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比肩
寧楓冉最近很憂傷。
新帶的士兵裏有好幾個刺頭不服她。(雖然都被她揍服氣了)
最近給她獻殷勤的人就越來越多,上門不知死活想要聯姻的人也越來越多,像是蒼蠅一樣怎麽趕都趕不走。(雖然最後還是被她揍跑了)
當然,最讓她憂傷的還是···
麻木的點開終端,第N+1次翻看她已經關注了好幾年的論壇。
“唉···”
一聲長嘆。
少女的憂傷總是如她們不知何時會提早到來的更年期一般,或是從未消失的青春期一般,不知所起,不知歸處。
行屍走肉一般開啓了今日的工作,迷迷糊糊地解決了手上的軍務。
到傍晚,寧楓冉終于清醒了。
清醒後的第一件事——
換上訓練服,來到訓練場,像一頭欲求不滿的狼,虎視眈眈地盯着眼前的項目。
拿出夜店裏挑男寵的氣勢,寧楓冉在糾結了二十秒後三下五除二選出了自己心中的top1。
射擊。
她最拿手的項目,也是她發洩的不二選擇。
用自己的軍部編碼,申請了一個中型單人隔間,領了趁手的裝備,寧楓冉利索地綁起自己深栗色的秀發,氣勢洶洶地走了進去。
帶上模拟頭盔,她就是這個場裏最靓的妞!
寧楓冉給自己選擇的是實戰競技模式。
射擊訓練的場景是按照現實一比一模拟的。
訓練者在一定的訓練空間裏根據頭盔模拟出的目标、障礙進行射擊、躲避等活動。
待第一階段訓練結束後,系統會根據訓練者的各方面表現進行綜合評分。
眼前的場景瞬間變換,崎岖的地貌,複雜的地形,光線被遮天蔽日的植被擋得密不透風,只留下絲絲縷縷。
原始森林的地圖堪稱所有模拟情景裏最難以攻克的,難度系數奇高,但這也是每個作戰隊員的必修課。
一般而言,他們接到的作戰任務通常分為兩類。
天上和地上,即宇宙空間與星球表面。
天上全盤交給機甲、星艦、小型戰鬥飛船等大宗物件。
地上作戰的編制則是機動作戰隊員和各類型號的作戰機器人。
各類星球的情況不同,坑窪窪加一覽無餘的光禿星球表面較為常見,但是偶爾碰上的原始森林才最考驗他們作為戰士的水平。
像是條件反射一般,短短幾年練就的半吊子作戰本能促使着寧楓冉在場景變換的瞬間立刻蹲下尋找掩體,順帶躲過了虛拟目标射來的光彈。
她雙眸微眯,不一會兒捕捉到了目标,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雙槍的側部,雙腿快速律動起來。
十五分鐘後。
寧楓冉一槍擊中遠處的最後一個目标,輕舒一口氣,摘下了頭盔,甩了甩頭發。
雖然時間不長,但是這種高強度、高密度的訓練模式,饒是她也不免稍微發了點汗。
寧楓冉原地平複了一下心跳,補充了一下水分和能量,嘴角不自覺翹起。
果然,一旦投入到訓練中,腦中分泌的多巴胺就可以讓她忘卻那些不愉快的事。
但是下一秒,她的嘴角就僵住了。
“11號訓練場B-2號房間訓練者,實景設計項目,綜合評價:A;當前訓練場排名:2,擊中目标總計···”
冷冰冰的機械聲公式化地播報着寧楓冉的成績。
嗯?
第二名?
寧楓冉本來還在悠悠閑閑地調試着下一場射擊訓練的裝備,聽到這個排名一下子坐不住了,立刻沖到光屏前查看着排名信息。
哪位大佬下凡來這裏訓練了?
當前訓練場排名每日清空緩存,只根據本訓練場當日所有參訓人員的成績排名,并不溯及既往。
寧楓冉的成績排第二,也就是說,現在訓練場內有人的成績比她更好。
11號訓練場所屬區域級別較低,所需權限也不高,通常不會有級別較高的軍官過來訓練。
寧楓冉的射擊水平在同等級別的軍官裏面是數一數二的,她的名字長居這間訓練場綜合排行榜的榜首,至今無人超越。
可今天竟然出現了一個人,比她的成績還要高!
是誰?
不知道出于什麽心态,寧楓冉迫切地想知道這個人是誰。
如果真是某些大佬,那她輸得心服口服,可如果不是···她要把自己關回軍校裏回爐重造!
寧楓冉的目光快速逡巡穿梭,直到看見一個大寫“W”正明晃晃地踩在自己名字上耀武揚威。
她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剛剛借着訓練好不容易壓下來的,囤積好幾天的憂傷和煩躁又有了死灰複燃趨勢。
“W”?
是啊?
沒聽過這個人。
連真名都不顯示出來。
哼,藏頭露尾。
安慰了一下受傷的心靈,自我欺騙這真的可能是某個大佬閑得沒事幹來這裏虐菜。寧楓冉抹了把臉,收拾了一下情緒,繼續投入下一環節的訓練中。
我愛訓練,訓練使我快樂。
可接下來一個小時,使她快樂的訓練并沒有如之前那般撫慰她幼小的心靈,反倒一步步磋磨着她所剩無幾的自尊。
速射、定點瞄靶、槍械拼接···幾個項目下來,那位不知從哪兒來的“W”一直懸在她名字之上。
寧楓冉杵在光屏前,看着滾動播放的信息條,久久沒有動彈,目光像是長在上面了一樣,扒都扒不下來。
五分鐘後,她做出了一個決定。
冷白色的走道上,寧楓冉目光灼然地盯着眼前的門,退後一步,最後核對了一下房間號,确認無誤後,她繃起一口氣,帶着義無反顧的心情毅然決然地點了呼叫鈴。
十秒鐘左右。
訓練室的門開了。
出來了一個青年。
稍長的細碎黑發垂在腮側,五官俊逸又柔和,黑曜石般的漂亮眼睛看到她的時候,有些驚訝。
但這些都被寧楓冉無視了。
她只認識到了一點。
這個人她不認識。
這是軍部的訓練場所,只有軍部的人有權限進來。
眼前這人絕對不是級別在她之上的軍官,不然她不會一點印象都沒有。
所以他是誰?
只可能是剛招攬進的新兵。
新兵!
她竟然在射擊方面輸給了一個新兵!
腿一下子軟了,腦子像是走馬燈一樣滾動起來。
不順心的事業,不順意的情場,都抵不過堅持多年的信念被擊碎。
寧楓冉雙目無神地滑到了地面上,慢慢把臉埋在手掌裏。
積攢了好些天的情緒一下子堵在心頭,找不到宣洩口,一邊橫沖直撞,一邊叫嚣。
悶悶的,沉沉的,還有點疼。
青年好像被她吓到了,有些不知所措。
他蹲下來,好像是想把她扶起來,雙手在空中頓了頓,最終也只是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頭。
“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或許是青年的聲音太溫柔了,心裏的委屈像是被人不痛不癢地撓了一下,寧楓冉突然有點想哭。
這般想着,她的肩就真的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
眼淚奪眶而出的那一刻,寧楓冉垂着頭,一把糊過自己的眼睛,最後一個念頭是···
MD!老娘好沒出息。
衛熙只是過來借個場地鍛煉而已。
這些天,他的精神力和異能雖然在精心地治療恢複中,但是進度緩慢,成效甚微,再加上嗜睡和某人的緣故,他一天将近一半時間都躺在床上,身子骨都松散了許多,活像個廢人。
直到有一天,衛熙面無表情地看着自己粗了一圈的腰,再看看自己肥了一圈的臉,雖然某人在旁邊一本正經地強調“很可愛”“揉着很舒服”最後還得要加上一句“你怎樣我都覺得好看”。
可惜衛熙對此早就免疫,他已然下定決心不能再放任自己繼續堕落下去。
日子過得閑适無所謂,這是平淡生活之美,但是持續性荒淫無度就不是他的風格了。
這個時候,空顏不知道從哪兒竄了出來,提議道“那你要不要練一下射擊格鬥之類的,正好趁這個機會提高一下自保能力,如果不熟悉,就讓小钲教你好了,反正他最近閑得慌。”
空顏自己倒是忙得很,各種政務如山堆積,時空管理局局長的攤子雖然有人接手,但是副局長的位子她卻跑不了,寧珏剛上任,不熟悉流程,她必須輔佐。
再加上最近勢力整頓,不少官員被司法部調查,卸任離職不在少數,她一時找不到人搭把手,只能臨時兼任了不少職位,每天風風火火,來無影去無蹤。
反觀軍部的事就不是很多了,無非就是揪出內賊,改革軍制,調動人員,訓練新兵而已嘛,憑闵钲的效率,偶爾空下來去空顏那邊推個波助個瀾都綽綽有餘。
闵钲聽完空顏的提議,思忖了一會兒,福至心靈,突然覺得這是一次實踐演練劇本的絕佳機會,內心忙不疊編排了好幾個小劇場,面上卻不顯分毫,一如以往那般,沉着而冷靜地應了。
沒多久他就後悔了。
第一天接觸這種正規的射擊訓練,衛熙就一發不可收拾地愛上這種活像真人體感游戲的訓練模式,像是一個剛拿到新奇玩具的小孩,趣味頗濃,興致盎然。
闵钲原本還想着趁這次機會,重新玩一次老師和學生的劇本,彌補一下精神世界中的遺憾,可惜這個劇本在第一天就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
衛熙的射擊水平原本就是中等偏上,早年在射擊俱樂部裏打工磨出來的技術不是蓋的。
再加上衛熙的學習能力在覺醒了精神力後越發強大,闵钲只是口頭提醒了幾句,他就能将殘存的瑕疵盡數改掉,自己一個人在訓練系統裏玩嗨了。
每天在訓練場揮灑精力和汗水,一回到房間,撐着最後一點精神簡單洗漱一下,然後倒頭就睡,只露個十分無情的後背和後腦勺。
今天原本也是如此的,但是···
衛熙看着面前哭得暴雨梨花的寧楓冉,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容易嗎我!被你們這些新兵欺負不說!回家還要受我爸的氣!”
“嫁嫁嫁嫁!你女兒不嫁人就沒出路嗎?!我又沒給寧家丢人!”
“還有那些···什麽什麽世家子弟,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別過來煩我好嗎!?老娘很忙!忙的要死!”
“都怪我那sb上司成天框我!丢了一堆活給我,自己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還說什麽···鍛煉我!?我可去你的吧!老娘的大好時光是浪費在這些事情上的嗎!?”
······
罵了一通,這姑娘的情緒似乎還是沒有平複下來,眼眶愈發地紅。
似乎是把該罵的人罵完了,寧楓冉頓了頓,雙眼盯着虛空中的一點,沒有聚焦。有些茫然地接過衛熙來的紙巾,猛擤了一把鼻涕,蜷起身子,把頭埋在雙膝之間,看上去有些低落。
沉默了一會兒,沉悶的聲音幽幽地響起。
“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罵你們。”
“我有罪,我犯了出言不遜之罪,嗯···雖然你們的确欠罵。”
衛熙失笑,這姑娘···現在是進入了自我反省階段?
“誰叫你們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偏要過來挼我一把···”
“我偶像有伴侶了,我陷入了短暫性失戀周期,所以我心情不好,你們大人有大量應該可以理解的吧···”
似乎是反省完畢了,寧楓冉薅了一把自己的頭發,擡起頭,深吸了一大口空氣。
“抱歉吓到你了,我只是間接性抽風症犯了,這是我的老毛病。”寧楓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舉了舉手中皺成一團的不明物體:“謝謝你的紙巾。”
衛熙擺了擺手,示意沒關系。
“你說的偶像是闵钲上将嗎?”
聽到這個名字,寧楓冉一下子警惕了起來:“怎麽了?”
“沒什麽,我的偶像也是他。”衛熙笑了笑,扯謊扯得臉不紅心不跳。
果然,寧楓冉聽完,眼睛亮了亮,遞給衛熙一個“你有眼光”的眼神。
“不過我只是他的事業粉而已,我想把他作為一個目标,唔···雖然這個目标有些遙不可及,我可能一輩子都到不了,但我會努力的。”衛熙垂下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寧楓冉看向衛熙的目光倏地非常順眼。
她豪邁地拍了拍衛熙的肩:“兄弟,我懂你的感受。憑你現在的射擊水平,未來一定不可限量,嗯···雖然可能達不到上将那種層次,但這又有什麽關系!”
寧楓冉咧開一口大白牙。
“對我們這些人來說,只要拼搏過,不後悔就可以了!”
說完這句話,寧楓冉自己都愣了愣。
剛剛腦子裏還是一團亂麻,感覺天都要塌了一般,沒想到才過了幾分鐘,她就能返回來安慰別人了。
寧楓冉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輕聲嗫嚅。
“對啊,我再想什麽呢?有些人就把他作為偶像,好好仰望着就行了。”
“那位跟上将匹配的向導,恐怕也是個非常厲害的人物吧,我自己在這裏嫉妒什麽呢···”
“優秀的人會吸引優秀的人,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寧楓冉想明白了,頓時豁然開朗,渾身散發着重獲新生的光輝。
——管他呢,活出自己就行!
寧楓冉沒看到,在她自言自語說服自己的時候,原本一直噙着微笑的衛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
“謝謝你能聽我說這麽多,作為回報,等下次什麽時候遇見了,姐一定罩着你,現在我要走啦~”
寧楓冉意氣風發地走了,一改之前那般失魂落魄的樣子,腳步都變得輕快了許多。
直到走出老遠她才意識到···
她好像···忘記問剛剛那位小哥哥的名字了。
就連編碼和編隊也不知道。
無所謂了,她想,竟然都在軍部裏,遲早有一天會再見的。
衛熙端坐在椅子上,抿了抿唇,右手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寧楓冉的話雖然是無意的,但卻給他敲響了一個警鐘。
衛熙從未如此清晰地認識到···
他是闵钲的伴侶。
他承擔着與闵钲相同的期望和責任。
衛熙垂下頭看了看手上散發着銀光的戒指。
戒指的尺寸剛好貼合他的手指,既沒有箍得太緊,也沒有過于寬松。
這個戒指是闵钲親自設計的,通體由價值極高的烯銀和鉑金兩種稀有金屬打造,表面雕刻着精美的暗紋,內環則镌刻着兩人的名字縮寫,款式簡單卻極為細致考究。
衛熙看了許久,緩緩擡起手,在戒指上落下了一個輕輕的吻。
闵钲很強,這是毋庸置疑的。
他的強大會讓人生出一種不切實際的感覺,認為他生來就應該戰無不勝,所向披靡。
沒人知道這樣的強大是由怎樣的代價換來的。
但衛熙知道。
所以他才更心疼他。
衛熙希望自己能夠做與他比肩的人,包容他,愛護他,就如闵钲待他得一樣。
但是這些天,他有些任性了。
闵钲把他保護的太好,讓他生出一種什麽都能由着他性子來的錯覺,一時有些飄飄然。
現在回過頭來想想···
他讨厭這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