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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想做的事

軍部——奧斯維德大樓,A-5號地下室。

只有為數不多的人知道,這間原本陳列着各型號機甲零件的冷僻區域,在短短一個月之內被改裝成了完全不輸于研究所機密研究室的存在。

走廊盡頭的最新型傳送艙,能量燈微微閃爍着,昭示着良好的運作狀态。它的最終站,是研究所地下室,最極速狀态下,來回不超過兩分鐘。

觀察室裏,凱利盯着面前的小型封閉艙,想要在這一片幽藍光中尋找到某個芯片痕跡。

盯了十幾秒,他放棄了。

單位是以納米計量的芯片不是可以用肉眼能觀察到的,就算是被精神力強化後的五感也不行。

觀察無果後,凱利擡起頭閑閑地看了看眼前的實驗室,透過合金制玻璃,裏頭橫七八豎躺着的不少人,各個不省人事,面目蒼白,空氣中還有煙霧缭繞,乍一眼望去與醫療所地下的停屍房不遑多讓。

“你很閑嗎?”在他身後的座椅上,閻池掀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手上操縱的動作依舊飛快。

“你這兒快堆了幾十封報告了,還有幾封是橙色加急,如果之後司法部的人彈劾你上班期間玩忽職守,我不介意幫他們作證。”

凱利的身形頓了頓,最後決定實行嘴遁戰略,能拖多久拖多久。

每次在閻池旁邊處理軍務,他都覺得自己好像重新回到了學生時期那段被老師追着糾正作業的日子一樣。

閻池其人,嚴謹、刻板且龜毛。

錯別字也就算了,畢竟批文上有錯別字的确有損軍部威嚴的形象,但是标點符號這種東西還要一個個糾正會不會太過分了?

他就納了悶了,半角的符號和全角有區別嗎?

凱利盯着眼前連根毛都沒有的封閉艙,打心底覺得,比起區分半角全角,他寧願看這個。

“我只是在想···就這個小小的芯片,它真的能操縱人的思想和行為?”

“帝國在腦域開發技術砸了多少錢啊,研發這玩意兒的難度都快趕得上時空遷躍技術了吧。”

閻池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剛剛沒認真聽嗎,這個芯片只是影響腦電波頻率而已,如果輔以特定波長和有心人的催眠誘導,就可以在一定程度達到操控思想和行為的程度。”

“我聽了,”凱利敲了敲眼前的玻璃,聲音有些懶懶的:“那位諾曼教授說,讓這個東西在腦子裏待一天,那什麽···哦對了,神經纖維纏結改變就越嚴重,到最後,人就會完全喪失神智。”

他頓了頓。

“只不過這個過程會比較緩慢。”

沉默了一會兒。

凱利垂着頭,映在玻璃上的臉沒有表情。

“閻池,你說他們為什麽寧願被注入芯片,也要···”

他說不下去了。

背叛。

背叛他們的國家,背叛他們曾經并肩作戰的戰友,将手中的炮火對準他們的同胞。

對于軍人而言,這是最不能容忍的罪過。

為什麽?

原因也無非就那麽幾個。

要挾?被迫?權勢?地位?欲望?貪念?···

總歸要找理由都是有的。

只不過依舊不能原諒罷了。

閻池沒有回答,表情沒什麽變化,只不過手上的動作漸漸變慢了。

“咔。”

實驗室的門開了。

闵钲從裏面走了出來。

“怎麽樣,有什麽收獲嗎?”閻池扔給他一瓶恢複精神力的藥劑。

闵钲擡手接過,一飲而盡,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用精神力強行侵入別人的精神領域,在繁複的記憶亂流中甄別需要的信息,這麽龐大的工作量竟然沒有讓這個人留露出一點疲态。

“沒有,這些人都是莫裏斯直接接洽的,沒有接觸過其他可疑的人。”

閻池沉吟了一會兒:“那就麻煩了,那些原本就是帝國安插進來的暗線,身上可沒有芯片。”

凱利無意識掃了掃鼻尖,補充道:“星籍造假這條線已經查到盡頭了,目前可以确認政界、軍部裏的人都沒有問題,所以···剩餘那些人你打算怎麽辦?”

凱利深深皺起了眉。

總不能将全聯盟的人都排查一遍吧。

工作量多麽龐大先不提,這麽做造成的社會影響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壓得住的。

闵钲坐在座椅上,手上的空藥瓶有一下每一下地敲擊着扶手處。

“咔咔咔”的敲擊聲在這片靜谧的空間裏格外清晰。

凱利和閻池都沒有說話,他們已經習慣了聽這個男人發號施令

“首都星系以外的星系先不做考慮,只要政界軍方的人沒有問題,剩下的全都交給時空管理局排查。”

“目前首要的任務,是将首都星上殘留的暗線全部拔幹淨。”

閻池若有所思:“你要怎麽做?”

闵钲看了他一眼:“線上頻道和信號已經全部阻截,他們一定會尋機會線下見面,拿莫裏斯做餌,引他們出來。”

······

臨走前,凱利像是想起了什麽,問了句:“對了,威爾這個人···你們打算怎麽辦?”

閻池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淡淡道:“什麽怎麽辦,他不是沒問題嗎。”

“不是···”凱利撓了撓頭,嘆了口氣:“反正我之後不敢用他了,要不你們誰收了他?”

他一回想起迪恩被自己兒子親自揭穿時那不可置信的驚怒眼神,就覺得心中悚然。

連自己的親生父親也能狠得下心來舉報,這位也是個狠人。

“不用管他。”闵钲站在門邊,任掃描儀的紅光掃過自己的虹膜。

“他已經給奧斯本元帥遞了停職申請,暫時不會回到軍部,至于之後還能不能回來,就看老師自己怎麽決定了。”

慶功宴上,闵钲在威爾面前擺了兩條路。

一條通向碌碌無為,一條通向身敗名裂。

但是威爾卻破開了這個桎梏,破釜沉舟一般選擇了自損的方法來擺脫現在的局面。

這樣一來,闵钲一時半會還真不能拿他怎麽樣了。

軍部大樓走廊。

闵钲一邊信步走着,一邊浏覽着終端上的信息。

往來的軍官見到他,主動行禮問好,他擡起頭,微微颔首,算是回應。

腦中不自覺回想起剛剛諾曼的話。

“不知道是不是我神經過敏了,”諾曼有些自嘲地笑笑:“我一看到這個芯片就想起了一個人。”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但是我知道帝國那邊稱呼他Doctor.墨林。”

“他是一個次元犯罪者,”諾曼頓了頓:“但他也是個天才。論起對腦域和精神力的研究,無人能出其右。”

“原本他是沒有星籍的,但是帝國皇室很器重他,授予他勳章和爵位,他也一直為帝國皇室效力,一時風頭無量。”

“可是十多年前,他因為被人曝光私下進行人體改造和人腦開發實驗而被送上了星際法庭,被判決無期徒刑,目前被關押在帝國境內的太空監獄。”

“如果這個芯片真的是他做的,那之前誘發你精神暴走的藥劑估計也是他的手筆。”

“除了他,我想不到帝國還有其他人能有這種水平。”

······

闵钲浏覽着光屏上為數不多的信息,不自覺看了許久,直到一陣清脆的提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衛熙:我在你辦公室裏等你。

闵钲看到這個消息,非常欣慰。

他的小伴侶終于想起來還有他這個老公的存在了。

他也終于不用每天去訓練場撈人回來了。

冷硬的眉眼倏地軟化下來,冰冷無機質的眼中劃過一絲柔意,走路的步伐都較往常快了許多。

輕車熟路抄了條近道回到自己辦公室。

衛熙正窩在他的辦公椅上,滿臉嚴肅地往光屏上敲擊着什麽。

看到他,衛熙臉上劃過一絲欣喜,有些興奮地招了招手。

“你過來幫我看看,這個計劃有沒有問題。”

闵钲走過去,一手撐在椅背上,微微俯下身,待看清光屏上的字時,整個人頓住了。

——常規化訓練學習計劃表。

一天二十四小時,這人清醒着的時間也就只有十四小時,除去治療恢複的時間,他竟然每天要分出十個小時的時間泡在訓練室和研究室裏!

“訓練這方面,我覺得要求不用太高,畢竟我不是軍部的人,但是體質A這個級別還是要達到的,你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麽适合我的訓練方法···”

“研究所那邊的進度也要再跟進一下,說不定有什麽突破性進展,這些天一直在玩,都沒有過去看看···”

衛熙真心覺得這些天自己在不務正業。

就算他每天待在射擊訓練場裏,但那純粹只是在玩而已。

懶惰這個東西是會上瘾的。

在安逸的環境裏待太久,人會逐漸喪失憂患意識。

在自家別墅裏養了兩年,終于将年少輕狂的棱角和戾氣磨掉了,但是嚴謹和慎重的性格卻是如同火烙一般,連同一些抹不掉的回憶深深刻在了他的骨子裏。

沒想到只是被闵钲寵了一個多月,有些驕縱的習氣就開始展露苗頭了。

果然,有人依靠和沒人依靠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這可不行!

衛熙對此十分嚴肅。

他可不想當一只被養在籠子裏的金絲雀!

闵钲聽着他絮絮叨叨,安排了一大堆,井然有序,有條不紊,俨然将自己的日程安排的妥妥當當。

就是有一個問題。

這個計劃裏沒有他。

他看着衛熙現在的模樣。

漂亮的小臉上滿是嚴肅,自他進來之後嘴上就沒有停過,遇到不滿意的地方,紅潤的嘴唇下意識抿起,看起來有些苦惱。

“軍部的訓練計劃,你比我熟,你覺得我該參考哪種訓練計劃比較好···”

他還沒說完,嘴就被人堵住了。

闵钲将自己這個無情無義的小伴侶牢牢禁锢在這片區域裏,摁着他的後腦勺,将人吻到快要窒息後,再一路從他的嘴唇啃咬至耳垂、脖頸、鎖骨,直至每一個地方都留下印記才肯罷休。

與此同時,他還有空抽出一只手,在那個計劃表上删改着什麽。

衛熙覺得自己的身體很燙,整個人暈乎乎的,像是快要溺斃。

兩人的位置不知不覺調換了,他趴在闵钲身上,兩人的身體完全貼合,沒有一絲縫隙。

衛熙能從這個懲罰性的吻裏感受到一絲怒氣,但更多的還是一種無可奈何。

有些混沌的腦子勉強轉了轉,他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伸出手攀住闵钲的脖頸,主動迎合上去。

等闵钲終于放過他之後,衛熙立刻轉過頭看向他之前精心設計的計劃表。

晚上八點之後的日程全部被删了,只留下一句話。

準時上床睡覺。

衛熙默。

這個睡覺肯定不是他理解的那個睡覺。

他轉過頭,漂亮的眉緊皺着,有些不滿,剛想說幾句,卻看到始作俑者朝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表情頗有幾分哀怨。

衛熙:······

闵钲現在這副樣子跟他之前玩射擊訓練玩嗨了之後,把人撇到一邊不管的可憐模樣非常相似。

“你現在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養傷,訓練可以,強度不用太大,就當是活動一下身體。”

“研究所那邊就別管了,幹嘛要給他們免費打工。”

之前衛熙跟伊諾克約定的是三年之後再正式入職,可這半年多以來,為了治闵钲的病,衛熙已經貢獻了許多勞動力了,還是無償的那種。

衛熙偷偷看了眼闵钲現在的表情,發現沒有特別明顯的厭惡情緒後,輕舒了口氣,癟了癟嘴,換上了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

“可是再這麽荒廢下去,我覺得自己都快成一個廢人了!”

現在提到研究所,闵钲還是會下意識排斥。

原先衛熙以為這種排斥是因為幼時接受各類實驗所留下來的陰影,但是在精神領域裏看到了闵钲的記憶後,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雖然只是精神世界的造物,但是闵钲小時候的确是曾經親手毀掉過研究所這個地方,“殺過”那些從小看着他長大的人,以各種手段,各種方式。

那位“紅眼弟弟”就更是了,各種虐殺的手法信手拈來、輕車熟路。

異能中的暴虐因子早已融入他的基因,他的骨血中,雖然現在的他已經可以完美掌控這股能量,不再被它所蠱惑驅使,但有些記憶還是在他腦中紮根了。

精神領域裏,那位紅眼弟弟為了削弱衛熙的心理防線所營造出的“屍山血海版研究所”是曾經存在的,由他和闵钲二人一起聯手打造。

只不過那個時候衛熙就不害怕,現在仍然不會害怕。

“如果三年之後研究所不要我,我可能又要回去種花了。”衛熙嘆了口氣。

闵钲輕吻了吻衛熙的額頭,撥了撥他卷翹的睫毛,哄他:“不會的,寶貝兒你那麽聰明,那三個老頭兒加在一起水平都沒你高,研究所不要你是他們的損失。”

這幅哄小孩一樣的語氣讓衛熙有些無語。

他家上将眼裏的濾鏡到底是有多厚啊,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衛熙今天的狀态有些奇怪。

兩人精神領域早已互通,闵钲很容易地就捕捉到對方心裏潛藏的不安和焦躁。

臉上寵溺的微笑依舊未變,一雙眸子卻倏地沉了下去。

“親愛的,你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

“刺激?”衛熙歪了歪頭,蹙着眉思考了起來,餘光瞥到闵钲眼睛深處閃爍的紅芒,怔了怔。

“我敢保證,不是你想的那樣。”衛熙上前捏了捏闵钲的臉,表情有些嚴肅。

“暴力不能解決一切問題,上将大人。”

闵钲看着他,沉默着點了點頭,摟着他的手逐漸收緊,眼裏的紅芒卻慢慢褪去。

“刺激談不上,嗯···大概是有了點危機感吧。”

“我只是想···”

衛熙松開手,沉默了,突然覺得有些羞于啓齒。

我的天!自己之前在想什麽?!

覺得自己好像有點配不上眼前這位被稱為聯盟戰神的上将,所以有些自卑?

他怎麽會生出這種沒出息的想法!

他不說,不代表闵钲猜不到。

“你不用在乎別人怎麽想,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剩下的交給我。”

“我早就跟你說過了,你可以再任性一點的。”

“不要把所有事都埋在心裏,再多依賴我一點,好嗎?哥哥~”

闵钲湊上去,抵住衛熙的額頭,眼裏有着溫柔的笑意。

他的小伴侶就這點不好,遇到事情不喜歡求別人,只會變着法地逼自己。

這不是個好習慣。

他的愛人,不需要在乎別人的目光,更無需妄自菲薄。

雖然闵钲私心裏希望衛熙能一直就這樣在他的保護下無憂無慮地做自己喜歡的事,彌補童年的遺憾,但是他也知道自己這位小伴侶自尊心極強,本領也不在他之下,不會甘于一直在他的羽翼下被庇護着。

只是現在的他還需要時間成長而已。

衛熙低垂着眉眼,沉默了良久。

“我不在乎別人怎麽看我,但我在乎別人怎麽看你。”

清脆的聲音有些低沉,但卻異常堅定。

衛熙擡起頭,直視着闵钲的眼睛,白皙的臉慢慢染上了紅暈。

“我想再變得優秀一點。”

“我想在我擅長的領域裏取得跟你一樣高度的成就。”

“我想有一天我能作為你——聯盟上将伴侶的身份被別人認可。”

“這就是我現在最想做的事。”

明明臉已經紅透了,聲音也有些顫抖,但是衛熙還是慢慢地把這些話說完了。

說完這些後,衛熙立刻垂下頭,把臉埋在手掌裏,不敢看闵钲的表情。

以他的臉皮,能說出這些話實屬不易。

闵钲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将衛熙遮擋的手分開,力道溫和卻不容置喙。

長久地凝視着對方的臉頰,嘴角的微笑很溫柔,眼裏卻認真地仿佛只容得下眼前一人。

“我會等你。”

等你成長,等你變強。

······

襯衫半挂在手肘上,黑色沉木制的辦公桌與白皙的膚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當皮膚與微涼的桌面貼在一起的時候,衛熙還是清醒了一瞬,明知是螳臂當車,卻依舊懷着僥幸心理開始掙紮。

“不要···在這裏···”

“不會有人進來的。”眼前的人輕笑了聲,有些漫不經心地俯下身來咬了咬他的耳垂。

······

“哥哥~你已經冷落我好幾天了。”

“乖一點,補給我,嗯?”

桌面變得很滑,滑到有些抓不住。

身上的人似乎對此有些不滿,将衛熙還在尋找着支點的手攏到身前,一并壓在肩膀處,讓他除了自己,再無別的東西可以依靠。

······

等衛熙再次醒來的時候,他正蜷縮在某人懷裏,已經弄皺的衣服胡亂遮蓋住身上荒唐過後的痕跡,最外頭還披了件某位上将的寬大軍裝外套。

腰上的手松松箍着他,防止他摔下去。

衛熙看了眼身下的黑色辦公椅,再回過頭看看剛剛的“作案地點”,某些痕跡在他眼裏無限放大。

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将下巴抵在某人肩膀處,開始自我催眠清空腦內緩存。

可惜事與願違,系統剛運行到一半就被眼前一公分處他新抓出來的某些痕跡弄得全面崩盤。

“醒了?我們現在回去?”

衛熙偏過頭,身旁這人還在游刃有餘地處理着軍務,從表情到衣着看不出一絲差錯,一如往常那般淡定到不行。

衛熙慢慢把頭埋在他胸前,抓着他的衣服。

“外面應該沒有人了吧···”

闵钲輕笑了聲:“放心,沒人了。”

衛熙點了點頭,掙紮從人身上爬起來,臉上的表情三分哀怨,七分滄桑。

“下次不能再這樣了。”

闵钲點了點頭,看上去頗為贊同。

“下次再換個地方。”

衛熙:······

作者有話要說:嗯···我還是喜歡讓主角拼事業。

以及——最終BOSS上線啦~

雖然就露了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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