,誰能來告訴他,把個大塊頭摸成瘦弱書生的這個技能,原主是怎麽練成的。

抹抹眼角擠出的淚珠……

皺眉,怎麽那麽髒?

哦,忘了,剛才挨瘋老頭賞了一爪子炸豆。略一回神,外堂原本吵啐啐的,一時間也安靜了下來。

姜林又慢悠悠地晃出屋子,看到瘋老頭挨桌角邊上睡着了,姜林視線下垂,吊着個魚眼,悠悠然走過去,在大壯爹身旁愣了下,腦子空蕩蕩了一會兒,才把人抱起來放|床|上,睡姿擺好,扯過薄被給大壯爹蓋上。

姜林直起身子沒一秒,大壯爹佛爺腳一踹,被子掉了大半在床|下,也不知道對方夢到了什麽,咂咂嘴笑呵呵地翻了個身,繼續呼嚕嚕地吮着大指拇。姜林幽幽盯着瘋老頭三秒鐘,又慢吞吞把薄被扯好,給人撚好被角,再次在上面留下“到此一游”的爪印。

“嘿嘿嘿……我們家大壯有媳婦兒啦……是男媳婦……大壯他娘你瞧到了嗎……嗚嗚嗚……可乖可乖的大壯有男媳婦啦……兒郎可好看啦……嘿嘿嘿……明年可以抱孫孫啦……嘿嘿嘿……”

聲音細輕若吶蚊,但耐不住他有一身內力,耳朵微動之下,那沙枯沙枯的聲音就同正常人說話的音量一樣。

他腳下的步伐一滞,頭稍稍一側,高深莫測的視線在老人身上轉了好幾圈:原來不是啞吧?

行呀,這演技我都信了,給你個九十九點九,滿分我怕你太驕傲。

出了門口順手磕上門。

在大壯爹屋前站了好一會兒,姜林才離開。他癱着臉,心裏轉着個念頭:大壯爹為什麽不繼續裝傻下去,還有大壯爹是不演過頭了?畢竟這裏可不是現代,思想這麽開明,真的大丈夫嗎?

機械音突然在腦子裏響了起來:“你有好好看過原主的記憶嗎?”

他嗤笑出聲:“呵,我過連他的GV片都安利了,你說我有沒有好好看。”

機械音接着響:“這個世界的設定是男女都可生子,只不過男子投标中的機率,比女人低得多。”

“!!!”

姜林懵逼驚,腳下一個踉跄,雙手在空中劃水.

“明媒正娶的男妻不是沒有,只是出現得很少。”

水性不好,啪的一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尾椎骨一麻。

姜林眼中焦點落到那黑魆魆的小圓口:“……”,都憋攔着我,我要去跟井龍王唠叨唠叨,叫他給井水漲漲水,冷靜一下。

雙手一拉,一提,一倒,一桶涼涼的井水就從頭頂沖了下來,讓他酷爽到底,就是這種……

不作不死的感覺。

大病初愈,弄出一身汗,又爽了一桶涼井水,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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