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書生家的采花賊7
“嘤嘤嘤~~~啪嗒……啪嗒……”
“嘤嘤嘤~~~啪嗒……啪嗒……”
嘤、嘤、嘤個屁啊嘤！
媽的，就沒見過哭聲淚水還自帶音效的。
床是安放在角落，也只有一張床。
姜林在床|上挨牆翹着個二郎腿，晃晃悠悠，雙手交疊枕在腦後，吊着個死魚眼，居高臨下地瞧着在床邊底下，哭得快要斷氣的某人。
嘤嘤之聲，猶如魔音灌耳穿腦，搞得他太陽xue突突生疼。
“喂”，放下高翹的腳，挪挪屁股到床邊，腳尖推推哭得天暈地暗的某人，“你還要哭到什麽時候，老子腦袋疼。”
哭聲陡然一滞，柳波濤擡起一張梨花帶雨的蒼白小臉，指着姜林的手抖啊抖的，明顯氣得不清：“感情不是你腦袋開瓢，坐着說話不腰疼是吧！”
姜林挑眉，哭得這麽慘不打哭嗝就算了，沒想到說話還那麽溜，可見《哭》也是門藝術，如果換做是自己，鼻涕肯定都掉地上了。姜林搖了搖頭，他還有的學呢，說不定哪個任務的時候就用上了呢，聳肩，攤手。
他嘴巴子一咧，腦袋歪歪，笑得極為欠扁：“不會啊，大男人流血不流淚”，伸腳踹踹柳波濤腦袋上裹了一圈的白布，又給碾出點點猩紅，啧啧有聲，開啓嘲諷模式：“哪像你啊，一丁點兒擦傷就跟個小孩子似的哭哭啼啼，就差鑽娘們兒肚兜下了。”
柳波濤疼得嗷嗷叫，心裏再次後悔怎麽就惹了這個小祖宗！
一把抓住作惡的腳，柳波濤龇牙威脅：“再不管好你的腳，我想你也不用要了。”
“嘶~”，姜林倒吸了一口冷氣，特麽的，古代書生手勁兒都這麽大的麽，疼死個爺了！
看到腳背上逐漸顯示出淤青，姜林也痛得心裏嗷嗷叫喚，恨不得把原主靈魂拉出來鞭打，說好的瘦弱書生給你拉坑裏去了是不是！
為了任務把自己殘成這個樣子，想想就好偉大，他都被自己感動哭了。
姜林咬手帕，哭訴：“小六兒我好疼。”
666：“不怕，這身體不是你的。”
姜林眼淚逆流成河：“可這回我實在是騙不了自己了。”
666：“你要想想，在現實世界中你媳婦兒在等你英雄歸來的一幕。”
“有道理。”
眨眼空擋，姜林收住淚意，臉色一整，擺出高貴冷豔式，睥睨癱坐地上的醜角兒。
沒等他再甩“放手”倆字，平地一聲驚雷起——
“你在幹什麽！”
手裏的東西一擱，高大壯大跨步上前，攥起柳波濤的衣領拎小雞追似的提了起來，有如噬人猛獸面露兇色，語氣森森，仿佛手中人回答不了讓他滿意的話，就會啃其血肉妖魔：“你、在、幹、什、麽！”
柳波濤懵逼，眼神宛若光線投射的湖面般，乎閃乎閃的，手快速一松，聲似綿羊無辜：“我沒幹什麽呀。”
“我、我們是鬧着玩的，公子你說是不是”，柳波濤哭喪着個臉，向少年求救。
柳波濤知道大汢生氣起來麽可怕，但是他卻很少動氣，記得上次動怒的時候是一個江湖術士說他爹是被附邪了，要做法才能回神智，最後把錢都掏光了，也不見有起色的跡象方知自己被騙了，原地暴怒把人給狠揍了一頓。
那場景讓人生生做了三天惡夢。
“嗯”，姜林淡淡應了聲，然後瞟了瞟軟萌圖标，另一半的粉色熒光只是暗淡了一些，并沒有褪色。
他不急，來了個任務助攻，應該能好好玩兒上一段時間，姜林含着淚手指戳戳，那塊淤青又擴了幾分。
他心裏默念：我已經成佛，金身不壞，世間妖魔皆耐不何我，痛楚皆轉眼浮雲。
整整衣袖，挪挪金臀，姜林拿起筷子，用優雅的吃相乞丐的速度，盡心盡力地伺候動不動就要鬧翻天的胃小精。
床邊有個凳子，剛剛高大壯就是把托飯菜的盤子擱在那的。
對，沒錯。
高大壯他媽的就是腦子有病，好好的飯廳不出去吃，偏偏要在房間裏學人家恩恩愛愛你一口我一口。
姜林冷笑，就算全世界只剩下高大壯一個人，這肉麻膩人的場面絕對不會出現在他身上。
擱下碗筷，見到那倆人還在大眼瞪小眼的，姜林嘴角抽抽，不知道內情還以為會是一對小情侶在深情對視呢。
柳波濤對姜林與上高大壯的态度，簡直就是兩個極端，把噴火龍一秒變膽小兔演得非常到位，不免讓姜林默默給他捧上一句：I服了You。
瞧着柳波濤那慘不忍睹的後腦勺，姜林心虛虛的，拿過男人細心準備好搭在一水盆邊的布巾擦擦嘴，然後提示性的咳了兩聲。
“我吃好了。”
所以說，你倆是單單看着對方臉就飽了是嗎？真是極好的，不用浪費糧食了。
那倆人同時轉頭，姜林目不斜視，徑直起身往外走。
高大壯見壯，忙問：“你要去哪兒？”
姜林停下腳步，頭微側，蹙眉，薄唇哼出一聲：“嗯？”
見少年眉頭微攏，高大壯慌了下，但随之想起近日着手準備的事物，他又有了一絲底氣，便定下心神，說：“村子裏的人都粗手粗腳的，我怕有人沖撞了你，要不……我和你一起？”
姜林聽得滿頭黑線，嘴角直抽，高大壯你這麽黑你家村，你們村長知道嗎？腦補了一下：安和村村長煞氣沖沖，手裏一邊揮動倒扇形掃帚，邊怒吼高大壯，然後高大壯被村長吼得越來越Q，最後變成一黑顆丸子……姜林眼皮猛的一抖，趕緊撤掉腦海的畫面，右手拇指在長袖口下狠狠地扣了扣食指指尖，指尖上傳來針紮般的痛感才讓他漸入迷蒙的思維醒了過來，這會兒胸腔裏好像有人在拿大鼓錘快速地敲擊，咚咚的陣陣悶響。
腦補實在太可怕了。
咔咔的系統音倏爾出現在他的腦中：“有沒有突然覺得高大壯憨憨的，特別可愛？”
聽久了系統的機械音，也沒什麽習慣不習慣來說的，他只是猶豫了一瞬，語氣游移：“……好像看上去是順眼了一些，也……可愛了一些？”
666軟軟的語調給呆板的系統音加上了絲絲|誘哄：“那你想不想一直和高大壯在一起？”
姜林聲音柔柔的，溫溫的，若溫泉袅袅騰霧：“小六兒，我不是說過有病要及時醫治的嗎？，你看你又犯病了吧。”
霧有點大，666萌萌噠問：“去哪個醫院？”
姜林說：“要問哪家腦科最給力，當屬智障病醫院呀！”
666：“……”，一定是上線方式不對。
不死心的又問系統音又響：“你難道就不想和可愛的小壯壯在一起永永久久的嗎！”
垂下眼簾，遮住裏邊快要溢出來的情緒，他話語驀地一戾：“你是想違約嗎”，老是撺掇他留下來，安的什麽心思？當他這幾天盡心盡力地做任務，是在自虐嗎？想讓他白做工，還是想賴賬了？
哼，不怕告訴你，我發起瘋來連我家老爸都降不住，不信就來試試！
666：“啥？你說啥？啧，糟糕，系統好像中病毒了，算了，先睡個覺，回頭再催催上頭給升升級，弄個殺毒軟件什麽的吧。”
姜林：“……”，有本事憋下線，等我發完瘋再跑！
他撩起眼簾，眸子又恢複了往常的清冷。
即使身處簡陋粗屋，身着粗布簡衫，也不能折損他半分冷然的氣質，眼裏無絲毫鄙夷惱怒，一言一行皆是教養極好的模樣，完全不見方才心裏發瘋要咬人的狠勁，也不見給柳波濤的撒潑無賴。
只聽他淡淡地說：“你事情忙完了？”
單單一句問反，就把對方問停了要走近的腳步。
高大壯厚唇繃得緊緊的，眼神執拗。
見他這樣，姜林頭開始疼，被鬧得有點煩，轉身大步往外跨去，聲音冰冰的仿佛要把空氣凍結一般，他說：“行了，只是去跟你爹說說話。”真是的，就沒見這麽粘人的男人，跟個沒長大的小孩子似的，還沒斷奶嗎？我可不是你家奶媽，要奶應該找你爹去，姜林無下限吐槽。
高大壯長腿跟上，粗糙的手指捽住姜林的衣角。
下颚微微高擡，甩對方高清……呸，清高一臉，他死魚眼地看着高大壯。
“等一下，就一下好嗎？”，他哀求。
一個大男人唧唧歪歪的，像話嗎？
姜林嘴唇緊抿，輕不察地一點頭。
高大壯趕緊拿出小藥瓶，然後讓姜林坐凳子上，給他脫鞋子，眼裏滿滿的心疼，小心翼翼地輕搓慢揉。
姜林面部一緩，原來是要給他上藥啊，早說啊。
我特麽的自己不是有內力麽，上什麽藥。
算了，既然你喜歡爺的腳丫子，就賞你看一下下好了。
上好藥後，高大壯眼裏流出不舍。姜林趕緊把腳丫子塞鞋子裏，說好的一下下，少一下可以，就是不能多一下。
旁邊成了背景板的柳波濤摸|摸被勒出紅印的脖子，挨着床|邊站了起來，看着高大壯的側影，眼波一時間晦澀不明。
高大壯開始收拾姜林殘羹飯菜，期間擡頭送了柳波濤一句：“想必尊父尊母在家等得也急了，我就不留柳弟了。”
被強行安利了一把狗糧的柳波濤扯扯嘴角：“好，那就先謝過大壯哥哥的一夜收留。”
雖然，一醒來就看到那個讨厭的人在丨床丨上，卻給他一席子在地上窩了一宿，柳波濤剛想惱火，但随之一想，這也算是登堂入室了吧，如此安慰一番，心情平複，他摸|摸額角包紮的白布條，笑呵呵地走了。
這邊廂的姜林坐則在高大樹對面，他在琢磨着要怎麽偷師。這人絕逼比片場裏的老戲骨還老戲骨，肯定不好糊弄。
想通這一點，姜林端了起來，打出第一臺戲，他小心謹慎的率先出手：“……呃”，等等，古代人一般怎麽稱呼別人家他爹的？
老人家？老丈？老不死？老賊？
嗯，再加上一條，和對方的兒子關系還深交了那麽一點點。
算了，折中一下。
“老爺子，您吃飽了嗎？”
“嗬嗬嗬”，高大樹擡起吃得滿臉油的臉，沖姜林傻傻笑。
姜林頓時肅然起敬，不愧是老戲骨，連吃飯都這麽敬業。心裏拿起個小本本刷刷記了起下來：演戲無事小√
他再問：“要喝水嗎？”
“嗬嗬嗬嗬。”
姜林：“……”，我還沒學過瘋言瘋語，打個商量，咱，能用人話來交流不？
起身去後邊廚房倒了碗水，折回來後放到高大樹面前。
沒等碗底挨到桌面，高大樹就搶了過去，水星濺出一些到他手邊。
看到老人的猴急樣，姜林內心複雜：高大壯你到底把你家老爹渴了多久，才會讓他對一碗水雙眼放光，露出一副垂涎樣。
啧，果然不是親生。
等高大樹撒筷子不吃了，姜林卷起袖子開始收拾。
白潤的手腕被一只大手握住，濃|濁的男人氣息襲來，溫溫熱氣噴灑在他耳邊：“夫君，這些活兒就讓大壯來吧。”
側頭，姜林沒想到對方會挨得那麽近，近到能清晰瞧到那眸子裏少年愣怔的神情。
姜林心裏咆哮了一聲卧|槽，這大塊頭是在撩他吧是吧是吧，絕逼是啊！
感覺步驟要亂的節奏，他訊速回神，鼻音哼出一個：“嗯。”
撒手不管的姜林，就靜靜地看着，一副飄渺的不食人間煙火樣。
屋裏只剩下他和老爺子後，他轉頭，眼神幽幽地盯了老爺子一刻多鐘。
期間，姜林盯了多久，高大樹就“嗬嗬”笑了多久。
姜林突然出聲：“你兒子不是你親生的吧？”，雖說加了疑問助詞，但口吻卻是肯定，姜林接着又說，“我卧床那幾天，大壯可民細心得不得了，那熱乎勁兒簡直比我外……咳，娘|親還親。”
高大樹佝偻身形幾不可見的僵了僵，還是在“嗬嗬”的笑。
姜林皺眉，還不破功？不可能啊。
呵。
他沒再說些什麽，起身，往屋外走。
再次來到廚房，瞧見高大壯的神情像對待出巡的皇帝一樣肅然，姜林還以為對方出了什麽不能解決的人生大事，抛去任務這一項，他作為一名能免費食宿的房客，他覺得有必要關心一下房東狀況，剛要開口，視線順下來後看到的景象，讓他已經到嘴邊的問話給胃小精搶了回去。
姜林嘴角抽|搐，好久沒出現的姜小軟冒了出來，戳戳他的額頭：叫你有事沒事腦補，這下腦補過度了吧，人家只不過是想把碗洗得能照出人影來，關你什麽事。
姜林無辜：可那碗筷貌似是我中午時候用過的呀。
姜小軟：……
碗：這年頭，作個碗都不容易了，不僅要上得飯桌，還要在主人發火的時候碎得了身，洗澡的時候躺得了|槍|，爺，給個活路否？
內力加持，腳步若水中浮羽，高大壯并沒發現姜林的到來。
直到姜林在旁邊的水缸勺了一瓢水，發出嘩啦的水聲，才驚醒一般猛地站了起來，用高大的身軀連忙擋住地上的清洗盆，像一個做了什麽壞事怕家長發現的小孩。
姜林：“……”，只不過是勺了一瓢水，有必要這樣嗎。
“夫夫君”，高大壯又開始磕巴了，“想要什麽我給你拿。”
呵，我說我想要你的天真，你現在能給我嗎？
拿着瓢水倒入臉盆裏，搭上一條幹淨的布巾，他才說：“洗臉。”
“你忙。”
甩了高大壯一臉高冷，他轉身就走。
回到到正堂時候，絲絲若有若無的嗚咽聲旋到他耳朵裏，如果他身無內力想必也會和常人一樣忽略這異響。
姜林挑眉。
擱臉盆在正堂桌子上，浸|濕布巾，然後擰幹。
高大樹背對着他屋子門口，身形在不太亮堂的光線裏，顯出了蒼涼意味
疊得方正的布巾遞到他眼前，宛若泉水叮咚的清涼聲，在他頭頂灌了下來：“擦擦吧。”
高大樹接過，抹了把油臉，剛想說聲謝謝，渾身猛的一個機靈，手上的布巾也抖落在地上。
姜林悠悠然的在一旁凳子上坐了下來。
別看他現在面上淡定得不行的樣子，其實他內心的波瀾驚得可不清了，這麽拆人家這些年辛辛苦苦搭起來的戲臺，還是頭一遭，他也是賊慌賊慌的。
控制面部神經不露聲色，方想給自己倒杯熱茶壓壓驚……忘了，剛給老爺子的水，還是去廚房要的囧Qzr……
“有什麽事情不能坐下來好好說呢”，非要折騰自己也折騰了別人，姜林忘性吐槽，真是的，害他白白浪費了好幾波的尊敬，他學生位置都擺好了。
666說：“你前幾天不也是這樣折騰過來的麽。”
不說這個還好，一提起這個姜林就來氣。
他心裏怒吼：“我那個一樣嗎，啊！”
“誰他媽是天生抖M了？還不是為了那破任務。”
666說：“說髒話會被電的。”
姜林說：“電吧電吧，趕緊讓我去投個好胎。”
666說：“你家美嬌妻還在現實世界等你腳踩七彩祥雲，給她一個英雄夢。”
姜林正義臉：“剛才那個誰說髒話的，拉下去，給朕杖斃！”
666說：“……不就是你嗎。”
姜林斜眼：“我那麽仙氣飄飄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會說這種掉格的髒話，不是我被冒充了，就是你聽錯了，我記得你還是艾薇1.0.5的初始版來着。”
666：“……”，這話該怎麽接下去。
氣氛凝滞。
在姜林以為老爺子會選擇繼續裝瘋下去的時候，對方卻給他神來了一手，弄得他措手不及。
也讓他産生了‘是這個世界瘋了他沒瘋’的錯覺。
為什麽他遇到的一個兩個都是那麽的正常=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