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詐
“所以那天你一氣之下随意找了個山頭打算靠攀岩洩憤?”
“不僅什麽保護措施都沒做?中途還一不小心摔進了一個山洞裏,險些被困?”
“接着凱利少将就如同天神下凡一樣英勇無比地把你救出來了?”
“最後你們兩個就一直待在山頂上,直到日出?”
衛熙環着胸,有些無語地看着拿着全自動攪拌器打發蛋白的商雪初。
“錯了。”商雪初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着衛熙,把手上的玻璃碗···中的蛋白交給衛熙檢閱。
“天神下凡,英勇無比這兩個詞用的不妥當。”
“臨摔之前,我拉了他一把,嚴格意義上來說,他是因為我的任性妄為然後被迫跟我一起遇難,最終···”
“凱利少将在帶着你的情況下完成了救人和自救的雙重舉措。”衛熙看了眼玻璃碗中黏稠得當的打發蛋白,淡定接話。
擱下碗,示意可以進行下一個步驟,衛熙看着商雪初的眼睛,真心誠意地說道:“姐姐,相信我,這個比救你一個人更困難。”
“切,”商雪初頗為不屑地哼了聲:“反正不管哪種對這些木頭軍官來說都一樣。”
說到這裏,商雪初臉色有些難看,說話聲像是從嘴縫裏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似的。
“連橙色任務都夠不上的普通救援。”
衛熙:······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從凱利少将嘴裏說出來的。
“那天晚上,凱利少将問過我如果你想跳樓該怎麽辦,我還以為這話是他那搭錯筋的腦子又抽風了,沒想到是姐姐你長期‘□□’的結果。”衛熙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凱利少将也是不容易。”
大半夜攀岩洩憤?也就這位大小姐能做得出來。
“哼,”商雪初甚是驕矜:“禦夫術嘛,姐姐熟得很,怎麽樣,小弟弟~要不要姐姐教你幾招,讓你家上将再死心塌地一點?”
“別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尾劃過一絲不明顯的紅,衛熙輕咳了聲,表情切換成了無比嚴肅的模樣:“我現在要專注于自己的事業。”
商雪初不以為意:“就你?現在?腦子還沒好全呢,乖乖待着兒陪我養花弄草做料理,姐姐的地盤姐姐會罩着你的。”
衛熙看着商雪初在這寬敞的半開放式廚房忙活,動作一點不熟練還有些磕絆,能看得出來這位大小姐的确是不常做這種事,但卻依舊保持着莫名的熱衷。
她是驕傲的,在別人眼裏永遠優雅從容,光鮮亮麗,完美地将驕傲背後的自卑掩藏住,乍一眼看去還是刀槍不入。
唯有在熟人面前,她才能卸下些許防備,不多,但足以讓她安安心心倒騰自己幼時就熱愛着的煙火氣。
沉默了好一會兒,衛熙才輕聲說道。
“嗯,研究所那邊的,目前的主攻方向是細胞抗老化藥劑的研發和基因調整技術——延壽基因在普通人身上植入的最低風險可能性。”
商雪初愣了一下,猛地回頭看身旁這個人,像是在确認剛剛那番話是認真的,還是延續之前的玩笑。
衛熙笑了笑,繼續解釋:“這個課題已經在左教授和諾曼教授那裏塵封好久了,目前進度大概有三分之一。”
“姐姐,如果不出意外,你可以趕得上技術成熟的那一刻。”
商雪初眼中有一瞬的怔愣,緊接着垂着頭輕輕笑了,表情還是那麽的優雅從容。
“是嗎···”
“看來之後要你換罩我了,弟弟。”
衛熙彎了彎眼睛:“樂意之至。”
“對了,三天之後有空嗎?跟你家上将請個假,借你一晚上。”
商雪初拿着裱花器在烤盤上擠出面糊,什麽形狀的都有,就是沒有菜譜上要求的形狀,當事人直起身看了看,在衛熙難以言喻的表情中甚是滿意地将烤盤放入預熱完的烤箱中,伸了個懶腰。
雖然味道是在衛熙監督下調的,應該沒什麽問題,但賣相也是很重要的一環,決定着買家會不會選擇去吃。
不過好在這些甜點都是非賣品,不出意外最終都是到某直男少将的胃裏,這般想着,衛熙覺得賣相好不好也無所謂了,反正看的人眼也瞎。
衛熙想了想:“去哪兒,如果是外面的話,我還是算了。”
“沒什麽,那兒也算是我的地盤,帶你出去幫我撐個場面。”商雪初不鹹不淡地說。
衛熙奇了。
大小姐,你還需要我給你撐場面?
“那地方你也熟的,赫卡特區蒙地卡羅。”
衛熙聽到這個名字,有一瞬的怔愣。
“一個月之後,我不是要結婚了麽,商圈那些狐朋狗友拉着我辦一個酒會舞趴,叫什麽···‘最後的單身夜’,嗤,他們也是閑得慌。”
“其他不提,沖着許家那位小姐在,這個局我還是要去的。”商雪初撥弄着鍋中的巧克力黃油混合物,雪眸微眯。
“那我還真不能去了,”衛熙抱歉地笑笑:“這地方對我來說應該是紅色危險級別的。”
人多,眼雜,還是帝國暗線紮堆的地。
“哦,忘了告訴你了,”商雪初轉了轉手上的壓板:“這地方已經歸我了。我持股70%,最大股東,其他大股東的企業最近已經被我搞破産了,目前在走清算手續。”
“我把裏面的人大換血了一次,場地也翻新了,所以你擔心的那些情況應該不會出現。”商雪初轉過頭,有些俏皮地抛了個媚眼。
衛熙:···???!
厲害了我的姐。
“我聽說你賭術不錯。”商雪初湊上來,眯着眼睛看他。
衛熙謹慎地後退一步,很是謙虛:“還行。”
也就是個稱霸蒙地卡羅的級別吧。
“那就跟姐姐走一遭吧,”商雪初甚是滿意地拍了拍衛熙的肩:“放心,幫你易個容,保證連鬼都認不出來。”
斟酌了一番,衛熙問了句:“我能先看看去的人有誰嗎?”
商雪初爽快地将名單發給了衛熙,附帶了每個人的頭像。名單長長一排,目測将近有百來人。
衛熙大致浏覽完,輕舒一口氣,看着商雪初,臉上表情非常真誠:“姐,我還是不去了···”
商雪初:?
“為什麽?”
“你這名單上,好幾個是曾經被我下過藥,或是被我敲過悶棍的,我有點心虛···”
商雪初優雅地翻了個白眼,心說,你竟然還會心虛?
“挺好!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我倒有點想看看這些人會不會留下心理陰影什麽的,那多有意思啊~”
衛熙:······
易了容連鬼都認不出來,誰還會想起哪年犄角旮旯裏的心理陰影?
衛熙嘆了口氣:“姐,你是不是忘了,我做事從來不留下證據,別說心理陰影了,他們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這事是我幹的。”
商雪初愣了愣,大喜。
那就更應該去了!
就需要這種背地裏暗算人不眨眼的人才!
兩人就這樣消磨了一個上午的時光。
中午十點半的時候,衛熙手腕上的終端震了震,與此同時商雪初食指上的終端也發出了提示音。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笑,默契地背過身走出幾步,開始跟終端另一頭的人通消息。
闵钲:剛上長途飛梭,十一點,準時回去。
這些天,闵钲他們一直在其他星球辦公,好像是因為集中訓練什麽的,具體衛熙沒問。他自己也忙着呢,雖然繁忙程度比不上某位上将。
衛熙左右看了看周邊的食材,回複道:我現在在雪初家名下的莊園,離軍部很近。你中午有的吃嗎,需不需要做點吃的給你。
衛熙想了想,最後添了一句:我可以提供免費送餐服務。
沒過一會兒,對面那位上将就回了消息。
——□□,連人一起。
衛熙盯着這句話看了許久,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終于不再沒出息地泛起紅暈。
鎮定且淡然地回複了一個‘好’,衛熙對着後方還在唠着嗑的未婚夫婦中的婦說了句:“姐,借一下你家廚房。”
說完,也不等商雪初回應,像是在自家逛一般熟練且迅速從旁邊的冷凍庫裏翻出了食材,回廚房的時候順手抄起一旁的骨瓷刀具。
一手輕輕撫過手下的牛肉,像是在辨認什麽紋理,另一手頗為自然地轉了轉手上的刀,一點也不怕自己被誤傷。
衛熙眯了眯眼睛,手起刀落,分外幹脆。
過了将近十分鐘,商雪初才從不遠處的走廊回來,看着架勢不只是發了消息,兩人還煲了些電話粥。
商雪初在一米外的地方站定,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衛熙熟稔的掌勺動作,長嘆一聲。
“我什麽時候也能有你這種水平。”
衛熙将焯過的肉塊過涼,微笑道:“放心,雖然我沒教過人,但是如果姐你能抽空多練練,不用太頻繁,頻率大概也就每星期抽空做四五道差不多,一年下來,出師應該還是可以的,再不濟兩三年也綽綽有餘。”
商雪初想了想,認真地說了句:“那我估計得要十年才能出師了吧。”
衛熙看了她一眼,特地換上了一種安慰的口吻:“沒關系,反正時間還長,凱利少将總會有一天能吃到姐你親手做的滿漢全席。”
商雪初朗聲笑了笑,剛想說些什麽怼回去,但最後也只是輕嘆一聲。
“也是,時間還長。”
······
衛熙做料理的速度就迅速多了,不像某位大小姐花了一個上午才搗鼓出三種甜品。
商雪初看着衛熙進入最後裝盤階段,保溫盒頂端被蓋得嚴嚴實實後才湊上去,揉了揉衛熙的頭,笑容戲谑。
“你怎麽這麽乖啊,主動送上門投喂。”
衛熙對此到沒反駁,只回了句:“我只是覺得再在這裏待下去,我可能就要當電燈泡了。”還是超大伏特的那種。
臨走前,商雪初才又輕聲說了句。
“你剛剛說的那個項目,資金有沒有問題,需要投錢嗎?”
衛熙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雖然剛剛的情緒收拾地滴水不漏,端的一派從容,但事實上聽到這個消息,這位大小姐心裏還是很不平靜的。
“資金鏈沒問題,姐你這些年好好養身體不要把自己累垮了就行。”
“我知道,雖然這些年很忙但是保養還是有好好做的~”
·····
互相道完別,衛熙心安理得地坐上了商家的私人貼地型自動駕駛飛梭,前往步行大約就十五分鐘的軍部大樓。沒辦法,名義上,他現在還是一個病人。
只是沒想到他剛下飛梭就遇上了一個不速之客。
寧家大少爺,寧楓睿。
衛熙的大腦開始自動預警。
現在已經快十二點了,距離上午的出勤結束時間已經過去了,樓裏空蕩蕩,門口也沒多少人。
寧楓睿好像是剛從軍部大樓出來,臉上依舊戴着溫潤的笑,衣冠楚楚,彬彬有禮,看到衛熙還特意揮揮手打了聲招呼,讓衛熙連裝沒看見的機會都沒有。
“你好啊,學弟,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看見你。”寧楓睿笑着道。
衛熙遠遠回了個笑,分外乖巧:“寧學長。”
是沒想到。
他一個研究所的人竟然會跑到軍部大樓樓下,這件事看着就很異常。
衛熙把手中袋子擱到身後,有些歉意地笑笑:“抱歉,寧學長,我還有任務,恐怕不能在這裏逗留。”
這副姿态裝得恰到好處,仿佛他手上的東西是什麽重大機密一樣——其實那袋子裏就是衛熙給他家上将做的吃食而已。
“不用再騙我了,”寧楓睿輕笑了幾聲,似乎對衛熙這幅防備的模樣取悅了:“你應該是來找闵钲上将的吧。”
衛熙眨了眨眼,面帶疑惑:“學長,你在說什麽,我只是過來···抱歉,說多了。”
話說到一半,及時噤了聲,仿佛再說下去就要碰到某些雷區。
寧楓睿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直視着衛熙的眼神也很真誠。
“你不相信我也沒關系,不過我現在的确跟你是一個陣營的,你也知道,內部猜忌沒有好處。”
“而且之前我已經跟上将之間達成了協議···算了,不說了,再說下去,我可能要被司法部的人抓去問話了。”
這位少爺也學衛熙先前那樣,話說一半,後半部分的內容就像一個溫軟的倒刺,勾着人經不起撩撥的好奇心。
衛熙目光微微一動,剛想繼續說什麽,寧楓睿先開口了。
“抱歉。”
這聲抱歉來得有些唐突,衛熙沒接話,眼裏還保留着疑惑。
“慶功宴的時候往你身上放了監聽器,不過那并不是我的,”寧楓睿輕笑了聲:“宴會中途,不知道是誰往我身上放的。”
“我原先以為那個監聽器只維持一兩小時的能量,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沒想到還是對學弟你造成了一些困擾。”
“是我的錯,剛剛上将已經警告過我了。學弟你如果有什麽要求可以提出來,我盡量滿足,就當是賠罪了。”
寧楓睿将自己的态度放的很低,臉上的表情是合乎禮節範圍內最大限度的誠懇。
“不用···”衛熙擺了擺手,推脫客套的辭令剛開了個頭,立刻頓住。
大腦轉了一個彎,衛熙心中暗罵,剛想說點什麽來挽回一下,就看到對面的寧楓睿一臉微笑地看着自己,配上眯得狹長的眼睛,愈發像個狐貍。
剛剛的誠懇已經不知道飛到哪個光年之外了,現在的寧楓睿又是衛熙熟悉的那個騙人不眨眼的學長。
“你果然跟闵钲上将關系匪淺。”
衛熙:······
寧楓睿上前拍了拍衛熙的肩,言語含笑:“不用這麽看着我。”
“跟你家上将說一句,雖然我不介意在他面前作為弱勢的一方,但是被人掀了家底的感覺并不好受。”
“合作嘛,當然是互相要有對方的把柄,才能合作地更加和睦,不然如果另一方強行撕了合約,你叫我上哪兒哭去。”
衛熙聽着寧楓睿言語中強行裝出來的那份可憐兮兮,暗自咬了咬牙。
滾吧,誰哭你都不可能哭。
寧楓睿偏過頭,看了看身旁這座大樓,目光定格在最頂端的某個房間內,嘴角微微上揚。慢慢俯下身,幾乎是貼在衛熙耳邊,輕聲說道。
“至于那個竊聽器,你也不用想這麽多,只是回禮而已。”
介于剛剛被這人騙了一回,衛熙不想跟他說話,繼續保持着沉默。
“你大概不記得了···好像是三四年前吧,那時你還在上學。”
衛熙眯了眯眼,還是沒接話。
“有一個假面舞會,你應該是那個會所的臨時應仕生,那個時候你好像沒認出我,往我身上放了一個監聽器。”
衛熙:······
“大概放了十幾分鐘吧,之後你又借着倒酒的功夫把它收走了。”
寧楓睿笑着揉了揉衛熙的頭,像是一個溫柔好脾氣的學長正在教訓着某不懂事的學弟。
“我那時剛好想到了這件事,順手就把那個監聽器放你頭上了。”
“左右這種把戲也瞞不過你的眼睛,就當是一個見面禮吧。”
寧楓睿剛直起身,突然感到後方有一股視線,還沒來得及回頭,精神領域就傳來一種鈍痛感,不致命但也不好受。
他強忍着痛偏過頭,看到一樓大廳內某位上将的臉色非常之難看,眼中的紅芒似乎要化為實質。
寧楓睿對此一點也不感到奇怪,還有閑心對着闵钲笑了笑,心中嘟囔一聲——殺氣真重。
“去吧,安慰一下你家上将,他現在看上去有些可怕。”
寧楓睿說完這句話,将目光移回衛熙身上。
——好吧,這位看上去臉色也不是很好。
寧楓睿回想了一下剛剛自己的所作所為,最終得出結論是——并沒有什麽特別出格。自覺已經思考得非常妥當之後,寧楓睿理了理衣服,朝兩人揮揮手,大步向外面走去。
“朋友們,下次再會。”
作者有話要說:寧楓睿,一個喜歡踩在底線上起舞的男人。